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这一去，吉凶难料。
若真能如贾苮所说保住性命......但那爵位的名头肯定是没了。
不然皇帝凭什么饶过他，真是靠着先祖原因就能逍遥一辈子？
总得要赏罚分明才是。
就是不知道这爵位是被削了，还是什么......
此时贾赦贾琏都已经出了事，就剩一个庶出的贾琮，这小子好拿捏。
这么一想，还真是二房距离他们继承爵位最近的时刻。
当然，最终一切还是得看宫中定夺。
念头翻来覆去，王夫人急忙闭目念着心经，平复心情。
倒是旁边的贾政，此刻难免兔死狐悲，总算想起了一点兄弟情谊，面上浮现出为贾赦的担忧。
邢夫人则是发现贾赦和贾琏双双离开后，身边空了不少，后知后觉的脸色发白。
她虽与贾赦感情不深，可到底夫妻一场，若贾赦真出了事，她这个做妻子的也落不了好。
但她又不敢表露太多，只能低着头，一声不吭。
......
贾苮将贾赦两人送到刑部时，已是午后。
他没有走正门，用不着弄得大张旗鼓，这又不是什么喜事。
甚至对外来说，贾赦也是代表贾家，这会连累到整个贾家的声望。
所以只从侧门进去，递了帖子，又让人将账册呈了上去，一副公事公办，绝不“徇私枉法”的做派。
刑部的人见是贾苮亲自来送，不敢怠慢，连忙通传了主事官员。
贾苮本来就不想在这事儿多掺和，便露了个面没有多留，只叮嘱了几句，说贾赦是主动前来投案的。
同时又说，这是陛下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也让他肃清家风。
而他也是谨遵陛下圣谕，在家中查出此事，特地送来。
“各位大人可一定要依法办理，公平公正啊！”
贾苮神情严肃，一副大义灭亲、丝毫不掺杂个人感情的样子。
刑部的人连连点头。
懂的懂的！
有人前去代人办理，有人一直在旁边恭维，直到将贾苮送走。
而对于贾赦和贾琏，刑部的人也果真没有搞什么狠辣操作，只是公事公办，开始走流程。
贾苮也不是第一次体会到面子果实能力了，毕竟自他出道以来，数不尽的人在巴结他。
这却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面子在政治上具现化。
尽管他并没有什么实职，但是刑部上下依旧对他毕恭毕敬，大开方便之门。
“难怪这么多人拼了命的想要掌权啊~”
贾苮感叹着，回到了荣府，前后也就一个时辰不到。
不过贾母是累了，已经回后堂歇息，只留下贾政、王夫人、邢夫人和王熙凤几人在堂中候着消息。
贾宝玉也跟蔫儿了似的在一旁木木地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见他回来，贾政先开了口：“苮哥儿，那边怎么说？”
贾苮在客椅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已经递了账册，人也留下了。
刑部那边说会依律审理，有账册在手，事情便好办许多。
而且我也言说这是陛下叫我整顿家风，最后查出来的事情。
只要大老爷肯配合，刑部的人也不会为难他，性命应该无虞。”
贾政坐了回去，默默点点头。
不管有的没的，反正提到了陛下，刑部的人应该会收敛一点吧。
而且贾苮说是整顿家风查出来的事情，这性质又可以一变，算得上以功抵过，大义灭亲？
邢夫人头上没了贾赦压着，倒是觉得自由，可也没什么底气，略微有些急切：“受苦头？什么苦头？会不会挨板子？能不能通融通融，少受些罪？”
贾苮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刑部自有刑部的规矩，我再如何也管不到人家，朝廷自有法度。
大太太不如先想想怎么把府里那些不干不净的账目都理清楚，省得到时候又叫人有可乘之机。”
邢夫人被他这话一堵，便不敢再吱声了。
男人强硬，女人才有底气，如今男人都没了，邢夫人自然是更弱几分，别说和王夫人抢掌家之权了。
王熙凤一直坐在角落，此刻终于开了口，从中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大老爷的事既已有了眉目，咱们便先松口气罢。
倒是方才说起赖二那档子事，怎么平白无故就把他也给牵扯进来了？
我看这其中必有蹊跷！
老祖宗歇下了，咱们也该拿个章程出来。”
她这话一出，王夫人和邢夫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贾苮身上。
这般下意识的反应，让旁边的贾政顿时气红了脸。
虽然说今天这事情都是靠贾苮斡旋，但如今贾赦不在，他才是荣府的老爷！
你们全都去看外人干什么？！
有心想要将话头抢过来，不过贾政平时也不管家中事务，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只好闷着声不说话。
贾苮也意外，一直都想着处理贾赦的事情，倒是忘了还有赖二这个添头。
赖二以前是宁国公府的大管家，自从贾苮接管了宁国府改为衔珠府后，他就被赶回了荣府。
跟他哥哥赖大一起管着荣府内外上下。
他被鱼龙卫带走，府里面多少会有些混乱，毕竟他也帮忙管着外边的田庄以及铺子。
更麻烦的是，赖家这些年在荣府盘根错节，若朝廷真要借机深挖，拔出萝卜带出泥，谁知道会牵扯出多少事来。
荣府现在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贾苮放下茶盏，神色不动：“按理来说，这事儿我也不好多问，毕竟算是荣府的私事......”
王熙凤连忙捧哏：“一事不烦二主，今天苮大爷既然在这儿，不妨帮帮忙。”
贾政：“......”
贾苮咳了一声，示意王熙凤不要这么明显：“哎，那我也不好多说，只浅浅问一问吧，赖二的事，老太君可有交代？”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聚集到了王夫人身上。
王夫人迟疑了一下，斟酌着开口：“老太太方才歇下前说了，赖家虽是家奴，可到底在府里伺候了几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老人家想着，若只是寻常查问，能捞便捞一把，不必叫外头人觉得咱们荣府连自家下人都护不住。”
不能捞呢？
贾母没说，意思就是让他们捞呗。
贾苮听了，微微挑眉，没有急着接话。
赖家能混到今天这地步，靠的正是贾母的默许和庇护。
赖大、赖二兄弟在府里经营多年，上下安插了不少亲信，贾母倚仗他们维持着府里的运转，既是用人，也是制衡。
若要动赖家，便绕不开贾母这一关。
贾苮当然不在意这些，甚至巴不得赖家早点垮掉。
可是荣府的人不行，他们是要被影响的。
万一赖二知道些什么，在外边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以后还怎么见人？
王熙凤也是有些心虚，毕竟她和贾苮那事儿虽然也隐秘，但是探春不就知道吗？
所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也才提起了赖二的事情。
察觉到王熙凤疯狂给自己使眼色，贾苮心思稍稍流转，便已明白。
到底是自己女人，还是得护一护。
何况琏二爷现在也在刑部里蹲着呢，他们如此信任自己，自己当然得帮忙照顾一下嫂子了。
“老太君既然开了口，我自然不会不给她老人家面子。”
贾苮放下茶盏，一脸的正经。
“不过，赖家的事，总得有个说法。
若他们只是被牵连，捞出来便捞出来了。
可若他们自个儿也不干净，那便不能为了保他们而把府里拖下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中暗暗赞同，也难得两人想到同一处去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顺着话头接道：“苮哥儿说得在理，赖二平日里瞧着老实，可背地里手脚未必干净。
前些日子我还听人说他在外头置了新宅子，比咱们府里许多正经主子都体面。”
邢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虽不管事，却也听说过赖家在外的排场，只能在心中羡慕，又拿他们没办法。
不曾想到王夫人竟会在这当口把这事摆到台面上来，莫非赖家的事儿和王夫人有关？
贾苮也是看了王夫人一眼，心中了然。
王夫人今天忍了这么久，总算是忍不住了。
赖家的事情虽然是有些意外，但王夫人觉得还在掌控中，应该还想借着他的手，整治赖家这块毒瘤。
唔，虽然王夫人之前的形象不好，但是在这个事儿上，贾苮赞同她。
第310章 苦了荣府子，肥了东府人
“赖家在外面置办的大宅子？呵呵，仆贵于主，此乃笑料也！”
贾苮此刻毫不吝啬地嘲讽。
之前装作正经，那是因为说到底，无论贾赦、贾琏干得多么糟心，牵连到什么，都是贾家主子的事情。
而现在说起的赖家，那都是家中奴仆，凭什么要他严阵以待。
更别说贾仙还是隔壁府上的，又不是荣府的人，就更不用给面子了。
贾宝玉要叫一群下人爷爷奶奶，难道还让他贾苮跟着叫？
身份地位的差异，自然是有不同的态度。
堂中众人被说地面红耳赤，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至于这个时候倒没人去提醒说赖家是靠着贾母，所以才能如此被优待。
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何况他们谁手底下没人呢？
贾苮见到王夫人捅出赖家在外面私自置办宅子，然后就不说话了，其他人也不敢应答，就只好转头看一下王熙凤。
“凤嫂子，听说你也是经年管家了，这赖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熙凤一直在旁听着，此刻被点了名，看了看众人，先给自己撇清关系：“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下人提了两句，我才偶有消息。”
结果嘴上说着不知道，转头就将赖家在外置宅子、安插亲信、经手府中采买的那些事，详详细细的全给说了一遍。
之前处理贾赦贾琏那些事情，她插不上嘴时，实在是给王熙凤憋慌了。
现在终于轮到了内宅里面的事情，这可是她的强项，因此说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听得王夫人频频点头，但随即想到对方又是大房的媳妇儿，双方关系也不如从前那般好，多少是有些可惜。
哎，要是当年是珠哥儿的媳妇就好了。
王夫人下意识地看了看，寡淡的站在一旁的李纨，然后又摇了摇头。
再这样想下去，大家关系就越发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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