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燕想了想,觉得这个事情倒也合理。
刘晟之前怎么说也是本地世宦家族,他之前听说还有个叔父在雒阳为官的,家境很不差,有这样的经历,那倒也情理之中。
反倒是刘晟这个出身,同时又是汉室宗亲,最后做了造反杀头的事情,更让人感觉到不可置信。
随着刘晟造反,并且打下了那么大的地盘,他的名声也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名扬天下了。
对于他的过往,早已经被人打探得清清楚楚了,所以这些人知道这个消息倒也不意外。
甚至很多贼寇都还拿刘晟当榜样,想要效仿刘晟做大做强。
每次刘晟听到类似的话的时候,都是苦笑不已。
这算不算是一个大反贼时代?
当然,如果之前都说是名扬天下,那么这一次刘晟击败了朝廷的大军,更是诛杀了卢植,只要消息传出去,那就可以说是威震天下了。
只是众人心里都有点意外,主公如此温和,那杨中郎将为何对主公如此畏惧?
杨奉每次一听到主公两字,就会出现一些不自然的反应,比如说,马上就从座位上蹦起来什么的,身体竖得板正,是不是反应太过激了?
这也跟杨奉的经历有些关系。
杨奉他不是主动造反,他是被动造反的。
他就打个劫,就变反贼了。
每次想要脱离刘晟的时候,都会被刘晟拿捏。
每次觉得自己有机会远离这个大漩涡的时候,都发现还是被刘晟一直拿捏着。
这次数多了,自然就在他心里造成了极大阴影。
杨奉一直觉得自己还没有脱离刘晟的掌控,也不敢做出试探。
接着,刘晟又走到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晃面前。
徐晃低着头。
刘晟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徐晃给刘晟带来的惊奇是很大的。
他要是说任何人射杀了卢植,他都不会感觉到意外。
甚至如果只是一个小兵,就把卢植杀了,刘晟都不会感到意外。
古往今来,有多少的名将就是死在名不见经传的人物手里。
可偏偏卢植死在了徐晃的手里,就让刘晟感到颇为惊奇了。
因为徐晃是掳过来的,是被迫从贼的,他甚至都在想,这有没有可能是一个意外。
原来,刘晟不好下判断,可是如今他看到徐晃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推测的没有错。
这个事情恐怕是个误会,虽然卢植肯定是死在徐晃的手里,但很有可能是被徐晃误杀的。
有些时候过程并不是特别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徐晃现在归到他麾下了,并且还为他立下了大功。
徐晃心里有点紧张。
终于,刘晟开口了。
“你叫徐公明?”
徐晃松了一口气,躬身拱手,说:“回主公,属下正是徐晃。”
刘晟说:“你这一箭,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徐晃听了这话,听着刘晟如此和蔼温和的话,心里面是有些震动的。
根据后世的一些研究,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造成的压力,大多是由身份差距而形成的。
而如今的徐晃与刘晟之间的差距显然很大。
刘晟别管是不是反贼,但人家手上掌握着三郡,还有数万兵马。
而他徐晃如今不过是一个掳来的降兵,就算是之前,他也不过是个小豪强。
以前他在他们太守面前,哪怕见到太守,也是毕恭毕敬的,少有被这样亲切地对待。
刘晟拉着他的手,对众人说道:“那卢植也是个名将,能一箭射死卢植,你以后也会是个名将,不,你很快就要名扬天下了,看来我没看错人。好,好啊!”
徐晃心中苦笑,脸上却是义正词严。
“那卢植兴兵而来……与主公作战,那便是主公的敌人。主公却如此看重属下,主公的敌人,就是属下的敌人。属下为主公效力,无论是卢植还是其他人,只要与主公作对,结果都是一样的。”
刘晟闻言,看了看这徐晃,就当他说的是真话了。
“好,很好。”
刘晟想了想,又说:“你且不必着急,等到战场打扫完毕,统计完军功,你们的军功都会按照事先的承诺发放的。”
他拉着徐晃站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
“公明,卢植死了,朝廷的损失很大,朝廷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
这些消息,到时候倒是可以与你们说上一说,我们靖难军这一次的成果,肯定会让朝廷感到无比震惊的。
靖难军以后会怎么发展,谁也说不好,但我刘晟待人以诚。
人不负我,我绝不负人。苟富贵,不相忘也。”
徐晃听了这话,心中有些讶异,他看得出刘晟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诚恳。
刘晟刚才的眼神就好像把他看穿了一样,他感觉自己那点拙劣的反应,在刘晟面前根本就藏不住。
刘晟现在跟他说的话,那几乎就是很直白的告诉他,这一切,他都猜出来了,但是他不介意。
显然,刘晟没有兴趣去计较他那些小心思。
徐晃心中不由感慨,不愧是能创下那么大一份基业的,果然是有大气度之人。
刘晟转过身,看着褚燕等人,朗声说道:“诸位,你们从黑山远道而来,一路上风餐露宿,辛苦了。今天这一仗,你们来得正好,还立了大功。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刘晟的人。只要你们忠心耿耿,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
褚燕等人再次拜下,齐声应和。
眭固嘿嘿笑了,心满意足地搓了搓手。
就在这时,后头传来一阵动静。
典韦押着左丰走了过来。
左丰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破布,两个士兵架着他往这边走。
他看见满地的尸首,本来就很白的脸吓得更白了。
又看见了众人都围绕着刘晟说话,他心里知道,刘晟恐怕就是这些造反的头。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刘晟。
之前卢植在板墙军营上对刘晟喊话的时候,他没上去,他怕敌军放暗箭,一直没敢上去。
但是卢植那一句“卿本佳人,奈何从贼”,他是听清楚了的。
当时,他还觉得是卢植太高看了刘晟这个人,如今真看见了刘晟的容貌气度,他一时之间有点发愣,连嘴里呜呜叫的声音者停了。
刘晟的卖相确实不错,卢植那句话确实也没有喊错。
此时,刘晟看着他,他有点哆嗦,快尿出来了。
别看刘晟卖相好,可这人是个反贼呀!
看那边那一大堆的尸体。
这些人虽然不直接死在刘晟手下,可也是间接死在刘晟手下的。
对于刘晟这样的人来说,杀个人跟杀只鸡没有什么区别。
别看他之前在卢植面前吆五喝六的,那是因为他知道卢植是朝廷的人,他再怎么样,卢植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因为后果卢植承担不起。
但刘晟把他杀了,什么后果都不会有,甚至犹豫都不会犹豫一下。
典韦大步上前,把他往地上一扔。
“主公,这阉人抓来了。”
左丰摔在地上,疼得直翻白眼。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了刘晟。
刘晟微微抬抬手,指着左丰说:“把他嘴里面的布拿掉。”
一个士兵上前将左丰嘴里的布拿掉。
左丰吓得浑身发抖,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这些钱财我都献给将军!我什么都不要!只求将军饶我一命!”
刘晟挑了挑眉,斜着眼睛看了左丰一眼。
左丰瞬间都不敢说话了。
刘晟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对典韦说:“把他押下去,关起来,好生看管。这人留着还有用。”
这话说出来之后,左丰当场也是大喜,有用好啊,这世道,有用的人,才能活下来。
他还以为刘晟一定会杀他的,可没想到刘晟竟饶了他的性命。
典韦应了一声,一把把左丰从地上提了起来。
左丰还在喊饶命,典韦嫌吵,又想把破布塞回他嘴里,想了想,又收了起来,拎着他往城里走去。
褚燕等人也是大开眼界。
跟着杨奉的时候,他们哪见过这阵仗。
刘晟又看了看那些俘虏和战利品,转身对全军大声宣布。
“大犒全军三日!所有参战兵将,尽皆有赏!”
随着话音落下,城上城下,传来一阵震天价的欢呼声。
接着,刘晟对旁边的鲜于辅说:“鲜于将军,你现在带宣武军的将士们去立下营帐。”
鲜于辅应道:“遵令。”
说着他便来到褚燕他们面前,对他们说:“诸位,跟我来吧。”
他们都知道这人是黄忠的副手,虽然说刘晟要给禇燕他们升官,但是官还没升,他们几乎所有人的官职都在这人之下。
当然了,就算他们立了功,官职也不太可能升到鲜于辅之上。
他们纷纷对鲜于辅拱手说道:“拜见鲜于将军。”
要是以前,以鲜于辅的出身,他对这伙人会不屑一顾,但是在来了刘晟手下之后,接触了很多人,他发现寒门之中,英才也很多啊!
鲜于辅笑着回礼,说:“我先带你们去领营帐。”
褚燕他们道过谢,鲜于辅摆了摆手,说:“以后大家同僚了,不用那么客气。”
大量的物资从城外搬到了城里面去。
汉军留下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大量的铠甲、营帐、辎重,甚至是钱财,全部一批一批地搬进城里面,然后暂时存放在武库内。
城里面的百姓听到城外的喊杀声已经停了,他们也知道刘晟跟官军的作战恐怕结束了。
他们打开窗户,然后就看到这些往城里面运送物资,还有押送俘虏的士兵。
有百姓低呼了一声,一个军官往那个窗户看了一眼,那窗户又连忙关上了。
军官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道:“继续走。”
而这一幕,很多百姓都看到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情,今天这场仗,是刘晟的军队赢了。
就看那么数量庞大的俘虏,那么多的战利品,就知道朝廷军队这一次的损失绝对不会少。
百姓们的眼神里面也流露出了一些很复杂的光芒。
刘晟手下的军队赢了,他们也不知道应该是高兴好还是不高兴好。
住在城里面的百姓跟住在城外的百姓是不一样的。
城外的百姓,很多,尤其是收留的流民,很多都分到了自己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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