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游弋的刀斧手如潮水般自侧翼绕出,挥舞着雪亮的兵刃,疯狂砍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夏军先锋。
原本还能靠着一股血勇向前冲锋的西夏前军,瞬间陷入了前后夹击的绝境。
……
战场最核心处,血流遍地。
野利搏拄着满是缺口的重斧,剧烈喘息着。
他身上的内衬被血水泡透,黏腻地贴在胸膛上。
“枢密使,宋军前锋退了,咱们顶住了!”
野利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露出狰狞的笑意。
“只要再撑半个时辰,各部援军合围,咱们就能翻盘!”
嵬名安国横刀立马立在他身侧。
老帅没有露出半分喜色,反而死死转头望向自己的后方。
惨嚎声正从后队飞速向这里蔓延。
一杆刺目的宋军红黑重骑大旗,正以无可阻挡的势头,朝着他的玄色大纛凿穿而来。
“没有援兵了。”
嵬名安国语气冰冷,甚至没有一丝起伏。
野利搏浑身一僵,握斧的手掌猛地收紧。
“枢密使……您说什么?”
“辽骑崩了,陛下已经撤了。”
嵬名安国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是一片死寂的幽潭。
“全军都撤了,只有我们留下来断后。”
“什么?”
野利搏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额角青筋暴突。
“陛下他抛弃了我们?”
“他把整整几万前军扔在这里送死?”
野利搏双目充血,手中的重斧险些脱手落地,胸膛剧烈起伏。
“那我们还打什么?”
他一把拽住嵬名安国的马鞍,声音尖利变调。
“枢密使!带弟兄们突围吧!”
“这是我的主意,与陛下无关。”
“若不这样做,那全军便是溃退之势,宋军必趁势掩杀。”
“所以,必须有人挡住宋军。”
“哪怕全都死光。”
野利搏嘴唇有些颤抖。
“枢密...”
嵬名安国伸手按住野利搏的手腕,目光沉静得可怕。
“灵州城外的京观,是用大宋国公与数千将士的人头筑的!”
“宋帝下了死令,党项贵胄,一个不留,尽皆诛绝!”
嵬名安国指了指野利搏腰间的银带,又指了指自己的帅旗。
“你姓野利,我姓嵬名!”
“能活的了?”
“若真溃退被追杀,你我死局依旧无法改变。”
野利搏嘴唇剧烈颤抖,说不出话来。
“所以!”
“与其像条丧家犬一样被宋人捆去汴京开膛破肚,不如在此处拼尽最后一滴血。”
嵬名安国拔正刀身,直视着狂冲而来的宋军铁骑。
“陛下只要能撤回灵州,大夏的国祚便还在。”
“只要大夏还在,你我的族人便能富贵,你我的名字便能留在青史上!”
“今日,唯死而已!”
野利搏僵在原地,听着远处袍泽临死前的惨叫。
他脸上的惊慌一点点褪去,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
“哈……哈哈!”
野利搏仰天狂笑,眼中凶光大盛。
“枢密使,此言在理。”
“去他娘的生路!”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反手提起大斧。
“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拉几个宋狗垫背!”
“好男儿!”
嵬名安国放声大赞。
“随本帅死战!”
血战继续,而野利搏也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左劈右砍,一时间居然拼的众多宋军不敢上前。
他仰天狂笑着,随后提斧便继续往前冲击着,离嵬名安国越来越远。
直到撞上一支精锐宋军小队,才停了下来。
“当心那柄斧子!”
宋军队将握着横刀,脚步未停,声音隔着面甲传出。
“盾手上前,长枪侧翼封死!”
话音未落,野利搏反手甩出断刀,直奔正前方木盾。
咔嚓一声脆响。
铁刃破开湿牛皮,嵌在木板中。
野利搏借势前扑,右手重斧顺势横斩,砸向旁边宋卒的护颈。
“杀!”
鲜血飞溅而出。
一名宋军刀斧手闷哼倒地,颈侧铁甲凹陷。
野利搏未曾收手,脚下蹬开黄土,斧刃倒卷,劈向另一名长枪手的胸膛。
那长枪手急退半步,胸甲被撕开一道寸长豁口,仰面跌入人堆。
“好汉子,来单挑!”
野利搏双目猩红,抹去脸上的血水,吐出一口唾沫。
“南朝无人了么?缩在龟壳里算什么本事!”
围上来的宋军士卒脚步整齐,无人应答。
队将战刀向前一指。
“前排举盾下压,进三步!”
“第二排钩枪下探,锁他手腕!”
“后排长枪预备,取其膝腹!”
号令传下,盾墙同时推进。
野利搏猛踏地面,挥斧劈向当面重盾。
火星迸射开来。
盾牌微晃,两名盾手肩头顶住盾柄,半步未退。
“锁!”
两侧同时探出两根弯钩铁枪。
一杆挂住斧柄下端,另一杆猛绞,扣住野利搏右臂手腕处的铁环。
两名宋卒发力后拉,铁索绷紧。
野利搏手臂青筋暴起,身躯前倾,大吼一声。
“给我开!”
他奋力扭转膀臂,试图将两名宋卒拽倒。
盾缝之中,三名长枪手踏前半步,枪尖斜挑而下。
“扎下盘!”
噗嗤!
一柄枪刃穿透腿甲,刺入野利搏右腿膝弯。
血水顺着甲缝涌出。
野利搏身子一歪,单膝砸在黄土泥尘中。
“野利统军!”
身后几名夏卒惊呼,提刀扑救。
“放箭,挡住侧翼!”
宋军队将长刀横挥,数张手弩机括崩响。
冲来的夏卒接连扑倒在血泊中。
野利搏尚欲挣扎起身,仰头大骂。
“宋狗——”
“刺!”
队将口令冰冷。
七八名宋军长枪手跨步上前,长枪平端,借着全身力道狠命前送。
噗嗤声连成一片。
数杆镔铁长枪同时贯入野利搏前胸、小腹与咽喉。
枪尖穿透背甲,带出大蓬血雾,将他整个人钉在泥地之上。
野利搏身躯剧震,喉中发出咯咯杂音,双手抓握枪杆,五指逐渐失了气力。
宋卒面无表情,长枪猛然抽回。
尸身倒伏在地,泥土尽赤。
队将收刀入鞘,越过尸体,大声传令。
“贼酋已诛!”
“各队收拢阵型,往前压!”
“降者免死,阻阵者斩!”
野利搏战死之地,数丈之内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