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的指尖拂过她的鬓发。
目光落在他下颌那一道利落的线条上,心里头那些积攒了多日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着落。
“苮大哥。”她又唤了一声。
“嗯?”
“你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她问得有些犹豫,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问,“我听说荣府那边出了好些事。”
贾苮收回手,顺势在她身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替宝玉治了治怪病,又顺手处置了一个不安分的道婆。”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怎么,妹妹在担心我?”
林黛玉被他这一问,先是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你如今虽然神通广大,可......那些终究是危险的事。若是可以,还是少沾手些才好。”
在江南的那些事,林黛玉是知道的,所以她也害怕万一再遇上幽冥道人那等难缠的人,伤着了贾苮可就不好了。
贾苮听了她这话,也知道她这是关心自己:“妹妹放心,我自有分寸。”
林黛玉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本来有千言万语,无数相思想要倾诉。
但是人真正到了面前,一时半会儿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这般静静坐着,林黛玉倒也觉得不错,平静祥和。
夏日午后的蝉声依旧聒噪,远处传来两个小丫鬟低低的说话声,隔着重重花木廊柱,叫人听不真切。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享受着这平静的相处时光,竟连这热风吹来也觉得凉爽许多。
日光透过婆娑的竹叶缝隙,在青砖地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微风从庭院深处穿过来,拂得两人发梢衣摆微微飘动。
“妹妹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贾苮当然也不会一直在这里傻坐着,随口问道,将话题拉开。
同时手也不安分,自然攀上了消瘦的肩膀。
林黛玉身子一僵,不过发现左右无人,也随即轻轻靠过去:“习惯是习惯,父亲待我很好,太太也照顾得周到。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有些想你们。”
这个“你们”说得含糊,可落在贾苮耳朵里,他却明白那“们”字后面真正藏着的是谁。
他侧过头看她,见到黛玉半低着脸庞靠在肩膀,侧脸被日光映得轮廓柔和,如莹雪白的脸颊,此刻甚至被光照得有些透明。
“好事不怕晚。”贾苮说,“等妹妹及笄,我便迎你过门。”
要是没出贾宝玉那档子事,林黛玉倒也可以到外婆家住一段时间,就像史湘云那样。
他要相会也更加方便。
现在嘛,自然是不好再回去住着了。
所以要么等什么时候大观园被贾苮拿下,林黛玉就可以悄悄摸摸的回去住。
要么就只有等到她年岁长起,结婚的时候才能接过来住。
林黛玉能感受到那炽热的目光,比那天边的太阳更加灼人心神,耳根微红,却没有躲开目光。
她抬眸看贾苮,那双含着江南烟雨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午后的日光,亮晶晶的。
“我等你。”
夏风吹来,那几株新移的翠竹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叶片。
贾苮看着她,觉得这时间过得好慢,要不干脆自己成天闭关算了~
......
贾苮忙着和林妹妹谈情说爱,与此同时,皇城深处,临敬殿偏殿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启祐帝批完最后一摞折子,揉了揉眉心,将御笔搁在青玉笔架上。
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砖地上。
此刻正是午后,殿中内侍早已将冰盆撤了去,因皇帝素来不喜过凉,且这皇宫地砖本就阴凉。
只余几只鎏金香炉里燃着的龙涎香,袅袅的,懒懒的,在沉寂的空气里盘绕。
所以大殿之中温度正好,反不像其他地方那么炎热难耐。
这种氛围实在让人犯困,也难为启祐帝能一直在那里批阅奏折了。
夏守忠躬着身子立在阶下,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方才皇帝看了几封奏疏,眉头一直蹙着,显然心情不佳。
作为一个有眼力劲儿的大太监,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片刻后,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太监尖细的通传声:“皇后娘娘到~”
启祐帝抬了抬眼,面色微微和缓了些。
不多时,皇后便走了进来,一身家常的大红宫装,在这炎日之中,简直就像是一轮小太阳。
她手里端着一盅莲子羹,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宫女。
她走到案前,将莲子羹轻轻搁在案角,又顺手理了理那摞被翻乱的折子,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辛苦了一上午,好歹歇一歇。天热,仔细伤了脾胃。”
启祐帝笑了笑,接过那盅莲子羹,拿调羹拨了两下,却没有喝,只放在手边:“梓童来得正好。朕正有一桩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皇后在他身旁的绣墩上坐下,也不急着问,只安静地等他开口。
启祐帝说话的时候,那些小太监和宫女们就已经相当有眼色地退下,不敢听帝后之间的私房话。
早已习惯这般的启祐帝并不理睬其他人,只沉吟了片刻,才慢慢说道:“荣府那个元春,回府也有些日子了。
朕听说她近来在府中深居简出,并无什么出格的举动。”
皇后微微颔首:“她是个知道分寸的。只可惜,谁让她是贾家的女儿。
且她既然从宫里出去了,便不该再与宫中有甚瓜葛,方能保她平安。
我也听闻,她在家中除了去贾母跟前站规矩,孝敬父母,管教亲弟之外,倒也安分守己。”
启祐帝“嗯”了一声,端起那盅莲子羹喝了一口:“是啊,人是安分的,可这桩事,若一直悬着,反倒不好看。”
他说着,伸手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她年岁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养在府里。
一个从宫里放出去的女官,好歹之前也是凤藻宫尚书。
若是迟迟没有人家,外人看在眼里,免不了要生出些闲话来。
万一传到朝中那些言官耳朵里,又不知要编排出什么话来。”
皇后听他这般说,心下微转,便已大致猜到皇帝的心思。
而且也知晓外边那些人为什么不上门提亲,无非就是顾忌着皇帝嘛。
也难怪过了这么些天,皇帝又亲自提了这事。
想必应该有些言官露了苗头,再拖一段时间恐怕就要集体上书了。
皇后虽然有着管天下女子婚事这样的权力,但实际上也用不着一一关心,且元春的婚事更是关系到皇帝的计谋。
所以顺着启祐帝的语气慢慢道:“陛下是想说说元春的婚事如何?”
“正是。”启祐帝将调羹搁回碗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朕这几日翻来覆去地想,若只配寻常人家,反倒显得朕薄待了功臣之后。
可若寻的门第太高,又容易叫人揣测朕的心思,人家也不愿,两方不美。
须得寻一个既配得上她,又不至于叫她日后难做的人家,才算妥当~”
皇后闻弦而知雅意,配合着启祐帝演戏。
沉吟片刻后,她微微抬眼:“倒是有一个人选,只是不知合不合陛下的意。”
“哦?”启祐帝挑了挑眉,“你说。”
“衔珠府的贾苮。”皇后果然说了这名字。
启祐帝还一脸犹豫:“这不大好吧?”
皇后解释道:“他如今虽已有两门亲事,可到底都是只订婚而未成亲。
况且,他那一支人丁单薄,若以兼祧之名再添一房,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启祐帝听了之后也是脸皮一抽。
还兼祧?!
皇帝三宫六院也就罢了,怎么这个贾苮也搞出这架势来了?
而且第一次兼祧是看在其香火将断绝的份儿上,法理也能承认。
然而你还这么搞,又再来一次,其他人恐怕就要说闲话,甚至跟着模仿,如此一来,岂不大乱?
启祐帝没有立刻接话。
端起那盅莲子羹,又喝了一口。
“贾苮啊......”启祐帝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如今风头正盛,朕若再将元春指给他,岂不是叫荣府越发觉得自己攀上了高枝?觉得贾家又行了,借机生事?”
“陛下多虑了。”皇后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平缓,“正因贾苮如今风头正盛,也只是他一人,才更要将他与荣府绑在一处。
元春虽是荣府之女,可她到底是陛下指婚的。
只要这道旨意一下,她便是衔珠府的人,荣府若想借着这层关系做些什么,便得先过贾苮那一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贾苮那样的人,岂是荣府能随意拿捏的?
再者说荣府和贾苮绑定了,陛下以后若是对其有什么心思,也才好借荣府关系连带......”
皇后话语意犹未尽,不过启祐帝已经明白,抚着胡须连连点头,这本就是他们之前所商量的。
缩在角落里的夏守忠瑟瑟发抖,同时也对这帝后二人明摆着要去限制贾苮,偏偏还要一唱一和,再演一场流程合理的戏,感到无语。
不过一个太监,哪知道皇帝跟皇后对于程序重要性的重视呢。
双方看待事情的层面本就不同。
皇后见启祐帝没有立即反对,便又添了一句:“再者,元春在宫中多年,知书达礼,品行端正。
若将她许与贾苮,既能全了贾家的脸面,也好让外头那些说陛下......的人闭嘴。”
她说得委婉,可其中那层意思,启祐帝听得明白。
贾苮如今已是太上皇与皇帝两方都看重的人物,虽然明面上不入朝局,可他在京城的影响力,早已不能用寻常官员来衡量了。
若能借着元春这桩婚事,将他与荣府之间再拧紧几分,日后若要动荣府,他便无法置身事外。
“陛下若觉得可行,不妨先拟一道旨意,着礼部去备些章程。”
皇后见启祐帝神色渐缓,便又开口:“左右那元春回府也有些日子了,若再拖下去,反倒显得咱们刻薄。”
倒不如趁早定下来,也省得那些言官们又寻由头生事。”
启祐帝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梓童说得有理。此事便交予你去办罢。只是须得稳妥些,莫要叫贾苮觉得朕是在拿他做筏子。”
末了,又补上一句:“兼祧就算了,荣府那等人家,贾苮估计也是知道底细,指婚给他,反倒会生出抵触情绪。”
而且既是要打压荣府,倒也用不着太过藏掖。
久不出嫁,成何体统,指给贾苮作妾室即可。
倒要看看他们会不会闹腾?”
“言官那边......”
“朕自有话说,就是同姓为婚,恐有流言蜚语。”
皇后微微颔首,神色从容:“并不同宗,自有转圜余地,查了脉案,另有说法。”
启祐帝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莲子羹,片刻后,吩咐了夏守忠一声:“传朕口谕,着礼部查一查贾元春脉案。”
夏守忠应声退下。
第246章 入得修道门,倒拔翠绿竹
林府后院,贾苮与林黛玉温情脉脉,诉说着近日来的相思。
两人聊的不过都是些日常,可是却怎么都感觉聊不够,聊什么都有意思。
到了后面,贾苮还让黛玉修炼打坐歌,并用神通断念剑诀,帮她斩去了杂念。
当然顺便也就斩去了林黛玉一直担心她跟贾宝玉以前那些情分,会影响到两人之间关系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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