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67章

  一连四问,每一问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殿中那片沉寂上。

  “李格非如今不过是礼部员外郎。连皇亲国戚的名分都还差着好几道礼数。”

  “折可适救的,不是什么国丈。救的只是礼部员外郎李格非而已。”

  他转回头来,望向赵似。

  “若以军功与救国丈有功两者叠加,授同知枢密院事,臣不反对。”

  “但折可适救的,不是国丈。”

  “官家如此厚赏,不对。”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赵似没有说话。

  他望着李清臣,望了良久,然后缓缓叹了口气。

  “李卿。”

  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你这话……何解?”

  他顿了顿。

  “难不成,你是反对朕娶妻么?”

  这话问得极巧极妙。

  不跟你辩国丈不国丈,直接跳到最根本的问题上:你是不是反对这桩婚事?

  若是,那你就是对太后不敬、对皇帝不忠。

  若不是,那你就得把话说清楚。

  而不管你往哪个方向说,都绕不开一个事实:皇帝要娶谁,轮不到你一个臣子来指手画脚。

  李清臣心中一沉。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陷阱。

  从方才赵似叫他问话开始,他就隐隐觉得不对。

  官家太从容了,从容到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什么。

  从容到像是每一步都在等着他往下走。

  可他没得选。

  他今日既然站了出来,便已没有回头路了。

  “官家。”

  李清臣挺直了脊梁,一字一句道。

  “非臣反对官家娶妻。”

  “臣说的是:李格非之女,当不得后宫之主。”

  话音落下。

  满殿死寂。

  连那些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官员,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赵似的脸色沉了下来。

  像是冬日里骤然压下来的云层。

  可他没有发怒。

  他只是盯着李清臣,目光幽冷。

  “李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往前迈了一步。

  “李格非之女,乃是太后替朕选的。”

  “朕,也是点了头的。”

  他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望着李清臣。

  “你这样说——”

  “是在质疑太后的眼光?”

  “还是在质疑朕的眼光?”

  这话问得极重。

  两顶帽子,哪一顶都足以压死人。

  可李清臣没有退缩。

  他反而抬起了头,目光直视赵似。

  “官家。”

  “臣不敢质疑太后,更不敢质疑官家。”

  “臣质疑的是李家娘子。是天意指引臣质疑的。”

  赵似眉峰一挑。

  “天意?”

  “正是。”

  李清臣的声音沉稳。

  “下聘当日,天降雪雹。雹大如鸡卵,砸毁民宅数百间,伤者无算。”

  “此事,满朝皆知,汴京百姓皆知。”

  他顿了顿。

  “臣为此事,亲自去了一趟太史局。”

  “太史令告诉臣,依《洪范五行传》所载:阴阳相胁而为雹霰。霰者,阳胁阴也。雹者,阴胁阳也。”

  “十一月为仲冬之月,阴气正盛而阳气潜藏。此时天降雹,且大如鸡卵,此乃阴盛阳衰之象。”

  “阴阳失序,或应之于后宫,或应之于外戚,或应之于权臣……”

  他停下了。

  下面的话不必再说了。

  下聘之日,天降大雹。

  阴胁阳。

  或应之于后宫。

  三件事放在一起,便是瞎子也看得出其中的指向。

  赵似的面色变了。

  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嘴唇抿紧了一分。

  似乎好像刚得到消息一般震惊。

  “此话……当真?”

  赵似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犹豫。

  李清臣点头道:“太史令可为臣作证。当日随臣同往太史局者,礼部多名官员亦皆闻之。官家若不信,传太史令一问便知。”

  赵似沉默了。

  他在殿中踱了两步,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来。

  “传太史令。”

  赵似传召太史令的举动让李清臣不由得松了口气。

  至少,官家没有直接驳斥。

  至少,他还愿意问一问。

  不管结果如何,这态度本身便已是一种让步了。

  等候的间隙里,殿中无人说话。

  李清臣跪在原地,背脊依旧挺直。

  蔡京立在班列中,面上神色晦暗不明。

  他的目光在赵似与李清臣之间来回扫了两趟,手指在笏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了。

  曾布垂着眼帘,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折可适站在班列之中,面色铁青,如果眼神能杀人,现在李清臣或许已经横尸当场了。

  韩忠彦则有些无奈一般的看向李清臣,心里埋怨着自己这个亲戚为了求名,在将李家往火坑里推。

  只有苏轼,立在文臣班列的末位,拢着袖子,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太史令被传入殿中时,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他在太史局坐了三十余年的冷板凳,从未在朝会上被当众传召过。

  “臣……臣太史令王鸿,叩见吾皇万岁。”

  他拱手行礼。

  “王卿。”

  “臣……臣在。”

  “三日前,下聘之日,天降雪雹。李清臣说,你曾为他解读过此天象?”

  太史令的身子微微一颤。

  “回……回官家。确有此事。”

  “如何解的?”

  太史令咽了口唾沫。

  “臣当时说,依《洪范五行传》所载,雹者,阴胁阳也。”

  “十一月为仲冬,此时天降雹,恐非吉兆。”

  “阴阳失序,或应之于后宫,或应之于外戚,或应之于权臣……”

  他越说声音越低。

  “然则——”

  他忽然抬高了声音。

  “臣当时便与李尚书言明,此解不一,臣不敢妄断。”

  “究竟是应于后宫,还是应于外戚与权臣,臣不敢说。”

  “天象示警,其应多端,不可执一而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自己说过的话,又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李清臣听到此处,心中冷笑。

  这太史令,也是小人一个。

  既不想得罪皇帝,更不敢得罪天下文人。

  所以说话永远模棱两可,端看你们自己怎么理解。

  赵似听罢,微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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