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为子女不孝,不可为也。
贾宝玉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当做借口,越想越有理。
妙玉没有应贾宝玉的话,只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
她心里清楚,贾宝玉今日来,不过是想找一个人说说话罢了。
至于出家不出家,那不过是少年人一时想岔了路,撞了墙便想逃,等墙上的包消了,自然又会回头。
而且她也隐隐感觉到,今日这番对话,大约会被某个人知晓。
她方才在殿里诵经时,隐约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虽然不能确定,不知道那是谁,却莫名觉得应当就是隔壁府上的那位贾真人了。
除了他之外,这附近周围又有谁能这么神奇,给人这种奇妙的感应呢?
想着有可能会应在贾苮身上的“结果”,妙玉多少有些转变态度,下意识地不想在贾苮心目中留下坏影响。
她垂下眼帘,平平淡淡说道:“茶凉了,我替宝二爷再换一盏。”
说着便又起身。
檐下的铜铃铁马又响了一声。
热风穿过藤萝,吹动她素白的衣角,阴影角落中同时闪过一个影子。
......
大观楼。
贾苮在一楼和贾琮等人吃喝一阵之后便上了二楼。
反正贾宝玉都不在了,那还在这里陪坐干什么?
当然是上去陪金钗们了。
金钗们并未饮多少酒,或是鲜果汁,或是清酒浅饮,气氛较之底下也素淡一些。
谁也没有发现,贾苮桌下的影子已经变淡,甚至消失了不少。
贾苮正是使用影魂寄生跟着贾宝玉,想看看这家伙负气离开后准备干什么去。
结果没想到这小子一想不开,还真准备出家,偏偏还选到了妙玉那里。
啧啧啧。
倒是真会挑啊。
因为在众多金钗当中,妙玉可以说是和林黛玉最差不多的形象。
同样都是官宦家的小姐。
同样容貌绝美,气质出众。
同样身世凄苦,才学过人......
无非就是妙玉年岁要大一点,跟贾宝玉不是青梅竹马而已。
贾宝玉这岂不是没了林黛玉,就把妙玉当做了她的替代品?
不过看样子,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并未像原著当中那般好。
看来也只是几次往来的程度。
而根据观察,妙玉言语之中似乎也有意疏远贾宝玉,这倒是有些奇了。
当然,这是好事。
贾宝玉没能这个时候出家逃避事情,那么接下来可就有的他受了。
贾苮自然不会亲自出手,那样的话显得他小气又没品。
暗地里还有赵姨娘和马道婆对贾宝玉虎视眈眈呢。
他只坐看楼起,坐看楼塌,途中偶尔插手,攫取利益,这才应该是“红楼客”的所作所为嘛。
热风仿佛从栊翠庵那边吹到了大观楼,穿过廊下,吹得那些悬挂的宫灯穗子微微摇晃。
贾苮收了神通,影子也重新凝实,桌下那片阴影恢复如常,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头大约有了数,全是看乐子的想法。
宝玉啊,宝玉,今天我可都是为你好啊~
虽说出丑出在众人面前,可对贾宝玉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被当众驳了面子,又被妙玉不冷不热地晾了一回,反倒会叫他愈发觉得自己在这府里处处不自在。
人一旦觉得处处不自在,便会想逃;而逃的去处,无非就那么几个。
栊翠庵今日是去过了,妙玉并没有收留他的意思。
那么下一步,大约便是玉皇庙,又或是达摩院。
再不济,他大约还会去寻那蒋玉菡,借着一出戏、一壶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然后醉醺醺地说些“人生无趣”之类的胡话。
至于喝醉之后再干些什么?
直男不宜!
不过对贾宝玉而言,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贾宝玉就是这么一个人,永远在找出口,却又永远不敢真正走出去。
哎~自己还是太善良了,良苦用心,有谁能知?
何人能知我心,何人能知我心啊~
贾苮嘴角强压着笑容,将酒杯放下,目光落在楼下重开唱的戏台上。
那出《长生殿》正唱到“惊变”一折,曲调骤然转急,锣鼓也敲得密了起来,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事。
没有再多想贾宝玉的去向,因为那人已经不值得他再多费心思。
倒是妙玉那边的反应,让贾苮有几分意外,也多有留意起来。
受了原著和各种版本的影响,他原本以为,以妙玉那种性子,见贾宝玉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上门倾诉,多少会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毕竟她到底是个吃斋念佛的人,而且隐隐间和贾宝玉有些感情。
可今日妙玉的态度,分明带着疏离,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她替贾宝玉换茶,却始终没有再看他第二眼。
完全是客客气气对待生人的样子。
这倒有些意思了。
贾苮心念微动,想起前些日子在栊翠庵里与妙玉论道时,她那副清冷又带着几分试探的模样。
那时候的妙玉,虽然也是淡淡的,一副清冷高傲的模样,却并不拒人千里。
可今日她对贾宝玉,却分明是有所防备,并未生出什么亲近看重之意。
回想了一下关于妙玉的信息,贾苮略有猜测,莫非她也在择人而待?
这个念头在贾苮心里转了一转,便被他按了下来。
他如今并不急着去开妙玉支线,有些事情,越是着急反倒越容易出岔子。
妙玉是个聪明人,自己若是过多主动,反倒容易落了下乘。
席间重新热闹起来之后,薛宝钗按理来说,本不应该和未婚夫相见,可是贾家后院能有多大规矩?
况且都是自家人,大家都没当回事,反而起哄让她坐到了贾苮身旁。
她今日穿的那件藕荷色薄绸衫,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尊温良的玉。
贾苮一下子就看到了相当突出的金锁和玉石,满意的一笑。
看来宝钗还将这两件物件养的挺好。
坐到贾苮身边之后,宝钗没有提方才贾宝玉的事。
只拈了一颗葡萄递过来,语气寻常:“宫里今日传召,可是为了昨日那打坐歌?”
贾苮也没有背着金钗们,张嘴吞下,还咬了咬手指。
宝钗嗔怪地收回手,随后听贾苮说道。
“太上皇喜欢听这个,便也给他念了一遍。
李道友如今兴致正浓,什么事都新鲜。”
薛宝钗点了点头,也不多问。
她虽有青云之志,却知自己身份,向来知道分寸。
不该问的事绝不多嘴,这也是贾苮最欣赏她的地方之一。
但今日薛宝钗还有另一件事要说,便借着斟酒的动作,稍稍靠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苮大哥,今日凤嫂子在席上同我说了几句闲话。”
“什么闲话?”
“她说,逗蜂轩那地方很清静,去的人少。”
贾苮瞟了一眼偷偷关注这边的王熙凤,给了一个让她下次好看的眼神。
随后他侧过头,看了薛宝钗一眼。
她面上没什么异色,依旧是那副端庄从容的模样,可那双眼眸里却分明藏着一丝试探。
贾苮知道自己若是不给个说法,这位未来的苮太太大约不会轻易翻过这一页。
其实心中还是有些好笑,但忍了下来。
毕竟人家是表姐妹嘛。
真那啥可有点尴尬,不说清楚如何能行。
贾苮神色坦荡,真真假假混合着说道:“那地方确实清静。之前凤嫂子过去,是和我有些事要商量。
你也知道,她如今在荣府里头处境尴尬,有些话不便在旁人面前说,便寻了个僻静处。”
他说得轻描淡写,既不否认,也不细说,既给了交代,又留了余地。
薛宝钗听了,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贾苮不是那等藏头露尾的人,既然他愿意解释一句,那便够了。
当然这也更让她确定了,两人私下里肯定有了关系!
心中是又气又羞涩,以后过了门,她姐妹俩怎么好意思见面。
不过想想以后要是真成了一家人,凤嫂子还要叫自己姐姐~
一想到那场面,薛宝钗也有些忍俊不禁。
“咳,我只是随口一提,苮大哥不必放在心上。”她说着,拈起桌上的团扇扇了两下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不过那地方名字倒是改得有趣,‘逗凤轩’倒像是专为凤嫂子设的呢。”
贾苮听出她话里那点儿调侃,忍不住笑了起来:“宝妹妹这是在吃醋?要不以后我再建一座宝钗楼?”
“我哪有。”薛宝钗面上微微一红,却仍端得住,“我只是觉得,苮大哥取名的本事,倒比惜春妹妹画图纸还要高明几分。”
“那我可要等着看看适不适合宝儿了。”
“苮大哥~大庭广众之下呢!”
薛宝钗羞得拿团扇捂脸遁走,旁边还有偷偷磕cp的金钗们也是窃笑不已。
这般气氛,恰如新婚夫妇,相知相得,浓情蜜意。
让薛宝钗期待未来,更让不少人羡慕。
第225章 曲终宴席散,人去金钗念
久未相处的贾苮和薛宝钗,聊了一会儿,一解相思。
笑语之间,楼下的戏台上那出《长生殿》已经唱到了尾声。
锣鼓声渐歇,戏子们退到后台,檐下重新安静下来。
元春走了过来,朝贾苮笑道:“苮大爷,今日这宴可还满意?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只管告诉我。”
贾苮在外风评极好,向来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起身还了一礼:“元春姐姐客气了,宝玉是宝玉,姐姐是姐姐,我是分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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