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衣服找来了。”
刘晟走过去,打开匣子看了看。里头那件妇人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只可惜不是原来那件了。他把匣子合上。
“鲜于辅人呢?让他来一趟。”
亲卫跑出去传话了。
过了没一会儿,鲜于辅从外头大步走进来。
他进来之后,还用余光往典韦那里看了一眼,显然,衣服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典韦气坏了,瞪了黄忠一眼。
黄忠嘿嘿笑了起来,这个鲜于辅是黄忠的副将,不用问,事情肯定是黄忠跟鲜于辅说的。
“主公,唤属下何事?”
刘晟指了指桌上那只木匣子。
“鲜于将军,你昨天去了一趟汉营,跟卢植打过照面。今天再辛苦你一趟,把这个给他送回去。”
鲜于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木匣子。
“主公,这是?”
刘晟说:“前些天卢植送来的妇人衣服盒子。至于里面的衣服倒是换了一件,但这不重要,你给他送回去就是了。”
“把这东西送回去。就告诉他,多谢前番赠衣,今日原物奉还。他送我这件衣服,我不喜欢。他要是喜欢,可以自己留着穿。”
鲜于辅嘴角抽了抽,接过木匣子。
“属下遵命。”
刘晟说:“小心点。”
鲜于辅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守城的士兵开了城门,放他们出去,鲜于辅把木匣子夹在腋下,打马直奔汉军大营。
到了营门外,身边的随从举起那面黑底红边的旗,上头绣了个刘字,在风里猎猎地响。
营门上的守军早瞧见了。几个弓箭手张了弓,有人高声喝问:“来者何人!”
鲜于辅端坐马上,朗声道:“靖难将军帐下,左路军,副将,鲜于辅。奉我家主公之命,来给卢中郎将送回礼!”
营门上安静了一瞬。几个守军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点懵。回礼?什么回礼?
鲜于辅又喊了一句:“还请通报一声!就说昨日来过的人,今日又来叨扰了!”
营门上的守军不敢做主,有人跑下去禀报了。
宗员正在帐篷外头站着,听见营门那边传来的喊声,心里头就是一沉。
鲜于辅今天又来了。而且这次说的是送回礼。
送回礼?
送什么回礼?
他快步走到营门口,上了望楼。
往下一看,鲜于辅端坐马上,腋下夹着只木匣子。
那只木匣子,宗员看着眼熟。
他仔细看了一眼,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不是十几天前,卢植派人往城里送妇人衣服时用的那只匣子吗?
他不用打开就知道里头是什么了。
宗员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他先给人家送妇人衣服的,人家现在给他送回来,这有什么好说的?
鲜于辅也看见了宗员,把手里木匣子举了起来。
“这位将军,这是我家主公送给卢中郎将的回礼。还请转交。”
宗员咬着牙,对旁边的士兵说:“去。把东西接过来。”
士兵爬下营门,从鲜于辅手里接过木匣子。
鲜于辅又朗声说了一句:“我家主公说了,多谢卢中郎将前番赠衣,今日原物奉还。他还说,那衣服他不喜欢,卢中郎将若是喜欢,可以自己留着穿。”
宗员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他接过木匣子,对鲜于辅拱了拱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鲜于辅也不等回话,拨转马头,带着两个随从打马回去了。
宗员捧着木匣子往中军大帐走,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卢植坐在那里,眼睛闭着,像是在养神。
卢植睁开眼睛,看见宗员手里捧着的木匣子。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只匣子他太熟悉了。
前几天他亲手把妇人衣服装进去,派人送进蓟城。
他满以为刘晟会被激怒,会带兵出城来打他。
结果,刘晟一点动静都没有。
现在倒好,轮到他挂免战牌了,刘晟直接让人把东西送回来了。
“打开。”
宗员把匣子打开。
里头那件妇人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但不是前几天的那一件了,卢植倒是愣了一下。
他猜测,估计是前几天给刘晟送衣服过去的时候,刘晟看见了衣服,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衣服换了,恐怕就是原来那件衣服,被刘晟看见之后,太过生气,把衣服扔地上踩脏了,又或者直接让人一把火烧了。
现在,刘晟反过来要刺激他的时候,被迫无奈,让人另外找了一件妇人的衣服过来。
宗员把刚才鲜于辅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中郎将,方才鲜于辅还说,他们家主公讲了,多谢中郎将前番赠衣,今日原物奉还。还说,中郎将若是喜欢,可以自己留着穿。”
好一阵,卢植才开口了。
“拿出去。”
他的声音倒是很平静,可宗员听得出那里头压着的东西。
“是。属下这就拿去烧了。”
宗员怕卢植扛不住,又出声劝道,“中郎将,你也不必生气,只是就是刘晟想要故意气你,引你出战。如今咱们的士气确实不太好,只要咱们固守守住咱们的营寨,就变成攻守异形了,有的是他吃亏的时候,倒不必与他口舌之争。”
卢植闻言,心里那口气也下去了一些,说道,“你不必担心。想当年韩信承受胯下之辱,这对于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宗员闻言,松了口气,可是,他心里却忍不住在想,卢植拿自己跟韩信相比,仿佛差的有些远了吧?
韩信用兵,可比卢植精妙不止一两筹啊!
鲜于辅回到城里,直接去了刘晟的府邸。
他把去汉营的经过说了一遍。
刘晟听说汉营里面没有派兵出营,也没有派使者答应交战的事情,不过,倒也不出他的意料
鲜于辅又说:“主公,卢植这都能忍下来,此人不可小看。”
黄忠在旁边说:“主公,卢植毕竟不是一般人。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什么场面没见过。被送件妇人衣服回去,他臊归臊,恐怕不会因为这个就失了分寸。”
刘晟点了点头,看着黄忠说:“汉升,你也是老行伍了。你说说,这种局面,卢植接下来会怎么走?”
黄忠想了想,说:“他挂了免战牌,又收了妇人衣服,脸已经丢尽了。但他还是不出战,说明他心里头清楚,出营就是送死。末将以为,他会继续死守大营,等朝廷的援军或者新的旨意。”
刘晟说:“你说得对。但我也告诉你,他等不到的。”
他走到桌案前,上头铺着张城外地形图。
“他卢植能忍,我刘晟不让他忍。他不出来,我去。”
黄忠和鲜于辅都站直了。
刘晟说:“明天,咱们出城。攻打他的大营。他不是挂了免战牌吗?我倒要看看,这面牌子能不能替他挡住回回炮。”
黄忠拱手道:“末将这就去准备。”
刘晟说:“骁果军训练得怎么样了?”
黄忠说:“回主公,已经能用了。这几日一直在练队列,士气很足。”
刘晟说:“好。明日一早,左路军南门出城列阵。骁果军的骑兵先从东门西门出城,护住侧翼。把回回炮也拉出去。他营里有投石车,咱们用回回炮砸他的营寨。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砸,砸到他出来为止。”
黄忠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出去了。
戏志才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主公,卢植此人虽然能忍,但他手下的兵不一定能忍。明日我军列阵城外,回回炮一砸,营寨一破,他手下的兵怕是撑不住。”
刘晟说:“我要的就是他撑不住。他卢植能忍,他手下那些兵能忍吗?攻城死了三成,挂免战牌丢了脸,又被送回妇人衣服打了脸。明天咱们大兵压境,石头往他们头上砸,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稳得住。”
他顿了顿,又说:“军师,你说韩信能忍胯下之辱,那是因为他知道以后能翻盘。他卢植现在能忍,他能翻盘吗?”
戏志才说:“主公说得是。”
刘晟说:“他翻不了。朝廷那边,广宗城还没打下来,西凉那边又闹起来了,哪来的援军给他?他这一万人,打完就没了。”
他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明天就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忍就能过去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城里的伙头军早早烧好了饭。士兵们吃饱了肚子,开始往城门口集结。城门洞里的大石块前几天已经清空了,城门重新上了油,开合起来不再嘎吱嘎吱响。
黄忠站在南门的城墙上,看着下头黑压压的士兵。他的旁边,鲜于辅正在指挥士兵们把回回炮从城墙上拆下来,装上骡车。
“轻点放!别碰坏了轮子!”
鲜于辅扯着嗓子喊。
黄忠看了看天色。晨光从东边一点一点漫上来,把城墙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转过身,对传令兵说:“去禀报主公,一切准备就绪。”
传令兵飞奔着去了。
不多时,刘晟带着典韦和一队亲卫到了南门。他穿着一身铁甲,腰上挂着剑,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忠从城墙上下来,拱手道:“主公,骁果军三千人已在南门集结。左右两军的骑兵也已准备妥当,只等主公下令。”
刘晟点了点头,看了看城门外的方向。
“开门。出城。”
城门缓缓打开了。外头的晨光一下子涌了进来,冷风也跟着灌进来,吹在脸上有点刺。
刘晟拔出剑,举过头顶。
“出城!”
骁果军排着整齐的队列,从城门洞里鱼贯而出。
五千人,黑甲红缨,脚步整齐,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城墙上的守军看着这一幕,有人喊了一声“必胜”,然后城墙上就炸了锅。
必胜的吼声在城墙上滚过去,传出去老远。
城外,汉军大营。
卢植在帐篷里听见了吼声。
他一夜没怎么睡,天快亮的时候才合了会儿眼。
外头传来的吼声让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宗员冲了进来,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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