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怕自己巴巴地送上门去,反倒叫他看轻了去。
又或许......
反正少女的心思就是患得患失。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被她掐出汁水的小瓜,又想到了那天晚上他体贴关心,嘴角带笑。
“你在这儿坐着发什么呆?”
偕鸾撩开了门帘,尤二姐进来,后边佩凤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
见她那副神情,尤二姐忍不住打趣:“咱们三小姐这是想谁呢?脸都红到耳朵根了。”
尤三姐被她吓了一跳,忙把那颗小瓜往桌上一搁,板起脸道:“谁发呆了?天气炎热睡不着,我不过是在这儿乘凉!
二姐你自己不声不响的进来,反倒说我的不是!”
尤二姐笑了笑,也不拆穿她,只将那碗酸梅汤放在她手边,顺势在她身旁坐下:“你呀,心里头那点事,还能瞒得过我?都说的透透的了,还有什么可瞒的。”
尤三姐别过脸去不看她:“我有什么心事!”
“是是是,你没有。”尤二姐慢悠悠地拿起她搁在桌上的那颗小瓜,端详了一下,“那这瓜是......哪个不长眼的惹着你了?掐得汁水都出来了,可怜见的~”
尤三姐:“……”
她一把夺过那颗小瓜,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二姐!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我来给你送酸梅汤呀。”尤二姐无辜地眨眨眼,“顺便替人来传句话。”
尤三姐的动作一顿,连那颗被她重新夺回来的小瓜也忘了放回去:“谁要你传话?”
“还能是谁?”尤二姐站起身来,笑得眉眼弯弯,“大爷方才修炼完毕,问了句三姐儿今儿在做什么。我说在屋里歇着呢,他点点头没说别的,就让我过来瞧瞧你。”
尤三姐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还强撑着:“他......他问这个做什么?”
“这我哪知道。”尤二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间带着促狭的笑容。
“哎哟,这大热天的可真不经折腾,今天大爷可没让谁侍寝呢。
不过大爷方才洗漱换了衣裳,瞧着像是要歇下了,你说这怪不怪?
若有什么话想问他,趁这会儿去,倒比明天人多眼杂的时候方便些。”
她说罢也不等尤三姐答话,便一掀帘子走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尤三姐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颗被她掐出汁水的小瓜,发了许久的呆。
他是什么意思?
随口一问,还是暗示?
夏天炎热,久坐难耐。
“我就是去走走,透透风~”尤三姐站起身来嘀咕着。
“可是要是被人看见了,那多羞人呢。”
她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坐下来,又站起来。
如此反复了几回,终于一咬牙,把手里那颗小瓜往桌上一搁,快步走了出去。
晚风带着白日里残余的暑气拂过面颊,她感觉自己要是脸红的话,一定是温度原因!
从翠绿楼出来,穿过会芳园那条石子小径,远远望见主院卧房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
她站在小径拐角处,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忽然又有些犹豫了。
自己这算什么呢?
主动往男人屋里跑,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那晚上都躺到人家床上去了,这会儿倒想起脸面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瞧着周围没有其他人,终于迈开步子,朝那扇亮着灯的窗走了过去。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她自己推开门进去了。
门扉轻启,满眼红绸如霞。
一双龙凤花烛燃得正欢,将暖光沁入层层帷帐。
妆台铜镜映着晃动的影,案上合卺酒尚温。
贾苮背着手站在窗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他头发松松散散地挽着,像是刚洗漱完不久,不过一身常服喜袍,又显得随意洒脱。
见她进来,贾苮面上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只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三姐儿?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急事?我正等人洞房花烛呢~”
尤三姐站在门口,被他那句“三姐儿”叫得心头一颤,面上却还撑着那股子倔强劲儿:“不是你让二姐来问我今晚在做什么?还有,谁,谁,谁的洞房花烛啊!”
“哦?这个呀~”贾苮转身走回床边坐下,“当然是谁进的门,谁就是新娘了。”
尤三姐觉得他根本就是在逗她,心里头又是恼又是羞,可那股子恼意里头,却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本来妾室就没有资格大操大办,之前二姐的那场婚礼,已经是让她心中羡慕。
心中也觉得自己即便是跟了贾苮,恐怕也无缘像上次那样的流程。
没成想大爷还是念着她的,不声不响搞这么一出。
“我,我看外面没人就进了!”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顿了顿,又赶紧转移话题,“就是......就是你这人说话不算话。”
贾苮目光微微一闪,依旧带着笑意:“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你那天晚上说,‘等我两天’。”尤三姐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极淡的委屈,“这都几天了?”
贾苮看着她,没有急着接话。
尤三姐站在烛光边缘,半张脸被暖黄的光映着,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她穿着一件银红的薄衫,腰间系着一条青绦,身量高挑、线条利落。
贾苮忽然笑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多等几天布置布置嘛。”
尽管尤三姐知道他这些天是在处理隔壁府上的那些事情,但说出来总归是好听一点,受骗也愿意了。
“所以......”贾苮低头看着尤三姐,“你今天晚上过来,是来讨债的?”
尤三姐抬眸看他,那双带着英气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又怎样?!”
贾苮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鬓边那缕被晚风吹散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尤三姐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那今晚就连本带利的还你。”贾苮弯下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尤三姐的呼吸骤停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缓缓软了下来。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酒还没喝,可莫着急醉了。”
尤三姐平日的泼辣干练荡然无存,迷迷糊糊地与他绕着脖子喝了交杯酒。
又听贾苮说道:“莫急,莫急,你二姐专为你去求了惜春妹妹,特地为你定做了一套嫁衣,换上看看。”
尤三姐满脸涨红:“麻烦,反正等会儿都穿不上。”
“哈哈哈,不错不错,很有驾驶员潜力嘛。”贾苮赞了一句,却又见着刚刚还迷糊的尤三姐稍微清醒了不少,然后利落的换起了婚衣。
一个傲娇,另外一个宠溺,两人之间,自那一晚上过后,早就只剩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在这一刻,这层窗户纸自然是彻底捅破了。
烛火跳了一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纱帐被放下。
“我就说,穿了等于白穿吧。”
“那你还着急忙慌的穿上?”
“哼!我喜欢!”
似乎随着天色越暗,尤三姐反倒清醒起来。
帐内暗影浮动,呼吸交缠,像是环绕两府的沁芳溪,终于汇入同一道河道,带着各自的棱角与温度,在夜色里缓缓交融,不分彼此。
好曲儿唱道:“静夜中只闻烛泪悄滴,还有袖底胭脂香浮动,从此心里便春意闹了~”
夜色很长。
但也不过是一睁眼一闭眼罢了。
无非就是尤三姐重复了许多次而已。
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她先感觉到的是肩窝处温热的呼吸,随后才察觉到腰上那只有力的手臂。
她侧过头,看见贾苮还闭着眼,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嗯,虽然说有晨练的习惯,但尤三姐到底是新加入大家庭的,也就偷懒一天吧。
尤三姐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她想起昨夜荒唐,还有他低头时落在她肩窝里那句含糊不清的“三姐儿”。
“果然是个坏家伙,难怪二姐老撺掇我......”
嘴里虽然嘟囔着,眼中却满是欢喜,看着贾苮目不转睛。
见其睡梦之中,并无平时的那般威严,忍不住伸手。
然后贾苮睁开了眼。
尤三姐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被他握住了。
“一大早就闹我?”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语气却带着笑。
尤三姐被他握住手,耳根又开始发烫,却不肯服软:“谁闹你了?我就是看看你醒了没有。”
“哦?”贾苮也不拆穿她,只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那你看完了,觉得怎么样?”
“还行。”尤三姐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膛处传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挺好看的。”
贾苮笑了起来,这游家姐妹各具特色,自己尽揽入怀,如何不笑。
就是尤三姐看上去泼辣大方,实则有些面皮薄,性格傲娇,让她们姐妹同台竞技,还得费点心......
尤三姐被他笑得有些恼,抬手捶了他一下,却被他握住手腕,顺势在她额头落了一个极轻的吻:“行了,不逗你了,该起了。”
贾苮也是说到做到,虽然拥着佳人继续赖在床上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今天是约好要去一趟林府,老丈人有请,自然不能含糊。
再说了,来日方长嘛。
就是尤三姐这逞强的性子,多少还没改过来,昨晚吃了好大的亏,今天怕是得休养休养了。
外边香菱茜雪笑嘻嘻的进来,为贾苮洗漱完毕,时不时叫上两句尤三姨娘。
贾苮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景象,倒是想着得多收拢点丫鬟才对。
嗯,隔壁就是个丫鬟培训基地,得多去逛逛啊。
换上外出的衣裳,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尤三姐裹着被子斜靠在床头上,满头青丝散乱,神色慵懒又满足。
到底还是尤三姐,眉梢眼角那股子英气并没有因为这一夜而消磨半分,反而在晨光里透出一种别样的舒展来。
贾苮笑呵呵的飞吻一个,惹来娇嗔,哈哈大笑仰面出门,路上觉察天书异动。
便分心两用,稍作查看,果然发现尤三姐的名字,单独成页,爆了神通。
第244章 天书献神通,岳丈提圣心
登上马车,正好趁着前去林府的这路上空隙,查看着神通。
贾苮分出心神,沉入识海,翻到有尤三姐的那一页。
果然,在经历了昨夜之后,那页面上的字迹已经彻底凝实,浮现出一整篇判词与一道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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