虽然如今诅咒解除了，却是以成为巫妖为代价。
可以说，现在的她之所以沦落至此，罪魁祸首，就是他。
“没什么。”古元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只是恰好抓到了他的一个下属。”
下属？
维兹的呼吸滞了滞，她立刻联想到了中午那股突然出现的黑暗气息。
几分钟后，吱呀——
她换上一件朴素的白色浴衣，推开了浴室的门。
她正对着古元，低下头，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斟酌什么，声音很轻：
“您既然特意提起，想必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就算我求情……您恐怕也不会听。”
眸光轻轻移开，落在远处墙角，沉默半秒才收回。
“既然如此…随意就好。”
没有多余情绪外露，只剩怅然的顺从。
“我知道了。”
古元的视线在她微湿的发梢和紧绷的肩线停留了一瞬，接着语气放得柔和了些，
“过来吧，今天简单做了点烹烤，刚好暖身。”
他没有再纠缠无头骑士的话题，转身走向餐厅的小桌。
“……”
维兹望着这一幕，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浴衣，理智告诉她应该回房间换一件更得体的常服。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拉近距离的方式。
如果能通过这样随意的相处，稍稍慰藉这份孤独……
她释然迈开脚步，露出苍白的脚踝，无声在餐桌旁坐下。
兽排在铁网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细小的火星。
香气开始弥漫。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紧跟着是清亮却裹着怨愤的女声。
“开门！古元你这个大骗子！”
是阿库娅。
“你居然把本女神忘在孤儿院一整天！那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孩子们还吵得要命！”
“呜哇——我不管！你交代的任务我都完成了！现在想赖账？门都没有！”
维兹侧过头，望向门口，古元则失笑摇头。
这女神虽然麻烦，但的确立了大功。
他起身走向门口，叮嘱道：
“记住，不准起争执。”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门外的阿库娅不耐烦地回应。
门开了。
阿库娅双手叉腰站在门沿，蓝色的长发因为一路狂奔而显得有些凌乱。
她先是不满瞪了古元一眼，随后视线迅速越过他的肩膀，锁定了餐桌旁的维兹。
当看到维兹身上那件略显随意的浴衣时，阿库娅的眉毛高高挑起，眼中闪过一道“抓到把柄”的光芒。
“哼！”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冷哼，大摇大摆走进店里，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作响：
‘好机会！这个巫妖居然穿成这样和男人一起吃饭……等会儿我就把古元抢劫我的事全抖出来！看她怎么反应！’
‘如果她包庇恶徒，就证明她也是邪恶的，正好一起净化了！哈哈哈，我阿库娅大人果然还是棋高一筹！’
这样想着，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差点笑出声音。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
脂膏丰腴的肉排，烤得恰到好处的蔬菜，还有那碟一看就知道用了顶级香料调配的蘸料…
“嘶溜——”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悄悄咽了口口水。
……
魔王城，地下。
这里没有光。
只有一具黑檀木棺材静静悬浮。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棺材盖被从内部缓缓推开。
一只戴着纯白丝质手套的手探了出来，五指修长。接着，身影坐起。
黑色燕尾服没有一丝褶皱，猩红领结系得端正完美。
黑白面具覆盖着脸庞，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
巴尼尔。
魔王军正式干部之一，地狱七大公爵之首。能洞悉过去、现在、未来三大时空，能看穿一切的古老恶魔。
他抬起手，指尖抵住面具的额心位置。
“是吾辈的‘视界’……出错了吗？”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黑暗中漾开，
“维兹……为何会与女神共处一室？”
就在刚才，在他例行进行“未来观测”时，一幅画面突兀地闯入了他的感知——
氤氲的水汽、宽松的浴衣、同桌而坐的蓝发少女、还有满桌冒着热气的食物。维兹的表情……竟有一丝放松？
画面视角混乱，像是透过某个路人恍惚一瞥的记忆碎片。
他屈指敲了敲面具。
“未来视·深度聚焦——”
嗡！
画面瞬间清晰，连浴衣纹理、女神嘴角酱汁都历历在目。
“唉…”
巴尼尔发出一声轻叹：“看来吾辈这具身体，确实到极限了。”
他从棺材中完全站起，取出复刻自身的泥人偶放在地上，三次心跳间，人偶生长至与他无二。
他摘下自己的面具覆上，意识与力量瞬间迁移，旧躯壳悄然溃散，化作一捧黑灰，簌簌落回敞开的棺材中。
巴尼尔舒展着新生的肢体，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嗯，果然，还是自己打造的躯体最合心意。”
脑海中，一段久远的记忆浮现。
那是四年前，某个地城里，冷艳的女冒险者孤身站在他面前，眼中燃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以我的性命与灵魂为代价，解除同伴的「死亡宣告」诅咒…”
“不够。”巴尼尔声音戏谑，笑意未减。
“那怎样才行？”
“耗尽寿命的灵魂，本就不配作为契约代价。”
“但汝的战斗够有趣——想救同伴？就为吾辈建造一座地下城吧！要足够宏大、足够精妙，这便是条件。”
“我答应。”
契约成立，他赋予了她新生——以巫妖的姿态。
而她则承诺，用余生的时间为他筹集资金，最终建成那座能满足他无尽好奇心的地下迷宫。
“四年了啊……”
巴尼尔轻声自语，转身走向密室出口。
“无论吾辈的‘视界’是否准确，似乎……都到了汝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轰咔——他推开雕刻恶魔浮雕的石门，外界的幽暗光线涌进来：
“不知道汝的钱……攒够了没有。”
迈出石门，身影融入走廊阴影。
“该去一趟了。吾辈……已有些等不及了。
……
魔道具店，餐桌上的气氛颇为融洽。
除了某个想要用手指品尝蘸料的女神。
古元手中的筷子突然一抬——
啪！
打断了阿库娅的动作。
“呜哇！”阿库娅吃痛缩手，手背上立刻泛起一小片红痕。
她气鼓鼓地瞪向古元，“你干嘛啦！小气鬼！连点蘸料都不给！”
古元瞥了一眼自己的筷尖——刚才蘸料沾到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纯净透明的水珠，正沿着竹纹缓缓滚落。
古元收回筷子：“吃饭就吃饭，别败坏气氛。”
“哼。”
阿库娅赌气化悲愤为食欲，用叉子狠狠插起一大块兽排塞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仓鼠。
古元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抛出那个从上午就想问的问题：
“阿库娅。”
“唔？”女神含糊地应了一声。
“如何才能突破这个世界的等级上限？”
话音落下，连维兹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她虽是满级巫妖，但如果有机会突破百级的桎梏，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来保护所珍视的一切……她无法不关心。
阿库娅咀嚼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她艰难地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感觉喉咙发干。
两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让她压力山大。
‘如果我说自己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我扔出去？’
阿库娅心里打鼓，‘好烦呀！明明都这么强了，为什么还要变得更强！这不是为难本女神吗！’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不是思考答案，而是思考如何编造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说法。
拖！先拖住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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