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的千里无鸡鸣。
哪怕现在的西凉军还没发展到日后那么残暴,可稍微露一手,就是朝廷正规官军都不敢做的事了。
当然,等到后来,他们的军队缺粮之后,还玩出了更过分的。
比如某曹军队就有个地狱梗,说前面有个村子,可做两道小菜之类。
到了南北朝,禽兽辈出,更是不必谈。
以人为食,大肆屠城成了常事。
反正在这乱世中,百姓人数在不到百年间疯狂下跌。
要问何处是地狱?
那时,任何地方都是地狱。
一时之间,高览几人对于要投靠这样一群军队,心里都有些不适。
颜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着文丑和高览。
“两位贤弟,现在这情况已经这样了,该如何是好?”
文丑叹了口气:“把这些铠甲洗干净,找个隐秘地方藏起来吧,我们不能用。”
确实,这些铠甲他们不能用,用了可能会被追查来处。
文丑看了看那些战马,有些伤感:“这些马也不能留着了,带到南边一点的郡县,分批卖掉吧。”
高览有些不舍,他喜欢骑兵。
这些战马一旦被认出来,又是灭顶之灾。
吕旷走出来说道:“我在南边有路子,这事交给我吧。”
颜良吩咐吕旷:“天亮就出发吧,夜长梦多。”
吕旷看了看天色,已经天亮了,扯了扯嘴角,忍不住说道:“现在天已经亮了。”
颜良点头:“没错,所以,你现在就出发吧!”
吕旷:“……”
吕旷带着两百人,赶着几十匹马走了。
高览问出了一个十分尴尬的问题:“那我们还要去投靠董卓吗?”
这话一下子把在场的人都干沉默了。
出了那么一个事情,他们现在对董卓的军队是反感至极。
最后还是颜良说了一句:“我们还是得去。”
说得这么快这么果断,让高览和文丑有些意外。
颜良说道:“董卓这样做,咱也不替他说什么好话。不过我们去投靠他,又不是给他当奴做婢,我们是投靠朝廷官军。他做什么我们管不着,管好自己就行。进攻刘晟是朝廷的决定,刘晟是反贼,我们做的事大义不亏。等将来击败刘晟,我们有了官职,自然就脱离董卓了。”
高览和文丑听了,也考虑起来。
高览脸色不太好看,文丑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高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将来立了大功,有了官职,有机会向朝廷上书,再告他董卓一个刁状,早晚能为乡亲们讨回公道。”
高览也勉强笑了笑,但他知道不可能。
董卓能做出这些事,怕人告吗?
只要他能击败刘晟,朝廷只会嘉奖他,不会为这些事拿他怎么样。
可这也就是个心理安慰罢了。
他叹了口气:“既然这样,还是按原计划吧。三天之后在这里集合,一起去投官军。”
另外两人也拱了拱手,三人离开了。
事情虽已结束,首尾已清除,可这事给三个人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
在这个世道,官军不像官军,反贼不像反贼,官军烧杀抢掠。
那反贼又怎样呢?
他们突然想起,那刘晟听说是被朝廷逼反的,本身是个县令之子,长沙定王之后。
比起今天看到的西凉官军所作所为,刘晟造反前在幽州还有个小孟尝的名声,这名声甚至传到了冀州北边的几个郡。
高览他们都听说过这事。
能有这样的名声,起码造反前该是个好人。
一时之间心思繁杂,本来一心要北上讨伐反贼建功立业的心,倒没那么激动了。
三天之后,他们聚集在一起,各自带了一千多人,集合起来将近六千人,一路向广宗而去。
路上又听说,靖难军派了骁果军南下,又血洗了几个村子,抢掠地方,只是一直没攻城。
这些消息传到颜良,文丑,高览耳朵里,让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别人不知道那些是不是刘晟的军队,他们可非常清楚,不但清楚,还杀了一批。
文丑说道:“早听说几位中郎将麾下,论起军纪最差,当属这董卓。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啊。”
……
常山郡真定县。
赵云正在自家院子里头打熬力气,满头大汗。
院门被推开了。
夏侯兰大步走了进来。
这夏侯兰跟赵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同村,小时候一起下河摸鱼,一起上山打猎。
两家住得近,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也胜似兄弟了。
夏侯兰虽然姓夏侯,可这夏侯兰乃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跟沛国谯县那个夏侯家并没有什么关系。
常山真定姓夏侯的有好几户,都是本乡本土的老住户,跟曹操家那门亲戚没半点关系。
不过这倒也正常,姓刘的也未必都是汉室宗亲。
就算真是汉室宗亲,数量也太过庞大了。
很多刘邦的后人,只要不是嫡出的,又两三代没立下什么功业,没有什么官职,也早就泯然众人矣了。
“子龙!”
夏侯兰一进门就喊。
赵云看见是夏侯兰来了,将那石锁抛了下来,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汗:“守正,可是又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夏侯兰在赵云旁边一屁股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你看看这个。”
赵云接过一看,不是告示,是一封书信。
信是从幽州那边传过来的。
夏侯兰有个远房亲戚,逃荒去了涿郡了,至今已然有了两年了。
如今兵荒马乱的,想传一封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这封信能到夏侯兰手里,不能说是巧合,只能说是天意。
赵云把信看完,抬头看着夏侯兰,:“这信上说的,也太离奇了,若真按你那亲戚说的,这刘晟还算是治世之良才了。”
“说真的,我倒有些不相信。如今这世道,高坐明堂的,尚且未必有如此本事。”
“刘晟区区一个反贼,治下百姓竟能安居乐业?”
夏侯兰拿起桌上的白水,灌了个半饱,才有些嫌弃地说道:“你这白水没啥味道,不好喝。”
“改天我去给你掏一罐蜂蜜回来,加些蜂蜜在水里面,做成蜜水,那才好喝。”
“我找人打听过了,跟信上说的差不多。”
“刘晟在幽州推行仁政,把世家大族的田产分给普通百姓。”
“他还到处张贴招贤令,不拘出身,有本事的就能当官。”
“不少寒门子弟都在他那儿混出了名堂。”
赵云把信还给了夏侯兰:“我不信这些。那刘晟做的事好坏,都改不了他是反贼。”
“天下之所以大乱,百姓们之所以流离失所,这些反贼便是祸端之一了。”
“依我看,这刘晟只怕也是沽名钓誉之辈,装得再好,我也不屑一顾。”
夏侯兰听到这话,心里有点不太爽利。
两人交好,他也毫不忌讳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子龙,他是反贼,或者不是反贼,还不是朝廷一句话的事。”
“刘晟现在是反贼,他要是被朝廷招安了,他还是反贼吗?”
“何况,这天下大乱,你都怪到刘晟这样的人头上,岂不荒谬?”
“那刘晟也是被逼反的,被世家大族逼反的。朝廷卖官鬻爵,世家大族们强占土地。”
“难道没有刘晟,这天下就不乱了?”
“黄巾为什么造反,还能闹那么大?还不是百姓活不下去了嘛。”
赵云看着夏侯兰,看见他有些气愤的模样,又听完他的话,一时之间确实反驳不得。
“守正,你听我说。不管刘晟有多大本事,他终究是反贼,是悍匪。他攻杀朝廷命官,割据一方,这是造反。咱们要是投了他,就是附逆。”
赵云看着这好兄弟,也是有些无奈。
他也不知道这好兄弟是犯了什么邪了。
自从听说了那刘晟的名声和刘晟做下的事迹之后,就莫名地对这人产生了偌大的崇拜,通过各种方式去打听那刘晟的事迹,还时常说什么大丈夫当如是之类的话。
夏侯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甘心。
“可是子龙,这乱世里头,咱们这种出身的人,不投刘晟能投谁?朝廷那边是世家大族的天下,咱们去了也就是个垫脚的。”
赵云说道:“谁说只有投刘晟一条路?董中郎将如今正在招兵讨伐刘晟,咱们可以去投董中郎将。”
夏侯兰不太高兴。
虽然他不知道董卓派兵伪装靖难军的事情,但他这个人就好打听消息,倒也听说了不少传闻。
他黑着脸说,“子龙,我听说董卓名声也不太好,手底下的兵军纪差得很,骂他的人不少。”
赵云也从夏侯兰处听说了不少消息,两人毕竟是好友,夏侯兰有消息第一时间就会告诉赵云。
长久之下,赵云其实也颇受其言论的影响,可他还是咬牙说道:“我知道董中郎将名声不好。可他毕竟是朝廷的将军,他讨伐刘晟,是奉了朝廷的旨意。”
“咱们跟着他,是给朝廷打仗,名正言顺。打了胜仗,咱们就是有功之臣。”
“就算打输了,那也是为国尽忠,不失大义。”
他又道:“投刘晟就不一样了。赢了,跟着反贼作乱,祸及子孙。输了,抄家灭族,连累乡里。这个险,咱们冒不起。”
夏侯兰听了这话,想反驳,但又说不出什么有理的话,也有些垂头丧气了起来:“你说的……倒也是。”
赵云继续说道:“守正,我知道你心急出头。我也急。可是出头不能走歪路。”
“刘晟确实是悍匪,不管他打着什么旗号,他杀朝廷命官,割据州郡,这就是造反。”
“咱们虽然出身低,可也不能跟着悍匪作乱。”
夏侯兰低下头,好一会不说话,赵云虽与他是好友,可毕竟不是他肚子的蛔虫,有很多想法,他倒也没有全跟赵云说。
他想去投刘晟,并不是因为刘晟用人不看门第,有才即用。
他其实不否认,这当然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可更有另外一个原因,他觉得刘晟是对的。
朝中就是有太多的奸宦、奸佞之臣,这天下才搞成这个样子。
只要把朝廷上那些贪官污吏、奸臣阉宦全部诛杀,天下就算不能迎来大治,可情况肯定比现在好很多。
就更不要说,刘晟在幽州施行仁政,救济了大量的流民,给他们田地,给他们种子,让他们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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