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62章

  堂中骤然安静。

  耶律俨的手在桌沿上搁着,指节一根根收紧。

  他盯着蔡京,那双老眼里终于也有了火星。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蔡京!”他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你别欺人太甚。”

  蔡京没有动。

  他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耶律俨,那目光与方才判若两人。

  “欺人太甚?”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一个荒唐的笑话。

  “如何欺人太甚?你辽国从前打胜仗时,就不欺人太甚了么?”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一句重过一句。

  “澶渊之盟,岁币三十万。庆历增币,又加了二十万。”

  “我大宋一年一年往北送银子,送了将近百年。”

  “你们收钱银时,可曾说过自己欺人太甚?”

  “熙宁年间,你们趁我大宋与西夏交兵,陈兵边境索要河东地。那时你们可曾说过自己欺人太甚?”

  “今日我大宋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你们便觉得欺人太甚了?”

  他将茶盏往案上一搁,盏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我看贵国根本就没有和谈的诚意。”

  “不必谈了。各自回去,摆开阵势继续打。”

  他抬起眼,目光从耶律俨脸上扫到耶律和鲁斡脸上,一字一顿。

  “我倒想看看,继续打下去,你我谁的日子更难过。”

  “你辽国东北有渤海举事,西北有阻卜蠢动。”

  “我大宋呢?青唐吐蕃已然重新臣服,西夏也重新做了藩属,南方各路更是安居乐业。”

  “你大辽拿什么跟我大宋耗?”

  二堂之中,落针可闻。

  方才被怒火冲得快要炸开的耶律和鲁斡,此刻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冷到了脚。

  耶律俨那僵在半空的手,也缓缓落了回去。

  他那双老眼盯着蔡京,像是要在这张脸上找出些什么来。

  可蔡京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虚张声势,倒像是一个必胜的赌徒,在等着对面掀开骰盅。

  半晌。

  耶律俨侧过头,看向耶律和鲁斡。

  耶律和鲁斡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燕云舆图。

  图上易、应、寰、朔、蔚、云六州已用朱笔圈出。

  他缓缓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他的声音已恢复了平稳。

  “贵国的条件,我大辽接受。”

  耶律俨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耶律和鲁斡继续说道:“只是牛羊在南京道所储不多。”

  “我可先尽量凑一些交割。其余的,需从西京道、上京道调拨。”

  蔡京闻言,点了点头:“可。”

  脸上又浮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此后便是细务的商谈。

  交割时日、牛羊折价、移交地点、各批次的数目与期限,一桩桩一件件,在纸上逐条落定。

  耶律俨到底老于政事,即便到了这般田地,仍在条文的措辞上寸土必争。

  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推敲,每一个用词都要来回拉锯。

  蔡京也不急,陪着他慢慢磨。

  章楶始终坐在一旁,不发一言,只是偶尔端起茶盏呷一口,像是在听一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戏。

  直到戌时,和约方才谈妥。

  两份帛书,宋辽各执一册。

  蔡京提笔在末尾签了名,又取出随身官印,在烛火上烤了烤朱泥,稳稳压了下去。

  耶律和鲁斡也签了名。

  签罢。

  蔡京将帛书卷好,收入匣中,站起身来。

  面上那副谈公事时的冷色褪了去,换上一团和气。

  “天色已晚。二位不妨在易州城歇一夜,明早再走。”

  耶律和鲁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这副笑脸从蔡京脸上剜下来。

  “不必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转身便走。

  耶律俨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得宣抚司大门时,月光正洒在那块“燕云路宣抚司”的匾额上,朱漆金字泛着幽幽的冷光。

  十二名亲卫已在门外候着了。

  火把点起来,火光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青石板上,渐行渐远。

  出城门时,城上守卒验过文书,放开了横木。

  马蹄踏过吊桥,桥板发出沉闷的轰响,随即被黑暗吞没。

  蔡京与章楶并肩站在城头。

  北风猎猎,吹得城头的大纛哗啦啦作响。

  远处那片移动的火光,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一点豆大的黄芒,最后隐没在旷野的黑暗里。

  章楶拢了拢袍袖,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其余牛羊……怕是遥遥无期了。”

  蔡京望着那片早已看不见的黑暗,点了点头。

  “无妨。”他顿了顿,将双手负在身后,“官家本就不在意这些牛羊。”

  章楶偏过头,白眉下那双老眼微微一眯。

  蔡京接着说道:“官家要的,是里头那一句,辽国欠我大宋一笔债。”

  他转过身来,面朝章楶,月色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这笔债什么时候还,还不还得清,那是债主和欠债人之间的事。”

  “现在欠据已经立下了。白纸黑字,还盖着辽国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印。”

  他微微一笑。

  “有朝一日,我大宋若想去收债了——”

  他顿了顿,将后面的话留给了城头的风。

  章楶忽然明白了。

  这不就是当年澶渊之盟反过来么。

  只不过这一回,出银子的是辽国。

  数目虽不多,区区战马万匹、牛羊十万头,与大宋那些年岁岁供奉的数十万岁币比,实在不算什么。

  但要紧的是那个“欠”字。

  辽国欠了大宋的。

  白纸黑字,赖不掉。

  若哪一日辽国缓过劲来,翻脸不认账,那这纸和约上的“赔偿”条款,便是大宋再动刀兵最好的借口。

  只要辽国不还债,债主的身份便一直挂着。

  什么时候想讨债了,什么时候便有了名分。

  名分这个东西,在国与国之间,有时候比十万大军还好使。

  章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缓缓颔首。

  “原来如此。”

  他将视线重新投回北方的黑暗,那笑容在月下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地挂在脸上。

  “这债欠着,倒反而是好事。”

  蔡京没有答话,只是负手立在垛口后面,望着辽使远去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

? 第191章 给亲妹妹封个晋国长公主

  元符三年,九月二十三。

  御花园中菊畦已盛了大半,金铃、银台、紫龙须一丛丛铺开去,秋阳照在花瓣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暖光。

  凉亭中置了一张紫檀小圆案,案上搁着四碟时鲜果子并一壶刚煎好的龙凤团茶。

  赵似居中而坐,左手边是向太后,右手边是朱太妃。

  下首还坐着一人。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着一袭月白窄袖褙子,乌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清清淡淡,像秋日里一竿不打眼的细竹。

  她双手捧着茶盏,微垂着眼睫,安静得仿佛亭外那丛菊花的影子。

  这便是蜀国长公主,赵徽音。

  神宗皇帝第十女,也是赵似的同母亲妹妹。

  她的名字取自《诗经·大雅·思齐》——“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徽音”二字,意为美誉、美德。

  赵徽音性子恬静,生性淡雅。

  在宫中养了十五年,不争不抢,不多言多语。

  宫人们私下议论,都说十娘子,最好伺候,不挑吃不挑穿,给本书便能安安静静坐一下午。

  按理说,十五岁正是出阁的年岁。

  可今年先帝驾崩,国丧未满,此事自然无从提起。

  更何况,即便没有国丧,赵似也不可能让她现在嫁人。

  十五岁的身子骨,哪里经得住生育那一关。

  这些日子,赵似但凡得闲,便将她唤到身边坐坐。

  御花园吃茶,福宁殿说话,偶尔也带她去马行街看看烟火气。

  赵徽音起初拘谨,后来渐渐放开了些,偶尔也会主动开口了。

  虽然还是怯怯的,像一只刚学会啄食的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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