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旸穿着朝服,站在最前。
守门禁军见状,立刻上前喝问:“尔等聚在宫门之外,所为何事?”
陈旸持笏说道:“太常博士陈旸,率诸生叩阙,请官家彻查孙庆一案,宽宥圣人之后孔延之。”
禁军将领皱眉道:“有事可递札子。”
“东华门乃禁地,不得聚众。”
陈旸没有退。
“此事关乎圣人颜面,关乎天下士心。”
“若只递一封札子,不知何时才能送到官家面前。”
“我等今日便在这里等。”
身后众人跟着喊道:“请官家彻查。”
“请官家宽宥孔先生。”
喊声传入宫城,很快便有人将消息送进福宁殿。
赵似听完禀报,放下手里的札子。
“陈旸?”
梁从政躬身道:“正是。”
“他还真敢来叩阙?”
赵似脸上多了几分古怪。
“昨日朝会,满朝文武都已议过。”
“他既是朝廷命官,有话不递札子,也不经通进司,反倒领着学生堵到东华门。”
“这是想进谏,还是想逼朕改旨?”
梁从政问道:“官家,可要让殿前司先将人驱散?”
“不必。”
赵似靠回椅背。
“传旨御史台、谏院、政事堂,让他们一同去处置。”
“再拟一道旨。”
“罢陈旸太常博士之职。”
梁从政心头一跳。
“官家,陈旸毕竟是为孔延之求情。”
“若只因叩阙便罢官,会不会有人说朝廷堵塞言路?”
赵似看了他一眼。
“朕何时不许他进言了?”
“他可以递札子。”
“御史台、谏院、通进司,哪一处不能听他说话?”
“他偏偏领着学生堵宫门,口口声声要朕开恩。”
“这叫进言么?”
“这叫挟众干请。”
梁从政拱手道:“臣明白了。”
他停了停,又问道:“要不要让皇城司调陈旸的卷宗出来?”
赵似翻了个白眼。
“朕与你说过多少遍了?”
“皇城司不能随便用。”
“今日看谁不顺眼,便让皇城司翻卷宗。”
“明日百官见了朕,岂不是人人都要先摸摸自己的脖子?”
梁从政赔笑道:“臣只是怕陈旸另有罪过,有司一时查不到。”
“御史台、谏院,再加政事堂几位相公。”
赵似没好气道:“这么多人若还找不到罪名,他们也别做官了。”
“各自回家找根绳子,挂到梁上算了。”
梁从政忍着笑,拱手道:“臣领旨。”
消息送出以后,御史台先乱了起来。
陈师锡拿着宫中口谕,脸色很不好看。
一名监察御史问道:“中丞,咱们都去?”
“都去。”
陈师锡将口谕往案上一放。
“陈旸不是说天下士心么?”
“御史台今日便去问问他,他带来的三十余人,能不能代表天下士人。”
谏院那边得知消息,也没有落后。
蒋之奇整理衣冠,朝众人说道:“昨日殿上才议完孔延之,今日便有人堵门。”
“诸位还等什么?”
“去东华门。”
两处台谏官员几乎倾衙而出,浩浩荡荡赶往宫门。
政事堂中,曾布看完口谕,只觉额角发疼。
“这个陈旸,想寻死也不是这般寻法。”
韩忠彦叹道:“他若独自叩阙,还可说是孤忠。”
“偏偏带着学生。”
苏轼摇头道:“带学生也罢,他还要求官家彻查谁在做局。”
“没有证据,便暗指宰执与台谏陷害孔氏。”
“这已不是求情了。”
蔡京端起茶盏,笑道:“诸位还是先议一议,给他定什么罪吧。”
曾布看向他。
“元长已有想法?”
“有一个。”
蔡京放下茶盏。
“陈旸身为朝廷命官,不循奏对之制,邀集诸生,伏阙干请,妄议诏旨。”
“再加一条,诬罔朝廷,惑乱士心。”
韩忠彦沉吟片刻。
“诬罔二字重了些。”
苏轼说道:“他既称孙庆之事有人做局,便该拿出凭据。”
“无凭无据,却在宫门外传扬,不算诬罔,又算什么?”
曾布点了点头。
“便这样写。”
札子很快送到福宁殿。
赵似连封皮都没有拆,只朝梁从政摆手。
“送回去。”
“告诉几位相公,他们怎么处置,朕都同意。”
札子回到政事堂以后,曾布看了看另外三人。
“谁愿意去东华门处置此事?”
蔡京起身整了整衣袖。
“让老夫去吧。”
韩忠彦没有反对。
苏轼也只叮嘱道:“元长,依法办事便是。”
蔡京笑了笑。
“子瞻放心。”
“我心中有数。”
说罢,他拿起笏板走出政事堂,又朝候在廊下的属官吩咐道:“去大理寺与刑部叫人。”
“带上差役。”
“准备拿人下狱。”
第298章 抓了
东华门外,御史台与谏院的人赶到以后,宫门前的动静非但没有平息,反倒越闹越大。
陈旸站在三十余名士子之前,手中笏板高举。
“我等今日前来,只为求官家彻查孙庆一案,宽宥圣人之后。”
“御史台既以纠察不法为任,为何不查孙庆昨日去了何处,又见了何人?”
一名监察御史冷笑道:“陈博士既说孙庆受人指使,可有凭据?”
“事情明摆着,还要什么凭据?”
“什么叫明摆着?”
那御史上前两步,抬手指着陈旸。
“你说有人做局,便说出是谁。”
“你说孙庆受人指使,便拿出证人、书信与钱财往来。”
“若什么都没有,只靠一张嘴,今日能说孙庆受人指使,明日是不是也能说御史台受人指使?”
陈旸沉声道:“我已得知,孙庆昨夜去过蔡府。”
“去过蔡府,便能证明是蔡相公指使?”
谏院那边立刻有人接话。
“照陈博士这般说,昨日去过蔡府的人全都该下狱。”
“你今日又与这些学生站在一处,莫非他们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你指使的?”
“这如何能混为一谈?”
“为何不能?”
蒋之奇持笏站在台阶下,开口说道:“你拿不出凭据,却敢在宫门前影射宰执,诬罔朝廷。”
“陈旸,你究竟是来替孔延之求情,还是借着孔氏的名头,行党争攻讦之事?”
“你休要污我清名!”
“清名不是自己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