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仓库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开来,尘埃在门缝后浮动,随即,一切重新陷入了以往的寂静。
……
时间在这份静谧中迅速流逝,转眼之间,便到了几天之后,一个对于王都而言意义非凡的日子。
中央广场上,人群开始聚集,那座备受瞩目的勇者雕像揭幕仪式,即将隆重举行。
228,南方大陆的灾难,世界要毁灭了?
“人还真多。”
古元低声自语。
广场上,阳光明媚得有些炫目,将中央那座覆盖着红色绸布的雕像基座,映照得熠熠生辉。
古元扫过眼前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
这摩肩接踵的盛况让他轻声感慨:“王都里的人……这是都来了?”
站在他身侧的米莉阿尔黛微微仰头,清丽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宁静。
她轻声回应:
“不清楚,但以你如今的威望,即便全城的人都聚集于此,也是合情合理。”
古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满意弧度,握紧了米莉阿尔黛温软的手。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极其自然地抓住了身边赛丽艾的手腕。
赛丽艾下意识挑起眉梢,轻轻挣扎了一下,但……纹丝不动,她鼻腔里逸出一声带着些许恼意的轻哼。
不过,想到在外人看来这是古元主动拉住她,自己倒像是被迫的,最终还是别过脸去,默认了他的举动。
“是勇者大人!”
“勇者大人来了!大家快让开!”
人群中眼尖者发现了古元的身影,激动地高喊起来,瞬间点燃了本就热烈的气氛。
许多人奋力向前拥挤,伸长手臂,哪怕只是能离这位拯救世界的英雄更近一寸也好。
“快!维持住秩序!”
身着亮银铠甲的皇室卫兵队长高声呼喊。卫兵们迅速组成坚实的人墙,用身体奋力阻挡着涌动的人潮。
队长一边指挥,一边在间隙中朝古元投来一个“请放心”的眼神。
古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并不排斥民众的热情与爱戴,但眼前的人数实在过于庞大,加上米莉阿尔黛和赛丽艾都在身边,若发生意外…
他心念电转,决定今天还是保持适当距离为妙。
他不再停留,一手牵着米莉阿尔黛,一手拉着略显僵硬的赛丽艾,向着广场中央的雕像走去。
就在他前行之际,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人潮边缘,一个披着不起眼黑袍的身影,其披风微微动了一下。
随即迅速隐没在人群深处,消失不见。
……
不久,新任皇帝赫尔伯特三世在仪仗的簇拥下驾临,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开始了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极力宣扬古元讨伐魔王的丰功伟绩,用最华美的辞藻,赞颂其如同救世主般的伟大。
古元站在被红布覆盖的雕像旁,沐浴在无数道崇敬的目光中。
然而,他的视线,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之前那个黑袍人消失的广场角落。
赛丽艾与他的眼神短暂交汇,古元以极轻微的动作,向她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
虽然不确定是敌是友,但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里,绝不能,也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又让我做这种事。”赛丽艾的冷哼几乎微不可闻。
但念头一转,在场众人里,确实只有她拥有足以应对任何局面的实力。
这与其说是使唤,不如说是一种基于实力的信任……
她如此想着,压下那点不快,身形悄无声息向后退去,融入了人群的阴影之中。
过了一会儿,广场边缘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便平息下去,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
……
三十分钟后,揭幕仪式在古元意气风发的心情中圆满结束。
随着古元用力拉下绳索,红绸翩然滑落。
哗。
一座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勇者雕像,在阳光下彻底展露真容,巍然屹立在城市中心。
看着那巨大的石像正接受着万民的仰望与欢呼,古元心潮澎湃。
想到即便百年之后,自己的形象与事迹仍将被后人铭记,一股滚烫的成就感便充盈了他的胸膛。
呼——
他吐出一口灼热的气,紧紧握住米莉阿尔黛的手:
“……走吧。”
众人返回庄园。
然而。
这份喜悦在他们回到宅邸门口时,便被打破了。
……
客厅里,赛丽艾早已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纤纤玉指把玩着精致的白瓷茶杯,似乎等待多时。
而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趴伏着一个与这安逸景象格格不入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容貌却相当漂亮的女人,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古元打开门,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眉头微挑,心中诧异。
赛丽艾没有当场处理掉这个窥视者?怎么还把她带回来了?
就在他疑惑之际,地上那女人一见到被簇拥着的古元,黯淡的眼眸便骤然亮起。
她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力气,声音嘶哑地高喊:
“勇者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
古元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他看向赛丽艾,用眼神询问着缘由。
赛丽艾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
“不清楚这家伙的具体来历,抓到她时,她只是一个劲地喊着必须见你。”
“问她身份、目的,什么都不肯说,坚持必须当面和你谈,说有关乎无数人性命的重大秘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看她实力低微,不似作伪,也不像有同伙,就带回来省得你在庆典上被打扰。”
原来如此,古元了然。
他的感知也确认了,这个女人身上的魔力波动可以忽略不计,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示意赛丽艾解开束缚。
赛丽艾随手一挥,绳索应声消散。
那女人如蒙大赦,在女仆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等接过女仆递来的水,一口气喝干,呛咳了几声,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了些许红润。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凝聚最后的勇气,坚定的目光直视着古元,开始了叙述:
“我的名字是伊莎拉,来自南方诸国,一个临海的、名为‘维萨贡’的部落。”
“维萨贡……?”一旁的赛丽艾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似乎想起了什么。
砰!
就在赛丽艾陷入短暂沉思的时候,伊莎拉仿佛被最后的期限追赶着,双手猛拍桌面。
情绪激动的她再次站起身,紧紧握住了古元放在桌上的手,声音因急切而颤抖:
“勇者大人!现在只有您能拯救我们了!”
“嗯?”
古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皱了皱眉,还没开口示意她冷静,伊莎拉便强忍着内心几乎要爆发的焦急,语速飞快解释:
“我们部落世代传承着预知未来的魔法。”
“根据族内先知的预言,就在不久之后……一场灭顶之灾将会席卷整个南方大陆!”
“黑色的潮汐将从海中升起,吞噬一切!大地沉沦,万物凋零!包括我的族人在内,所有生灵……都会死去!”
“唯有兼具僧侣力量,并且亲手终结了魔王的您,才能无视这场灾难,拯救我们于水火,力挽狂澜!”
“因此……”
伊莎拉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小心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体。
她一层层解开包裹,最终露出一本封面古朴的厚重书籍。她将书籍双手奉到古元面前,眼中充满了决绝:
“勇者大人,这是我们部落世代相传的预知未来魔法!”
“我愿将它献给您!除此之外……我本人也愿终身为仆,任凭驱策!只求您救救我的族人,给我们一条生路!”
砰!
她重重将头磕到桌子上!
“……”
古元的目光扫过那本看似普通的厚书,又落在这位因绝望而恳求的女人身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他鼻腔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听不出信还是不信的轻哼。
预知未来?
229,毁灭倒计时,十个月
客厅里,熏香的青烟袅袅升起,为弥漫的沉默增添了几分重量。
“……赛丽艾,你怎么看?”
古元从沉思中回过神,侧头望向身旁的精灵。
他心中疑虑未消——预知未来的魔法固然珍贵,但如此轻易地送到自己面前,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踏实。
那所谓的“黑色潮汐”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偏偏需要僧侣的力量才能免疫?
是某种未知的魔族魔法,还是……更棘手的魔物?
纷乱的念头在古元脑中不断发散。
赛丽艾听到问话,手指从茶杯边缘抬起,思绪也随之抽离。
她握拳轻咳一声,终于想起了关于“维萨贡”部落的信息,看着面前姿态卑微的伊莎拉,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这孩子……应该没有说谎。”
赛丽艾断然道,
“且不提她有没有胆量在我们面前编造谎言。这恳求,是否是针对你的陷阱。”
“单是,维萨贡部落掌握预知魔法这件事,本身就是被严格保守的秘密。”
“她能说出这一点,身份应该不假。”
她耀金的眼眸看向伊莎拉,直接切入核心问题:
“预言中的灾难,具体还有多久会发生?”
伊莎拉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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