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邹靖听到这话,当即脸色急切,立刻开口阻拦。
“府君!你就没有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处处透着不对劲吗?!”
宗尧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直接说。”
邹靖自知语气有些冲撞,连忙收敛姿态,快速解释:
“府君,我的意思是,我们活捉的这个俘虏,我们根本没怎么严刑拷打,随便审问几下,他就全部招供了,半点硬气都没有,根本就不是什么死士。”
“可是我们之前从各处细作、探子手里得到的消息,这批刺杀之人,个个都是死士做派,被俘之后尽数自尽,没有一个活口!”
“现如今前后消息严重不符,反差太大,这根本就不正常!”
“这太像是有人故意演出来、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宗尧听到这里,脑海之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心里莫名的一阵烦躁发冷。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邹靖:“你有什么猜测,直接说,不必藏着掖着。”
邹靖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府君,属下怀疑,这从头到尾,都是刘晟故意设下的圈套!”
“故意放出假消息,就是为了把你引到这里来!”
“刘晟,恐怕早就已经有了作乱的心思!”
宗尧听到这番话,当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刚刚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和邹靖说的一模一样。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还希望邹靖能说出别的解释,能让他心里安稳一点。
可到头来,邹靖的判断,和他完全一致。
邹靖看着面色凝重的宗尧,心里忐忑无比,小声问道:“府君,那我们……现在还进去吗?”
此时此刻,他们一行人距离刘晟的坞堡,已经不足半里地。
坞堡之上的箭塔哨兵,早就已经死死盯住了他们,并且快速向内传递消息。
就在两人犹豫之间,高大厚重的坞堡大门轰然打开,一队精锐人马,飞快从里面冲杀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宗尧心底寒意彻骨,浑身冰凉。
“快!立刻调转车马!我们走!”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冲出来带队的人,正是典韦!
箭塔上的守卫看着他们一行人到来,又停留在原地不走,甚至有要撤离的动向,就立刻再次打出信号,通报堡内。
刘晟在坞堡内收到哨兵传报,身旁的戏志才连忙开口:“家主,怕是出了纰漏,宗尧似乎有所察觉,想要退走!”
刘晟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毫不犹豫,直接对着身旁的典韦沉声下令。
“你带一队人,去把他们请过来。”
“若是他们不愿意,就强行请过来!”
典韦听到命令,当即嘿嘿大笑一声,抓起自己的双铁大戟,带着两百精锐骑兵,策马冲出坞堡大门。
两百多精锐骑士同时策马奔腾,马蹄踏在地面之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那股磅礴的压迫感,如同巨石压心,狠狠震在宗尧、邹靖所有人的身上。
宗尧的马车全力调转方向,想要逃离,可马车的速度,怎么可能跑得过全速冲刺的骑兵。
身后骑兵追得极快,典韦带人一个大迂回,直接横拦在大路正中央,死死堵住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邹靖骑马护在马车前方,死死盯着对面的典韦,沉声开口:“尔等何人!拦住太守车驾,意欲何为?!”
典韦仰头哈哈大笑,声如洪钟:“我家主公诚心邀请府君上门赴宴,人还未曾相见,怎么转头就要走了?”
邹靖面色紧绷,强压心中慌乱,开口周旋:“我家府君临时突发要事,需即刻回府处理公务,还请壮士代为通禀刘郎君,改日我等定然登门拜访!”
典韦摇了摇头,语气霸道,没有丝毫退让余地:
“我家家主有令,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府君。”
“还请府君,乖乖随我们走一趟。”
马车之内,宗尧满脸寒意,直接掀开了车帘,目光冰冷的盯着典韦。
“放肆!”
“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乃当朝涿郡太守,朝廷正经命官!”
“我有公务在身,急需返程!你一介私兵,胆敢拦截朝廷大员?!莫非尔等是想造反不成?!”
典韦听到这番呵斥,先是微微一愣。
紧接着,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肆无忌惮的笑容,闭口不答,沉默不语。
不否认,不承认,不辩解。
可就是这份死寂的沉默,让邹靖和宗尧两人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冰冷。
这伙人听到造反两个字之后,哪有半分惧怕?
宗尧只看到这些人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
宗尧顿时头皮发麻,觉得今天这个事情只怕难以善了,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道:“嘿,方才相戏尔!”
“这位壮士,我知道刘郎君堂堂汉室宗亲后裔,绝对不能行那叛逆之事。”
“只是我今日确有要事要处理,还请你回去告诉刘郎君一声,明天明日我一定来拜会他。”
典韦听到这话啊,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还是不答话。
这沉默,在宗尧这些人看来格外的刺眼,也格外的让人心中发寒!
邹靖身旁随行的护卫,瞬间人人拔刀,严阵以待。
邹靖咬牙沉声对着宗尧说道:“府君!我等绝不能受此屈辱!”
“今日若是束手就擒,消息传回朝廷,你我二人,连同背后家族,尽数难以保全!”
“我等麾下尚有两百护卫,拼尽全力,尚可一搏!属下拼死护着府君杀出重围!”
旁边的宗尧也咬牙重重点头,随时准备死战。
典韦看着对面紧张戒备、拔刀相向的一行人,险些直接笑出声来。
他对自己的实力,对自己麾下精锐骑兵的战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就对面这两百普通护卫,他手下两百骑兵,转瞬之间,便能全部杀穿。
刘晟临行前的叮嘱还历历在目,典韦不再废话。
他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支漆黑响箭,搭在长弓之上,拉满弓弦,直射天际!
第二十四章 刘晟:“我反了……”
咻~~!
尖锐刺耳的箭哨声响彻周围一大片的山林旷野,穿透力极强!
邹靖、宗尧一行人,眼睛瞬间瞪到极致,满脸骇然,看着眼前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四面八方,方圆半里之内,道路两侧的密林之中,无数人影疯狂涌出!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根本望不到尽头!
为首的将士个个身形魁梧,身披整齐划一的红袍玄甲,手持锋利长刀长矛,阵列森严,杀气腾腾!
虽然只是皮质铠甲,可在这涿郡,在这无朝廷驻军的郊外,凭空出现数千披甲军士,已经足够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他们心里无比清楚,这附近绝对没有任何朝廷驻军!
那这数千披甲军士,到底是谁的兵?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们心里最害怕、最不敢相信、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刘晟,真的被逼反了!
不!
不对!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醒悟!
这么多的铠甲、这么多的锋利兵器、这么多的战马、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士卒!
根本不是短短几日能够仓促筹备出来的!
这根本不是临时被逼造反!
刘晟,是蓄谋已久!从始至终,都在布局!
下一刻,黄忠一身戎甲,手持长刀,亲自带队冲出,足足五千精锐将士,瞬间将宗尧的车马队伍团团围死,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逃脱!
黄忠勒马立于军前,神色平静,声音淡然传来:
“府君何必动怒,何必刀兵相向?”
“我家家主别无恶意,只是真心想要见府君一面,有事好好商议而已,还请府君随我等入府一叙。”
宗尧看着四周密密麻麻、杀气凛然的五千甲士,心中一片冰凉,彻底没了任何侥幸。
两百护卫对战五千精锐,差距悬殊,没有丝毫胜算,拼死只是白白送死。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对着身后所有护卫沉声吩咐:
“都放下兵器吧。”
“我随他们走一趟。”
“我倒要亲自去问问刘晟,我倒要亲眼看一看,他的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众护卫满脸不甘,却只能缓缓收起兵刃。
就这样,宗尧与邹靖二人,被黄忠、典韦的兵马护送,实则押解,带回了刘晟的坞堡。
众人一路直行,进入占地极为宽阔宏大的议事大堂之中。
没人知道,早在两天之前,刘晟就已经秘密下达军令。
黄忠麾下所有精锐部队,尽数昼伏夜出,隐秘行军,分批悄悄汇聚到涿郡近郊山林之中潜伏。
今日大军尽数就位,只待擒下宗尧,便正式举事!
大堂之内,黄忠与典韦大步上前,对着主位之上的刘晟齐齐拱手复命。
“家主,宗尧、邹靖二人,已然带到!”
刘晟端坐大堂主位,身姿挺拔,神色沉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眼淡淡看向阶下的宗尧,缓缓开口:
“府君,许久不见了。”
“不好意思啊!”
“我造反了!”
此刻的宗尧,看着从容淡定、气度沉稳、稳坐高台的刘晟,脸上露出浓浓的苦涩笑意。
刘晟哪里有什么遇刺后的惶恐不安?
哪里有什么闭门不出的怯懦畏惧?
从头到尾,刘晟全部都是伪装!
宗尧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语气满是无奈与不解:
“我早听闻刘郎君出身汉室宗亲,乃是汉室旁支之后。”
“素来听闻郎君心怀仁义,慈悲善良,收留无数流离失所的流民,救济贫苦百姓,造福一方,受人敬重。”
“可为何时至今日,郎君会行此犯上作乱、聚众割据之事?”
刘晟闻言,思考了起来,很快,脸上露出了几分悲凉。
这倒是,给宗尧整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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