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49章

  “伤者皆无性命之忧。那小儿后脑的伤最重,医馆说要卧床静养半月。”

  曾布道:“这是幸事。若出了人命,便更不好收场了。”

  韩忠彦摇了摇头:“有没有人命,此事都不好收场。”

  “禁军救灾,本是官家的一片苦心。如今倒好,救灾救出了祸事。”

  三人又沉默了一阵。

  最终还是蔡京打破了僵局。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袖。

  “二位相公,此事不宜久拖。拖一日,流言便多一日,军心与民心便多寒一分。”

  曾布抬眼看他:“元长的意思是?”

  “入宫。”蔡京道,“此事须得官家圣断。”

  韩忠彦与曾布对视了一眼。

  犹豫再三,终究点了头。

  曾布道:“那便有劳元长了。”

  蔡京拱了拱手,转身出了政事堂。

  ……

  福宁殿。

  殿中炭火烧得正旺,铜炉里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

  赵似坐在御案后,案上堆着三摞奏疏,左手边一摞是已批过的,右手边两摞尚未翻动。

  赵徽音站在他身侧,正低声说着什么。

  “阿兄,母妃方才已赶往慈德殿了。”

  赵似手中的朱笔顿了顿,又继续往下写:“去见太后?”

  “是。”赵徽音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小心。

  “今日是下聘的正日子,偏生赶上了雪雹。”

  “母妃说,她在宫里住了这么些年,从未见过这般天象。”

  赵似搁下笔,抬起眼来。

  “母妃担忧什么?”

  赵徽音咬了咬下唇,道:“母妃说,天降灾异,往往应在人君。”

  “今日又是阿兄下聘的日子,怕有人借此做文章。所以她先去太后那里,探一探口风。”

  赵似闻言,面上没有什么波澜。

  他将朱笔在砚台上蘸了蘸,继续批下一份奏疏。

  赵似闻言却没有任何意外,今天这场雪雹,造成的影响远远不止如此。

  只是因为现在大灾当前,很多人都知道这时候谈这事不合时宜罢了。

  等灾后,必有风波。

  赵似没有多说,只是说道:“你这消息传得好。想要什么赏赐?”

  赵徽音眨了眨眼,目光在殿中转了一圈,落在御案右手边那排书架上。

  “阿兄,你的藏书……借我几本可好?”

  赵似闻言一笑:“自己去挑。”

  赵徽音连连点头,转身便往书架那边去了。

  她蹲在书架前,一本一本地翻着,时而拿起一本翻两页又放回去,时而捧着书页凑近了看,鼻尖几乎贴到了纸上。

  便在此时,梁从政趋步入殿。

  “官家,蔡右丞求见。”

  赵似头也不抬:“请。”

  梁从政应声退下。

  约莫半刻钟后,殿外响起脚步声,蔡京跨步入殿。

  他今日着一件紫色公服,腰间束着金带,步履沉稳,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蔡京行至御案前,双手捧笏,躬身一礼。

  “臣蔡京,参见官家。”

  赵似将笔搁下,抬手道:“蔡卿免礼。何事?”

  蔡京直起身来,也不绕弯子,便将南外城周家巷之事从头至尾禀了一遍。

  赵似听罢,眉头皱成一团。

  可他问的第一句话却是。

  “伤者都送医了么?”

  蔡京道:“苏学士传回消息,皆已送医。那小儿后脑伤势较重,医官说需静养半月。余者皆无大碍。”

  赵似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是真觉得自己太清闲了,还是太过轻松了?

  什么事都赶到了一起。

  “蔡卿。”他放下手,看着蔡京,“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蔡京没有立刻回答。

  他斟酌了半晌,方才开口。

  “军心虽损,然可控。民心若失,则覆水难收。”

  话说得很含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这件事,委屈一下禁军,比得罪百姓要好。

  若传扬出去,街头巷尾的百姓不会关心事情原委,不会追问是谁先动的手。

  他们只会说,禁军救灾伤了百姓。

  仅此一句,便够了。

  可是……

  蔡京顿了顿,又道:“然若当真严惩了那一营边军,臣亦以为,未免令人寒心。”

  他这话说得诚恳。

  寒心,不是寒河北兵的心,而是寒所有禁军的心。

  边关上浴血奋战的人,到了汴京城里,借个门板都要挨百姓的石头。

  挨了石头还手,便是重罪。

  这算什么道理?

  赵似没有说话。

  蔡京看了官家一眼,又继续说道:“但……禁军也是官家的臣子。官家的臣子,便该受得住委屈。”

  “官家若想两全,既不动民心,又不损军心……恕臣直言。”

  他垂下眼帘。

  “难。”

  他停了停。

  “且若不严惩,朝堂之上,必群情激奋。”

  这话说得赤裸。

  文臣们正愁没有由头敲打武人呢,如今禁军自己将把柄送上门来,他们岂会放过?

  届时奏疏雪片般飞进来,一份份都是仁义道德的大道理,那届时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赵似沉默了良久。

  殿中只余铜炉里炭火噼啪的声响。

  终于,他叹了口气。

  “那便……按诸位相公的意思办吧。”

  蔡京双手捧笏,躬身道:“臣领旨。”

  ……

  蔡京退出福宁殿后,殿中又恢复了安静。

  赵徽音从书架那边走了过来,怀里抱着两本书。

  一本是《汉书》,一本是《孙子兵法》。

  她将书抱在胸前,站在御案旁,看着赵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她转身欲走。

  “臣妹挑好了。臣妹这就回圣瑞宫了。”

  赵似看着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摇了摇头。

  “有想问的便问。憋坏了,母妃又该说朕欺负你了。”

  赵徽音这才停住脚步。

  她犹豫了一瞬,转过身来。

  “阿兄……那些禁军,明明也是好意。他们去救灾,去帮百姓修屋子,只是……只是……”

  赵似接过话头:“好心办了坏事。”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赵徽音。

  “你觉得,若因这样的事便惩戒他们,不公平。是么?”

  赵徽音点了点头。

  她抱着书的手指收紧了些。

  “臣妹以为,双方都有错。板车不够,遣人回营调便是了,何必非要借人家的门板?”

  “而那周家也是,门板借了又不是不还。何必闹到如此地步?”

  赵似听罢,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他只是看着赵徽音。

  “你说的没错。”

  他缓缓道。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场误会引发的悲剧。借门板而已,何至于此。”

  他顿了顿。

  “可音娘,朕问你一件事。”

  赵徽音抬起头来。

  “为何禁军去借门板,那周家主人不肯借?”

  赵徽音怔了怔。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她想不通。

  禁军是去救灾的。

  门板只是借,不是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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