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已经看到审配的侄子走了。
审配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块金块,塞到那军官手里,说道:“我这侄子生了病,我让他就近去找些医馆看了。他是我从弟唯一的儿子,只怕他身体要是有个意外,我那兄弟不知如何自处,还请阁下不要管此事了,网开一面。”
那军官掂量了手上的金子,看了远去那人,稍作思量,最后还是没管。
这些人只是使者,又不是他们的囚徒,人家派个人去通报消息,倒也合理。何况人家还那么舍得。
他本就是黄巾一步步投过来的,一些习性尚且未曾改变。
可话又说回来,难道真的朝廷官军面对那么大一块诱惑,就能视而不见了吗?
这些人继续往前走,终究被带到了临淄。
刘虞听说是审配来了,他倒也听说过审配的名声,也有些疑惑,这审配来见他是作甚。
魏攸看着刘虞,说道:“使君是否要见他一面?”
刘虞说道:“不见,他来还能做什么?当说客?我既然已经决定与我那族弟联合,就不该交浅言深,否则两面都不是人呐。且把他安置在迎宾馆,过几日再说。”
魏攸一想也是那么个道理,说道:“使君果然高见。”
刘虞也是苦笑。
审配一连在迎宾馆里面待了数日,始终没能见到刘虞,便差人去街上打探消息。
又过两日,趁着刘虞要出城视察的时候,在半路把他给拦住了。
刘虞原本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他有些挂念在前线的儿子。这个儿子虽是中人之姿,可还是听得进话的。
有太史慈在他身边,本来不应该太过担心。
可那也终究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要是说完全不担心,那也是断然不可能的。
他只能时时派人去打探消息,以免出了事情。
他还另外组建了一支五千人的后备兵力,让武安国等着。一旦前线发生什么不妙的事情,马上按事先约定支援就是了。
正在他心里想的时候,马车突然一顿。
刘虞有些不痛快,掀起帘子问:“怎么了?”
管家前来禀报,说:“那审配挡在前面了,说是要见使君。”
刘虞心里有些不满,大骂这审配不识相。有人打开了马车门。他从马车里面走了出来,就看到了那审配。
刘虞的眉头紧紧皱着,因为此时的审配站在前面,拿着一把剑,那把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声说道:“刘使君,我审配身负要职,特意前来拜访刘使君。只是等了数日,还未曾见过刘使君。如今厚着脸皮站在此地,还请刘使君给我一个机会。若是不见,我耽误了我家使君大事,只好死在此地了。”
听到这,刘虞也是心中无奈。
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要背上一个逼死贤才的名声。
这审配在冀州还是有些名声的,其家族倒也有些影响力。
他摆摆手:“罢了罢了,给他匹马,跟着我吧。”
旁边的管家凑过来,说道:“家主,那我们还出去视察吗?”
刘虞说道:“不视察了,且先回去。”
回到了州牧府,刘虞换了衣服,回到了正堂上。
此时审配也在正堂,看着刘虞走进来,连忙向刘虞下拜,说道:“拜见刘使君。”
刘虞心中很是不痛快,指着审配大声骂道:“你好生不识相!拜访他人总归有个章程。”
“我有要事要处理,你要来拜访我,也该挑个我得空的时间,在半路拦我,你还以性命相邀,怎能称得上是有理与有义之人?”
审配挨了骂,脸色不改,又下拜说道:“刘使君,实在是大事当前,我等实在等待不得。”
刘虞不痛快,在榻上坐了下来,说道:“韩馥唤你来吧?唤你来有什么事情,你尽可说来。”
审配说:“还请刘使君打消与刘晟联合的念头。那刘晟乃是背信弃义之人,实在不能与他联合。我非为自己,也是为韩使君,也是为了刘使君你性命而来呀。”
听到这话,刘虞冷笑:“哦?此言何来啊?”
审配说道:“当年那刘晟与难楼联合进攻丘力居,击溃丘力居之后,反手吞并了难楼,占据了整个乌桓。”
“后来,他又与槐头联合,想要进攻东部鲜卑四部中的其他三部。击败其他三部之后,他又反手灭亡了槐头。”
“可见此人完全没有礼义廉耻。刘使君非要与这等人联合,而他日我等若是败了,他在冀州吞并韩使君,下一步他非要对这青州动手不可。”
“刘晟此等不仁不义不忠不信之人,万万不可与他联合,还请刘使君再做考虑啊。”
刘虞听到这里,心里也是苦笑。
其实这些事情,他心里是很清楚的。
刘晟在对胡人的时候,展现出的这些手段,着实是不太光彩。
有时候,他也确实是有些担心。
只是,他还是说:“我与幽州牧情同兄弟,其实从来未有害我之举啊!”
“你审正南可能有所不知,我来自青州,幽州牧应该是帮了我大忙的。”
“我有些事情也不瞒着你,直接说来,你且听着。”
“我入青州,光是幽州牧赠我,便赠了上万把铁矛头,五百把环首刀,还有上千耕牛,数百匹马。”
“我在这青州,如今也不过两年,可是青州大致安定。当然不能全说依靠他刘晟,我手下的文官与将领也是出了大力气的。可刘晟在里面也绝对是出了大力气的。”
“他对旁人如何,我尚且不知,可他对我这个兄长还是不错的。”
第二百八十八章 劝刘虞称帝
刘虞这番话一说出来,审配有些沉默,可心里却极其惊骇。
他们当然知道,青州有很多兵器来源于幽州,可他们之前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刘晟在幽州有大量铸铁,打造兵器、农具的工坊,铁矿也很多。甚至刘晟打造出的兵器和农具,还比别的地方质量更加好。
别说刘虞了,就连冀州也有很多兵器和农具,就是找幽州买的。
之前刘虞需要组建军队,从幽州得到大量兵器,他们还以为这些兵器就是刘虞找刘晟买的。
可如今刘虞说的这个话,那就代表着那些兵器可能并不只是单纯的买卖。
刘虞和刘晟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中要深太多。
起码不是那种表面兄弟。
这一往心里细想,太让审配感到难以置信了。
刘晟的出身和面前的刘虞,除了都是太祖高皇帝后裔、长沙定王之后,可以说并无其他。
可如今双方已然共同进退,审配苦思冥想,这才缓缓开口:“刘使君,那刘晟虽然对你们有所支援,可这标价的东西往往不是最贵的,没有标价的东西往往才会要人命。”
“刘晟如此之大的投注,可见他对青州极其垂涎。刘晟行事向来癫狂,极具侵略性。野心那么大,现在全靠我冀州在前面挡着。我冀州要是不在前面挡着,冀州被刘晟所得,你青州就会成为他的下一个目标。”
“到时候你这份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可就荡然无存了。”
刘虞冷笑,说道:“我的基业?我的什么基业?这是朝廷的基业,是陛下的基业。我与幽州牧都不过是天子的臣子而已,替天子守卫疆土。”
审配连忙说道:“刘使君是这样想,可那刘晟就未必是这样想了。他恐怕还在想着如何复光武旧事吧。”
听到这话,刘虞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身体微微后靠。
过了一会,他嘴角竟微微露出了笑容,说道:“刘晟竟然有那么大的野心,我如何不知?想不到你们比我还要了解他。”
刘虞心中暗叹。
这天下变成这副恶鬼样子了,天子不过就是个孩子,又被董卓所掌握,想要靠他来匡扶汉室,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既然这样,刘晟要是真能复光武旧事,他还真乐见其成。
刘虞说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可以不必再说了。”
“我来自青州,百般艰难,刘晟倒还真支援过我不少物资。”
“他在幽州起家也是不容易,还养了一大堆的流民,不少百姓因为他才活下来了。”
“他那么难,还拨了一批物资来给我。他这个贤弟如此真诚,我这个当兄长的,又怎么能背刺他?”
“你们来这里是想说服我背刺刘晟吧?此事断无可能。”
审配咬牙说道:“可是,难道这青州基业,刘使君就甘心这样交出去吗?”
刘虞脸上有些不满:“我与那刘晟终究是自家人,不交给姓刘的,难道交给姓韩的吗?”
刘虞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止住了审配的话头:“还真不一定是交给姓韩的,说不好,还得交给姓袁的。”
这话一出,审配愣了一下,脸色泛着尴尬,说道:“这怎么可能呢?韩使君才是冀州牧,与袁家又有什么关系?”
刘虞摆了摆手:“这些事情,我无意与你争辩。可还有别的话要说?要不然你审正南,就先回去吧,我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置。”
审配咬了咬牙,说道:“如果青州牧愿意拨乱反正,帮助我冀州,我们愿意一次性交给你30万石粮草,以后每年还交给你15万石。青州缺少粮食,稳定地方,粮食不够,就难以安置黄巾余部。这是一个大好机会。”
刘虞听闻此言,说道:“那你们可真是小气。”
审配听到这话有些不能理解,连忙问道:“刘使君这是什么意思?”
刘虞看着审配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轻蔑,让审配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刘虞朗声道:“之前刘晟与我谈过。你知道刘晟是怎么谈的吗?”
审配也来了兴趣,迫切地想要知道刘虞跟刘晟之间到底是如何谈的。
只听刘虞说道:“刘晟说了,只要拿下这冀州,第一年就拨给我50万石粮草,助我彻底掌握青州。”
审配当场愣在原地,随即露出苦笑。
他们觉得已经十分大气的承诺。看来还是太小气了啊!
他来之前,都没想到刘晟跟刘虞之间已经谈到了这种地步。
刘虞看着审配,突然有些怜悯,说道:“正南啊,幽州牧的5000水军进入青州,通过了我青州的河段,直接进攻清河国,确实就是我同意的。你又想靠耍嘴皮子,让我同意你们的联合,我必不能同意。”
审配看着刘虞,咬了咬牙,突然低声说:“刘使君,若我们愿意奉你为天子,如何?”
刘虞噌的一下挺直了腰背,定定地看着审配,说道:“审配,你在说什么?你好大的胆子!”
审配说道:“如今天子不过就是一个傀儡,董卓拿捏着他,天下世族皆是寒心,朝廷威望不在。”
“如今正需要一个太祖高皇帝后裔、德高望重之人继承天子之位,这样才能恢复天下人对汉室的信心。”
“以我看来,刘使君就很符合。我冀州富庶,刘使君若能助我们保存冀州,我定能说服韩使君,拥护刘使君你为天子。”
刘虞看着审配,沉默了许久。
审配面容倒是变得平静了起来,这就是他最后悟出的谋划,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了别的准备。
他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刘虞。
他就不信,当为天子这种东西,刘虞还能不动心。
可刘虞心动吗?
心动过一瞬间。
可很快他就将这个决断甩出了脑后。
他当不了。
以他的性子,就算真要当,只怕也会被这些人当成傀儡。
何苦来哉?
如果说,真要让他来当这个天子,匡扶汉室,平定天下,那他还不如去支持刘晟,让他复光武旧事。
刘晟是真年富力强,治政治军,皆有手段,对他也还算是亲近,手下又兵强马壮,还有一颗仁慈之心。
论王道霸道,刘晟皆存,匡扶汉室的胜算比他大了不少。
他一摆手:“审正南啊,我以为你不过是想来当个说客,可没想到你要害我性命。”
审配脸色一变,说道:“刘使君,此言何解?”
刘虞却不应他,高声喊道:“来人呐!”
外面马上涌进来一队护卫。刘虞指了指审配,说道:“将此人丢出街上,再派二人,将此人赶出青州,不许他停留。”
众护卫听到这话,连忙大喊:“遵命!”
一群人纷纷拥了上去,摁住了那审配。
审配被擒,说道:“刘使君,你这是作甚?我乃句句实言。”
“你今天不听我等良言,偏要与那刘晟合谋,无异于与虎谋皮,他日必遭灭亡啊!”
上一篇: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