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你们贾家万人唾弃,朝廷也得治罪......”
贾苮瞧了她片刻,轻笑了一声:“马道婆,你在这京城混了这些年,难道不知道,有些话说了,反而死得更快?”
他语气平平淡淡的,杀意却浓了几分。
马道婆的呼吸骤然一紧。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坐着的,并不是那些可以被她三言两语拿捏的富贵人家女眷。
贾苮看似年纪虽轻,但却是一个真正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修行者。
也不怪她之前下意识地就要躲着对方。
瞧瞧现在落在人家手里就有性命之危。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丝恳求:“真人,要如何处置我?”
“这得看你自己了。”贾苮站起身,负手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手里那些害人的蛊虫和符纸,交出来。
往后离了京城,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分度日,我便不计较你这一回。”
马道婆瞳孔微缩,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这不就是常见的杀人夺宝吗?
修行界中有的是这样的人,先把你身上的价值榨干,然后找个话语漏洞把你干掉就是。
可她现在没得选,只能赌对方顾着身份,不食言而肥了。
贾苮没有催她,只静静等着。
知了蝉鸣,更让人心头发慌。
半晌,马道婆终于低下了头,声音嘶哑又疲惫:“我答应你,只希望真人说到做到。”
贾苮点了点头,示意茜雪进屋取笔墨纸砚来,让马道婆亲笔写下供述,将那些暗中害过的人家、用过的蛊术、与赵姨娘的来往一一交代清楚。
当然,这份供述不会呈到荣府去,只会收入他自己的书房,成为一份备用的把柄。
赵姨娘若是就此安分,便永远用不上它;若她再犯糊涂,这便是最后一道锁链。
马道婆写完后,贾苮将供述折好,收入怀中。
同时马道婆本来就想着逃走,把家当都带着,说拿回来的时候就一并带走,也没什么好拿出来的。
看了一眼那些蛊虫和符纸,都是些阴损害人的勾当。
如果说他是旁门左道,不受玄门正宗待见。
那么使用这些玩意儿,肯定要被排斥,乃至于受到针对了。
以前的话贾苮若无门无路,说不定也就铤而走险修炼了。
现在他有那么多好东西,自然也就看不上这点东西。
打了一个响指,就有丹火凌空飞出,将堆在一团的蛊虫和符纸全部烧毁。
马道婆看得心疼,却不敢叫唤,生怕下一秒,那火焰就飞到自己身上来。
贾苮用被法力覆盖的眼睛看了一下马道婆,发现她身上的灵光果然比其他正常人要偏红偏暗。
显然身上也是业力缠身,因果纠缠。
至于说放她走?
马道婆自己都猜得到结果了......
又不是立下了什么大道誓言之类的,对付这种邪魔外道,难道还讲什么道德不成?
他现在放了马道婆,就是对以前被其害过的人的不公。
不过看在她还算配合的份上,就让茜雪去吩咐厨房备些干净的斋饭来,给马道婆松了绑。
“此刻天气正热,外头尽是行人,便吃一顿饭再上路吧。”
马道婆怔怔地望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心软,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终于彻底泄了气,点头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威胁又威胁不了,打又打不过。
撒泼打滚那更是笑话。
现在可是在人家的府中呢。
老老实实的吃着丰盛的午餐,贾苮也在旁边静静的等着。
不管马道婆是不是警幻仙姑的手笔,以贾苮这世俗间的身份地位,送马道婆一程,已经算抬举她了。
吃完饭后,马道婆倒是平静下来,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站在院中,看着贾苮说道。
“我也自知罪孽深重,只求真人给一个痛快。”
“既然知道你自己的情况,那就该知道如今审你的可不该是我了。”
贾苮也不磨叽,凝聚丹火,一下丢在了对方身上。
御火诀之下,并且有法力催动,丹火遇风而涨,瞬间就将马道婆吞噬。
马道婆之前以身养蛊,自然是能够承受得了痛苦。
但这个时候却像是在清算她一般,无数罪孽涌上心头,让她清醒地感受到了自己一点点步入死亡。
精神崩溃大叫,凄厉之声向外传播。
贾苮早有防护,并且越发强大的同时,对于以前的神通应用更加自如,开发的更加完善。
声音和火焰向四周蔓延,他就使用御风诀偏转,将声音送上天空,火焰拘于一片。
燃烧过后,除了院子稍稍有些狼藉之外,就只剩下地面上的几坨黑灰。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消失无踪。
马道婆死了,贾苮也确实感受到了一丝清凉之意,估摸着有那么一点点替天行道的功德奖赏。
不过相比于之前的幽冥道人都少了许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无字天书里,同样也有一份馈赠。
马道婆没有单独成页的资格,但是她名字回归一群人那一页时,所奖赏的精神方面增幅,不比甄士隐跟封氏少到哪里去,甚至还多一些。
大概是因为她也算一个修士吧,虽然不怎么强,却好歹不同凡人。
贾苮只能如此猜测。
让面色有些发白,却还勉强镇定的茜雪找人来将院子收拾一番,他带着马道婆写的那些东西离开。
他没急着回正堂那边,而是先去了一趟内书房,将那卷供述锁进柜中,又顺手翻了几页前几日未读完的道书,才慢悠悠地往正堂走去。
唔,在将那些纸锁进柜子里的时候,贾苮大约有些明悟,为什么之前吐槽某些人总喜欢把证据藏起来,而不是销毁了。
估计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自己不会也栽在这事儿上吧?
但想想又不太可能,反正就算被发现了,里面说的那些事情顶多牵扯到荣府,跟他又没有啥关系。
事情处理了这么久,想必甄士隐他们一家也应该叙完旧了。
正堂里,果然已是一片温情脉脉的景象。
香菱坐在封氏身旁,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已止住了哭泣,正低着头替甄士隐斟茶。
甄士隐坐在对面,一件普通的大众长衫穿在他身上,也是显现出几分气质。
这一家子都是好人,却没好报,贾苮看书时就颇为不值。
如今见到他们圆满,即便没什么馈赠的话,也是心中高兴。
甄士隐和母女俩聊了这么久,也是知道了现在她们的大致情况。
他大约也知道了这些日子香菱过得不错,与封氏重逢后的悲喜之情已经渐渐平复,只是端着茶杯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心思一时难以平静,倒也算正常嘛。
贾苮跨进门时,三人齐齐站起身来,甄士隐更是当即就要大礼参拜。
贾苮连忙上前一步,虚虚一托:“老先生不必如此多礼。我与香菱虽为主仆,却更似家人。
老先生既是香菱之父,便也是我的长辈,只管坐着说话就是。”
他这话更让这老夫妇俩欣慰又愧疚。
毕竟如果他们家道没有中落,香菱可算是富贵人家,怎么也不至于沦落成一个丫鬟。
甄士隐眼眶微红,声音沙哑:“小老儿漂泊多年,浑浑噩噩,本以为此生再无颜面见妻女,不曾想承蒙真人恩德,点破迷障,竟能一家团聚,此恩此德,实在无以为报。”
贾苮在他旁边坐下,摆了摆手:“老先生不必这般说。缘分到了,自然能遇见。
要谢,便谢香菱心善,所以老天爷也不忍叫她一直孤苦。
况且老先生当年也是十里八乡里的大善人,这份恩报虽然来得迟,却终究还是来了。”
香菱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却偷偷弯了弯嘴角。
甄士隐长叹一声,连声感谢。
封氏见贾苮神色和煦,也渐渐放下心来,起身要去厨房添几个菜。
却被茜雪笑着拦下:“封嬷嬷且坐着,我去吩咐便是。
今儿个是好日子,可得让厨下好好整治一桌。
短了谁也不会短着香菱妹妹。”
封氏连声道谢,又坐了回去。
香菱替贾苮也斟了一杯茶,又替父亲续了半盏,这才重新坐下,却是挨着封氏,与甄士隐隔了一张椅子。
到底还是多年未见,虽有血脉亲情,却难免有些局促,在贾苮面前不好表现。
贾苮看在眼里,也不急着拉近他们的距离,只与甄士隐聊起闲话来。
第240章 有事胜长生,缘法在自身
“老先生这些年在何处落脚?怎的到了京城?”
贾苮尽管知道甄士隐的情况,但还是好奇他为什么会被放归。
毕竟当时被跛足道人带走,应该是跟着一起修仙去了才对。
甄士隐的神色微微一滞,随即垂下眼帘,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说来话长。
当年家道中落,妻离子散,小老儿心灰意冷,便随着一位游方道人四处漂泊。
那些年走过许多地方,也见过许多人和事,却浑浑噩噩,不知时日几何。
直到前些日子,那道人忽然说了一句‘你尘缘未尽’,便把我留在了京城。”
他说到这里,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起初我也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当他又要耍什么玄机。
况且当时心思茫茫,也没有什么思虑,只听他吩咐行事。
可没两日,他们两人便入了京城,我随即跟随在他们身后一路过来。
在宁荣街上看见了衔珠府的门楼......
当时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在这门后呼唤着小老儿,便不由自主地在街角坐了下来。
只是当时浑浑噩噩,都是下意识的行为,坐在那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贾苮心中微微一动。
甄士隐口中所说那游方道人,大约就是白天在街角消失的两位之一。
虽是佛道二人都来了,但这话里头应该指向的是跛足道人。
“老先生可还记得那道人长什么模样?”贾苮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俗世中人不一定能够找得到他们,毕竟他们仿佛像行走在另外一个层面,但多一点具体样貌,万一以后遇上了也好认得出来。
甄士隐回忆了一会儿,道:“那道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跛了一只脚,背着一个旧褡裢,手里常拄着一根竹杖。
说话不多,却句句都在点子上。
他有时会自言自语地念几句歌谣,什么‘世人都晓神仙好’,什么‘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不怕见笑,小老儿听了之后颇感真意,时常在嘴里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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