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晟脸上挂了笑容,站起身,走了下来,拉住了娄传的手。
“想不到赵都督果然是仁德之人,把士兵们的性命放在心上,不愿意多遭杀戮。”
“你可回去通禀赵都督,就告诉他,我刘晟绝对会信守诺言,你让他放心。他要等一天,那我就等他一天。”
娄传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脸上也多出几分笑容,说道:“如今朝廷这般艰难,天子被控制在董卓这般贼子手里。”
“幽州牧顺天应命,起兵清君侧,靖国难,匡扶汉室。”
“我们赵都督早有心向往之,只不过先前各为其主,冀州牧韩馥以军令相逼,赵都督实在被迫无奈,因而才阻挠幽州牧。他还让我向幽州牧您请罪呢。”
刘晟一挥手,大义凛然,满脸笑容,说道:“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两家即将合为一家,再说这些便就见外了。以后都是同袍兄弟。”
娄传也笑。
双方又商议了些细节。
刘晟才看着旁边的简雍,说道:“宪和啊,你帮我送一送娄司马。”
简雍上前,说道:“娄司马请。”
娄传又是对着在场的刘晟与其他幽州军文武官员施了一礼,这才施施然退出了帐外。
刘晟脸上依然挂着笑容,等到他走,刘晟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起来,回到主位上坐了下来,看着麾下众人,说道:“你们觉得赵浮愿投靠我等,此事是真是假?”
徐庶站了起来,走了出来,对刘晟躬身下拜,又看了眼在场的同僚,脸上的笑容越发夸张:“主公,赵浮今夜必来袭营。”
徐庶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又抬头去看刘晟。
刘晟笑着点头:“其他人呢?其他人有没有不一样的想法?”
众人都看出了刘晟很赞同徐庶的判断。
董昭也稍加思索,笑着说道:“方才主公问他,那赵浮是打算接受主公第一个条件,还是第二个条件?此人眼神之中颇为错愕,显然没想到主公会突然这样问。”
“此人脑子灵活,马上便圆了过去。”
“可见,这人投靠是假,行缓兵之计是真,而大有可能是为了降低我们的防备,今夜前来袭营。”
在场的将领们看到徐庶、董昭等人皆是这样说,心里也愈加信服。
也有官员将领跑出来大骂了赵浮,也只是为了发泄一下心中戾气,实在不是什么有用之言。
刘晟回到位置上,当即下令:“大营除留必要防备的士卒之外,其他士卒提早休息,防备敌军后半夜前来袭营。”
“方才那娄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中军大帐所在。正可借机给他们设下一个埋伏。”
众人听到这话,也是眼前一亮。
又是一番布置。
刘晟脸上的笑容愈盛。
城里面的军队要是出城袭营,那必然就会中他的计策。
如果城里面的军队并没有袭营的想法,那也无甚大不了的,无非就是士兵们辛苦一夜而已。
娄传回到了城内,连忙去找赵浮禀报,众人都看着他。
赵浮急忙问道:“娄司马,此去寻刘晟,刘晟如何说?”
娄传笑着说道:“刘晟中计了,他已经答应都督,明日接受都督投降,今日必无防备,正好应我大军今夜突袭。”
赵浮闻言,哈哈大笑,在场的其他将领脸色也有振奋之色。
赵浮笑容灿烂,看向在场的其他将领:“诸位,胜负只在今夜。我亦亲自出城,夜袭刘晟大营。”
他又看向娄传,说道:“娄司马已经去过敌军大营,想必知道敌军中军大帐之所在。”
娄传连忙说道:“将军放心,敌军中军大帐的位置,我已摸清,正好带大军前去,为大军引路,今夜必能大胜而归。”
赵浮更是满意。
他又扭头,看向了博陵郡太守李邵,说道:“李府君,今夜分拨于你五千兵马守城及接应如何?”
李邵有些心急,说道:“赵都督,我也开得硬弓,打得硬仗。今夜我愿与赵都督一同率军强袭刘晟大营,不愿守城,还请赵都督答允。”
赵浮眉头微皱,说:“李府君,行军打仗的事情,还是得交给我们。你守城即可。”
“你本是治理政事的人才,哪怕是韩都督也盛赞你的才华。”
“战场上终归刀剑无眼,我等粗莽之人厮杀便是,何必劳烦李府君亲自走这么一趟?”
李邵环视众人,朗声说道:“那刘晟为人暴虐,我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
“今夜便有偷袭他的机会,我当身先士卒,斩下其头,痛饮其血。”
他也是世家大族出身,众人都明白李邵为何如此气愤。
冀州世家大族就没有不痛恨刘晟的。
那刘晟是什么人?用兵打仗,名震天下,极具威望。
他若真能诛杀刘晟,其个人威望马上就能够誉满天下。
李邵着急倒也情理之中。
可赵浮还是摇头:“安平县需要个主心骨,寻常人当不得。李府君本来就是这博陵郡太守,派你担任此事,方才名正言顺,还请李府君莫要推脱。”
李邵还想说什么,可他看赵浮表情坚决,当即不好再多说,只是脸上肉眼可见的几分失落,有些悲伤,对着赵浮下拜:“既然赵都督如此安排,那景业便听赵都督的话行事就是了。”
赵浮知道他心里肯定多少有些不痛快,只是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李邵确实是最适合留下来稳守城池的。
当月,赵浮令手下士兵饱食,到了后半夜,他早早派人搬开墙洞里堆放的大石,将城门打开。
赵浮一马当先,大声喊道:“诸位,为朝廷效忠!诛杀叛贼,就在今日!诛杀刘晟者,便报韩使君,赏千金,绢千匹,封县侯!斩杀刘晟手下大将者,各有其赏!大军杀!”
他率着手下大军,直向刘晟大营杀去。
刘晟的大营那边,也听到了声响,开始喧闹了起来。
赵浮却是不慌。
那么大个动静,敌军大营那边要是一点动向都没有,那才不合理,毕竟他率兵出征,足有万人。
娄传在前头引路,大军直冲辕门,自辕门杀入。
数支军队前来阻拦,但都不是对手,纷纷撤退。
赵浮哈哈大笑,说道:“诸位,今夜敌军无备,我等大力进攻,当尽全功。杀!”
“杀刘晟!冲!”
手下的将士们也是十分兴奋,带着人就往中军大帐冲。
路上来阻拦的幽州军纷纷败退。
赵浮冲到了中军大帐,看到大帐内灯火通明,他大喜,亲兵一掀帘子,赵浮带着人冲了进去,大喊:“刘晟,今日便是你绝命之时!”
却见帐内静悄悄的。
赵浮心中大为着急,就怕敌军已护送刘晟离去,连忙闯至后帐。
果然看见被里似有一物,他上前一掀开,里面只有一具草人。
赵浮心中大惊,守营的将领们也都是满脸惊愕,大声说道:“事有不对,赶紧后撤!”
可此时已然太晚,褚燕率领右屯卫,早已经一个大迂回,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其余各军也是纷纷杀出。
赵浮左冲右突,却不能杀透敌阵。
黑夜之中,箭如飞蝗,到处都是打着火把的幽州军。
更有人抬来了重盾、拒马,将他们围在了一处固定的区域。
甚至有人将准备用来攻城的投石车也推到了合适的阵地,向冀州军的头上抛洒石块,一次便能投出数十块,砸到他们头上。
虽然他们身上有铠甲,可石头这种凌空扔下的,不是铠甲能挡的。
铠甲最怕钝器,这石头也是钝器的一种。
厮杀了将近两个时辰,赵浮手下伤亡过半,可那赵浮也非无胆之人,事到如今,眼看已经陷入层层重围,依然不肯投降,左冲右突,还斩杀了刘晟手下的一个军侯。
此时刘晟也在阵外,听着手下人指认那赵浮,看那赵浮确实有些本事,他看向手下众将:“谁替我拿下那赵浮的性命?”
手下数名将领,颜良、文丑、赵云等人纷纷涌出。
刘晟一指颜良,说道:“颜将军走这一趟如何?”
颜良得了这个命令大喜:“主公,末将定不让你失望。”
说着,他上了战马,带着手下五百校刀手,要向前突袭。
他的马本来就是刘晟挑选的,万中无一。
他马快。
黑夜之中作战,乱糟糟的。
赵浮刚逼退面前的军侯,却听斜里杀出一员敌将。
那正是颜良。
颜良口中大喊:“贼将莫要猖狂,我颜良来矣!”
赵浮厮杀了将近两个时辰,早已疲惫不堪。
如今又看见一名气势不凡的大将正向他杀来,他心中暗暗叫苦,只能挺槊迎了上去。
可勉强与这颜良过了两三招,手脚发软,此时的他哪里还能是颜良的对手?
三合之后,颜良手上长刀斜挑,由下而斜上劈,寻着个空当,一刀便将那赵浮的头颅劈上了天。
那鲜血从脖颈上喷出,漫天皆是。
周围幽州军也罢,冀州军也罢,皆被喷溅了一身。
接着,颜良手下群云看到这一幕,连忙下马去捡起赵浮人头,将其绑在颜良马脖子下。
颜良大喊:“赵浮已死,投降者不杀!”
其他士兵们听到这话,也是纷纷大喊:“赵浮已死,投降者不杀!”
可很快,一浪一浪的声音传了出来。
本来冀州军一万五千人出城,伤亡就已经接近了五千人,其战死之人也已经超过了两千。
他们能坚持到这个时候,也可以说是一支天下强军了,更不要说赵浮已死,冀州军们再无抵抗意志,纷纷丢下兵器,跪地请降。
直到天亮,军营之内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一批又一批的冀州军士兵被解去身上铠甲、手上兵器,推进了俘虏营,正如牛羊一般。
那是一片空地,四周围满拒马围栏。
幽州军将其逼进围栏内,便下令让他们全员坐下,未得允许,不许任何人站起身。
谁敢未经请示站起身,就地射杀。
其他重伤的冀州军皆被补刀。
一夜清点下来,刘晟伤亡将近三千,战死之人一千三百余人。
可谓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胜。
颜良拿着赵浮的人头,像献宝一样,献到了刘晟的面前。
赵浮仍是死不瞑目。
刘晟坐在胡凳上,看了看那人头,心中甚为满意,说道:“颜良将军及今夜参战各军皆有大功,以斩首记功。”
旁边的董昭连忙说道:“遵令。”
众人皆是大喜,本来以为是一场残忍的攻城战,没想到这赵浮竟就这样死在了城外。
只不过众人也都是暗惊,要是他们没有识破赵浮这狗贼心中的盘算,那他们一旦被敌军袭营,是有重大损失的。
刘晟又去看了一下颜良,说道:“颜将军,拿着这人头,去劝降安平郡内的其余冀州军吧。”
颜良起身说道:“遵命。”
带着一队人马,不过数百人便来到了安平县城下。
如今已经天亮了,对面军营的情况他们也已经看清了:他们败了。
他们想去偷袭刘晟,没想到被刘晟将计就计。能逃回来的人尚且不足八十。
如今安平县内只有五千人,城外敌军将近五万人,这城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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