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成仙补红楼 第355章

  贾母平日高乐,不常问府中的情况。

  只是如今荣府这状况,如何能够不过问?

  “府里这个月的账,可曾送来?”

  鸳鸯轻声应道:“已经送来了,放在书房案上,老太太若要看,奴婢这就去取。”

  贾母摆了摆手:“不必了。看不看的,也就那么回事。”

  话是这么说,不过鸳鸯哪能听不出贾母的失落。

  老太太在府里过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账面上的数字她就算不看,心里也大致有数。

  那些庄子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铺面的租子也时断时续,银子像水一样往外流,进来的却越来越少。

  她默许探春在大园子里面搞改革,不过是想让其他人看看,连女儿家都在如此奋力,你们呢?

  如今一两个月下来,全都在等着看笑话,就是没想过自个儿也要努力上进。

  贾母也是无奈。

  “老大那边呢,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鸳鸯斟酌了一下措辞:“大老爷前几日出去吃了两回酒,回来的倒比以前早些。

  听说还让人收拾了一间空屋子,说是要放些新得的字画。”

  贾母心里清楚,贾赦那点钱来路不正,也懒得去追究了。

  而且连女儿都卖了,让他掏钱比登天还难。

  只要他不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老二呢?”

  “二老爷这些日子多在书房里,与几位清客说话写诗,不大出来。

  外头的事奴婢也不知道,反正瞧起来与平日没大区别。

  只是听说昨儿夜里跟二太太提了一回库房的账。”

  贾母轻轻叹了口气。

  贾政那个人,好面子,平日里不管俗务,可真到了要紧关头,他又拿不出什么实在的主意来。

  偌大的府邸掌控在他们手下,他们也不知道如何动用。

  此时贾母才觉得自己偏心的有些过了,而且还偏心错人了。

  但是总共就两个儿子,她还能选谁?

  这府里的担子,说到底还是落在她这把老骨头上了。

  可她这把骨头,又能撑多久呢?

  “凤丫头呢?以前常听她在耳边叫嚷着,如今都在忙什么去了?”

  鸳鸯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二奶奶隔日便来一回,平日里还要帮忙处理家中事务呢。

  她也说小院子里面的那些琐事,不用和老祖宗提,因此忙起来了,也不见露面。

  实际上就是带带巧姐儿,又去帮三姑娘处理些事儿。

  老太太若真是要见,我这就派人去请?”

  “那倒不用,让她自个儿做自个儿事儿吧。”

  王熙凤是她用惯了的,虽说这些年也有些自己的小算盘,可到底是个能办事的人。

  事多人烦。

  本来大房和二房的关系就不怎么样了,再叫来叨扰叨扰,指定更坏。

  荣禧堂里安静了好一阵。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大约是哪个丫鬟路过,走得急了些,又很快远去了。

  贾母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在听那些细微的声响。

  忽然间出声说道:“三丫头这阵子是受了委屈,不过也算是锻炼到了。

  鸳鸯你去库房里面看看,实在有什么用不上的物件儿,先送到隔壁去掌掌眼。

  也好过流落到外头,说咱们府上倒卖家当。”

  面上说的好听,鸳鸯却听懂了。

  不就是看到三姑娘最近辛苦,老祖宗还是心疼这个孙女儿,准备支援一下。

  只不过用来支援的钱......

  啧,说来说去还是卖家当嘛。

  鸳鸯应下,找时间再过去。

  到了月末总结的时候,哪家院子的情况都差不多。

  另一边,王夫人的院里也是一片寂静。

  王夫人盘腿坐在佛堂里,手里那串佛珠一粒一粒捻过去,速度不快不慢,与平日没什么分别。

  可她捻了许久,才捻完一圈,比往常慢了许多。

  周瑞家的站在帘外,等了半晌,终于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进来吧”。

  她掀帘进去时,王夫人正将佛珠搁在案上,抬眼看她一眼,神色淡淡的:“说吧。”

  周瑞家的压低了声音:“太太,方才库房那边递了话来,说这个月采买的银子,已经超了预算两百多两。”

  “怎么超的?”

  “说是天冷了,各院添炭的数目比往年多了不少。

  还有前头几位姑娘的冬衣,也支了一笔银子出去。

  而且还有大姑娘和二姑娘出嫁......虽然没有大操大办,但老太太顾及着脸面,也支了银子置办的体面。”

  王夫人心中盘算,府里人少了,开销却没减多少。

  那些老规矩还在,该有的份例一样不少,可进账却已经撑不住了。

  三丫头那边也不见收效,几十上百两银子,对寻常人家自然是够多了,但对他们这等人家来说就杯水车薪。

  王夫人又拿不出什么主意来,只说着:“你让账房那边先记着,往后再说。”

  周瑞家的应了声,却没有立刻退下。

  她站在帘边,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太太,还有一桩事。

  外院那边有几个家生子,私下里传了些话。

  说赖家最近又在城南置了一处新宅子,三进的院子!

  收拾得比许多京官还体面,这个传了一些人,大家都有些不忿。”

  王夫人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赖家的事她心里有数,只是从前有贾母压着,不便明着动手。

  如今府里这个光景,再不动他们,迟早要被他们吸干了血。

  区区一个家生子和奴仆,比主子们过得还要体面,这还了得?

  正愁着官中没有钱呢,这个当口还敢如此招摇!

  “你先下去吧。”王夫人语气平淡,但是内含凌厉,“这事我心里有数了。”

  周瑞家的退出去后,佛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夫人重新拈起那串佛珠,捻了几粒,又放了下来。

  心静不下来,吃斋念佛也是白搭。

  她想起探春前些日子送来的那本账册。

  那丫头年纪虽轻,做事却有章法,条理清晰,比她预想中强得多。

  可惜只是个庶出的女儿,再能干,也顶不了这府里的天。

  不过反正她如今都管着家,大家都已习惯她的调遣,正好借她收拾一下赖家!

  于是便唤来丫鬟玉钏,叮嘱几句,叫她去交代给探春。

  而就在贾府的女人们都在头疼如今的经济问题时,贾政的书房倒是比别处热闹些。

  几个清客坐在下首,正谈着新得的一幅古画,说是前朝名家真迹,笔法精绝,气象浑厚,越看越有味道。

  贾政坐在案后,手里端着茶盏,听他们说着话,偶尔点一点头。

  外头的光线从窗棂间斜斜透进来,落在案头那卷摊开的画轴上,墨色温润,确实是一幅好画。

  可贾政的目光落在那画上,却许久没有移动。

  他心里清楚,这幅画是旁人送来的,交给这些门客,美其名曰“共赏”,实则不过是借个由头拉拢关系。

  他虽不理俗务,在官场上也显平庸,却也不是全然的糊涂人。

  烂船上有三斤钉,何况如今的贾府。

  撑着门面的还有一个贾苮呢。

  自己的大女儿虽然给其为妾,但到底是沾上了关系,何况两人还同为一族。

  外边这些人也不过是巴结不到隔壁,转而从自己这里寻求突破罢了。

  好面子的贾政既有被人巴结的得意,又有这份体面来路不正的害臊,心态十分复杂。

  而且府里那些风声,他多少也听见过一些。

  但人家贾苮明面上都过得去,如何能够指摘呢?

  更别提他现在也渐渐发觉自家的经济命脉也被其拿捏,实在没什么底气啊。

  一个清客大约是见他出神,便笑着问了一句:“世翁可是在琢磨这幅画的款识?”

  贾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做出一副体恤下人的模样:“倒也不是,只是想着,秋日将尽,天气转凉,回头让库房多备些炭,莫叫各处冻着。”

  那清客连声应着,其余人也纷纷称赞,大拍彩虹屁。

  随后又顺着话头说起了别的,贾政一时被捧得飘飘然,也就忘了其他。

  心里想着家中反正还能支撑得住,又有老祖宗和太太们照看着家宅内饰,自己何必费那心神。

  他便真个真心诚意地和一群人赏起画来......

  二老爷并不在乎,家中大老爷也没好到哪里去。

  贾赦刚得了那一万两银子,手头正宽裕,这几日应酬也多了起来。

  可以说酒肉朋友一知道这边有钱了,又巴结回来。

  时常和些狐朋狗友在外吃酒,寻花问柳,回来时已是傍晚,面上总带着几分酒意。

  今天亦是如此,大中午的喝了之后就醉醺醺的回来。

  进了院子,邢夫人见他回来,便起身迎了两步,又闻见那股酒气,微微蹙了蹙眉,但也是强忍。

  贾赦也不在意,在她旁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懒散:“这几天府里可有什么动静?”

  邢夫人压低声音道:“别的倒没什么,跟之前也没两样,只是听说二房那边,二老爷看了账簿,二太太屋子里也有风声,说是要查赖家。”

  贾赦听了,嗤笑一声:“真是笑话,事情都还没办呢,消息就已经传得满天飞,能查得到谁?

  何况就她们查赖家?

  她倒是会挑时候......

  赖家这些年吃下来的银子,只怕比咱们府里账面上的还多。

  她要查,让她查去。

  你只管盯着,到时候咱们也去分上一杯羹,毕竟这府上也有我们的一部分!”

  他说着往椅背上一靠,醉意浓厚,懒得多说。

  邢夫人自然也是应下,有心再说上两句,可是对方已经有了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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