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了想自己的做派,虽然是宗室长者,名声极好,温良,甚至有人称呼他为温良君子。
可是他这老脸还是有些挂不住。
他做的事情确实不太厚道。用防备刘晟的名义,忽悠冀州世家大族的钱粮,找刘晟来买马买牛,组建军队。
他也是无奈之举,谁让刘晟的货好呢?马也好,牛也好。
同时因为刘晟大量缴获,价格还比南匈奴那边价格稍微低一些。
最重要的是,他从南匈奴买,需要从并州到豫州到兖州,再到青州去。
这一路之上得经过多少关卡?得经过多少的波折?说不好这个马和牛就被人家劫了。
都到这份上了,别说别人不敢干。别说是你刘虞的马匹和牛,人家就会放过。
大不了披上一层黄巾余部的皮,先把你的物资给劫了,然后再假意把那黄巾余部给剿了,做了一个无本买卖。
五百匹战马、五百头牛,是个天大的诱惑。
但在冀州就不一样了,一来他可以亲自带着这五百头牛、五百匹马去青州,这对他的名声也是极有好处的。
毕竟这青州牧来上任,亲自带五百匹马、五百头牛来,这是证明了这个青州牧不是来盘剥的,给他增添了一番名声。
再者,若这青州牧亲自押运的马和牛被抢了,并且在冀州都被抢了,冀州的官员也兜不住这个后果。
所以找刘晟买马买牛,看似不是唯一的选择,可实质上这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刘晟到底愿不愿意把这个马卖给他。
刘虞心里想,那刘晟看着也不像那么小气的人啊。
此时他虽是被认为是谦厚君子,但是又不傻。
他知道青州不好接。青州那伙黄巾余部虽是战斗力强,可是也不太讲礼仪。他要是一点东西都没有,人家也不太可能投他。这黄巾余部和那些贼寇挥起刀子来,速度可是很猛的。别管他什么青州牧,一不小心都得挂掉。
可是他也相信,刘晟不是个傻子,刘晟应该看得出,他其实没有能力进攻刘晟。
甚至说是将来能够协助冀州协防,都是一些可望而又不可及的事情。青州乱成这样子,谁知道搞定青州要多少年?三年五年不嫌少,十年八年也不嫌多啊。
早知道当年跟刘晟见面的时候,就应该多拉拉关系。尤其真到用得着人家的时候,再拉关系,好像显得有点刻意了。
想到这些,他又扭头看着自己旁边的儿子刘和,说道:“以后啊,你看见刘晟,不要因为人家年轻,就对人家不恭敬。你见到他,要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叔父看待。”
这话一出,倒是把旁边的刘和给整沉默了。但是他家教甚严,听到这些话,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知道了,父亲。”
刘虞满意地嗯了一声。
他这儿子啊,论起才华好像并不是特别出色,可是呢,性格温和,像极了他。将来啊,肯定又是一个宗室长者。
不求别的,就求家族不要衰落就是了。
不过他觉得此事只怕有些难度啊,因为现在不是家族衰不衰落的问题,现在是大汉正在衰落啊。
过了一会,魏攸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刘虞听到这脚步声,连忙站了起来,看见回来的人就是魏攸之后,他连忙上去问道:“魏别驾,不知崔氏那边可有了消息?”
魏攸一脸的欢喜,说道:“使君,那边已然有了消息。刘晟已经答应了,卖给崔家五百头牛和五百匹战马,都是上好的战马。”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刘虞,说道:“崔家那边还回了个消息,说是,除此之外,随着这个买卖一同达成的是,刘晟还打算附赠一千柄长矛的矛头。”
听到这里,刘虞讶了一声,更是感觉到讶异了,说道:“那刘晟做买卖向来那么仁义的吗?”
魏攸深深地看了一眼刘虞,这个问题他都不屑于回答。
显然,刘虞要买马的消息是完全没瞒住刘晟。
的确,刘虞也没有刻意去瞒。只不过刘晟还确实仁义,还送他一千柄长矛。这种东西,他料崔氏也不敢吞他的。
刘虞喃喃地说道:“怎么只送兵器呢?不送些铠甲?”
听到这话,在场的魏攸和旁边刘虞的儿子刘和都有些兜不住了。
能送你些长矛就已经相当不错了,还希望人家送你些铠甲,还真把人家刘晟当成开善堂的了吗?
那铠甲的价格跟这一千个矛头的价格,那能一样吗?
一千个矛头加起来都顶不上两副铁甲的造价。
刘虞也知道自己有些痴心妄想,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是我有点贪妄了。”
说着,刘虞又感觉到有些挫败,扭头看向了旁边的魏攸,说道:“你说,这刘晟能送我一千个矛头,他就不怕我将来真的把自己青州军建起来,接受朝廷诏令,率数万兵马前来冀州协同作战,剿灭他刘晟吗?”
这话问出来,又把魏攸和旁边的刘和都给干沉默了。
可是刘虞目光炯炯地看着魏攸,想要等魏攸的回答。
魏攸无奈叹了口气,说道:“使君,有没有可能是那刘晟根本没看得上你?又或者说,他觉得你对他没有威胁。”
过了一会,刘虞黑着脸,把一脸尴尬的魏攸和刘和送出了门外。
两人对看了一眼,也是有些尴尬。
就算是刘虞这样的仁厚君子,其实也不是太喜欢听真话的,毕竟有时候真话太伤人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朝廷震动
只是两人一同走了几步,又对看了一眼,皆是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在房间里面的刘虞此时也听到了这个笑声,整个人变得更加羞恼了起来。
这魏攸也就算了,他儿子刘和也是觉得他这个老父亲是不如刘晟,这对他难道不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吗?
同是太祖高皇帝后裔,同是长沙定王之后,他们这一支虽然也可以说是从东海恭王分下来的,可再往上数,他跟刘晟乃是同宗又同支。
都是差不多的人,凭什么刘晟可以,他就不可以?
不过,他也就是这样想想罢了。
他也叹了口气,到了他这个年龄,倒也没了什么改变这个世道的壮志。当然了,这种难得的品格,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没有的,他也搞不来那般热血的事情。
他背靠在榻上,心里估计了一下,去了青州,还是得慢慢熬,慢慢招抚黄巾余部,这才是他擅长的东西。
只不过,朝廷这段时间确实风起云涌。
马腾造反,给朝廷又一个很大的打击。
连伏波将军的后人都造反,天下士人对大汉自然是更加失望的。
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
不过,你朝廷再难,也得看看百姓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到了这份上,除非是顶尖世家大族,要不然普通的小豪强都有些活不下去了。
小豪强的财力也有限,能养活的部曲也没有那么多。
现在的黄巾余部和贼寇,动辄就数千人,少则也有千几人。
虽然这些贼寇的铠甲数量不多,可是人多就是力量,现在人家那边力量大,不时便听说有小世家、小豪强家族被拿下,全家被屠戮干净的事情发生。
朝廷也是十分焦灼的。
可谁都没想到,那么焦灼的日子里,竟然也能听到好消息。
有那么一位州长官,堂堂州刺史,意气干云,手下数万大军,骁勇善战,州内的百姓们安居乐业。
同时,他又对朝廷忠心耿耿,多次挫败了地方官员意欲造反的图谋,展现出了对朝廷的极度忠诚。
而这样的人,最近又为朝廷立下了一个很大的功劳。
他再一次地被那些无耻的反贼拉拢。
那些反贼想要拉他入伙,想要让他一起造反,可是他被他断然拒绝了。
他不但拒绝了,他还把那些贼寇的使者送到朝廷来,让朝廷发落。
这样的人,难道还称不上忠臣吗?
只是朝廷上的大臣听着这些陈述,云里雾里的,不敢置信。
到了今时今日,大汉竟然还有这样的官员,实属令人感到稀奇啊!
于是,这些大臣,顺手便把那个奏报拿了起来。
他们倒要看一看,到了这份上,到底还有哪一个州的州军长官那么忠义。
只是他们把那奏报拿起来,看完了里面的内容,嘴角扯了扯,这半天缓不过来劲。
好家伙,竟然是刘晟。
这厮也能算忠臣?
只是众人看了看这奏报,想了想那刘晟的做派,叹了口气,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是忠臣。
起码人家接受朝廷招安这两三年时间里,除了偶尔去北边打一打胡人,好像也并没有做过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先前王芬造反,那就是他举报的。
如今这不要脸的马腾,又派人去找刘晟,想要游说刘晟一起造反,又被刘晟派人把这马腾的使者押到朝廷来了。
就连何进看了这封奏报,心里都有了点恍惚,满心在想,难道那刘晟真是忠臣?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连何进自己都打了个哆嗦,把那奏报像触电一样扔到了桌案上。
不可能不可能,就是刘晟这样的都叫忠臣,那这天下哪有什么奸臣呢?
果然那句老话,大奸似忠,是很有道理的。
像刘晟这样的反贼、奸臣,就喜欢把自己伪装得像是一个忠臣一般。
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呢。
只是无论如何,这样的人是断然不能相信的。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刘晟这样做,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就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忠臣的名声?
大家一开始觉得有可能,但是认真想了想,他们又觉得断无可能。
要是人人都这样,这天下哪会有反贼?
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有了些猜测,刘晟好像在等一个时机。但是他们不敢往下想,不敢想刘晟到底在等什么时机。
因为他们无论是再怎么想,都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而光是想想那种可能,就是大不敬。所以不如不要想。
何进叹了口气,也决定自己懒得管这个事情了,让皇帝发愁去吧。
何进说道:“把这件事情,奏报到宫里,看陛下如何决断吧。”
而事实上,皇帝也早就知道了这个事情,甚至不需要他何进去奏报。
只是刘宏看着那刘晟派信使递到雒阳来的奏报,也是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甚至有了一种诡异的想法,若是当年刘晟没有被逼反,有没有可能真的会成为一个国之柱石?
那刘晟确实是汉室宗亲出身的,本身又有才华,听说对百姓又有仁义。如果褪去刘晟那反贼的经历来看,刘晟好像真是个不错的官员呢。
只是一想到这个,刘宏又赶紧把这一个不着时机的想法抛出脑后。
这个皇帝当得太凶险了,差点又被这个奸臣给蒙蔽了。
可是也不管蒙不蒙蔽,该赏他还是要赏的,不但要赏,他还要不停地往外宣传。
刘晟现在就是朝廷的标杆。
朝廷可以用他告诉所有人,做贼也有回头是岸的时候,而做贼也能够重新变成忠臣,也能够重新变成国之柱石。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不必多想。都知道,刘晟该反的时候还是会反。可不应该让以后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影响当下的判断。
刘宏看着旁边的张让说道:“加刘晟食邑一千一百户。嘉奖其忠贞。”
张让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宏,他也是有些服气了。
他这位陛下,那是铁公鸡到骨子里了,明明知道刘晟不可能派人来接受他的封邑封户,还是这样毫不犹豫地往上加封。
这玩意,刘晟根本就不可能到得了手啊。
不过,他也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他要真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刘宏反倒要骂他了。正是因为刘晟到不了手,所以他才要这样赏。面子上又好看,又不用实际付出什么。
要是真的要实打实的拿东西出来赏,那他还不赏呢!
此事算是有了个了断,刘晟又成了朝廷称赞的对象,在百姓的心里,又成了拥护朝廷的大忠臣,可就连刘宏都觉得此事太过虚妄,这感觉倒是让他少了几分快乐,着实没有被忠臣拥护了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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