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此时妙玉在贾元春的气势之下,也就维持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冷脸神色罢了。
“好像也不错,反正都是闲来游玩......”
贾苮刚要应声,正好又可以和金钗们多加深一下感情。
至于说过来通知薛宝钗兼祧之事?
嗐,那不过就几句话的功夫,私下再找机会即可。
可是旁边一直侍奉的香菱,怯怯地向黛玉和宝钗开口:“师傅们......方才大爷和妙玉师傅论道的时候,说些‘无为清静’,如今这么多姐姐来了,还要联句,还算不算清静呀?”
香菱还是那个香菱,一说到写诗联句之类的,也瞬间就痴了,不管是什么场合。
贾元春眉头一锁,有那么一丁点觉得这个丫鬟不懂规矩。
不过香菱这话一出,满屋子姑娘都笑了。
甚至连林黛玉和薛宝钗也没有做出什么恼怒的神色,显然其身份并不一样,至少在贾苮那里颇受宠爱。
所以察言观色之下,贾元春便没有出声,静静观察,多了解一些信息。
而这个时候史湘云笑得最大声,她向来是众人的开心果,玩的熟了,也不在乎什么形象的。
指着贾苮道:“好呀,原来苮大哥方才在妙玉师傅面前装高人,说什么清静无为,偏偏一天到晚闹出最多事情的不就是苮大哥了?现在露馅了吧!”
史湘云心直口快,而且也知道贾苮大度,不会和他们在说笑之间生气。
林黛玉却轻轻“哼”了一声,声音极低,只有身旁的薛宝钗听见。
到底还是那个林妹妹,自己的情郎自己吃醋,自己说得。
但是别人拿他说笑,她心中就有些不痛快。
薛宝钗知道她们俩今后定是共侍一夫,反正贾苮的性子是不会放弃林妹妹的。
因此拍了拍临窗听雨、身形袅娜的黛玉,也是细声安慰:“林妹妹可莫往心里去,湘云呀,在谁面前是什么话,原也不稀奇。”
林黛玉也是回眸看了贾苮,见到他果然乐呵呵的:“我才不往心里去呢,人家自个儿都不当回事。”
说着端起丫鬟奉上的新茶,放在鼻尖嗅了嗅,也不知是闻茶香,还是掩那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薛宝钗只含笑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接话,转而向妙玉说道。
“妙玉师傅,我们今日来得唐突,扰了你的清修。
只是这场雨怕还要下一阵子,不知可否借你宝地避避雨、说说话?”
她语气温和周全,在外人面前向来表现得体。
这也是素来被下人称赞为有大家闺秀之风的原因。
贾元春抿了抿嘴角,对这些妹妹们的认识越发清楚。
该说不说的,这宝钗妹妹虽然出身为商人之女,但是品貌无一不佳,可为良人。
就是可惜之前选秀也落选了,她也听说过其消息和原因,就是因为家中那个不成器的兄长所拖累。
这么一想,她们两人的际遇还真差不多,都是被家中拖累,兄弟不争气,颇有同病相怜之感。
而此时薛宝钗来后便悄然地想要掌控局面,贾元春息事之后,也是渐渐瞧出了苗头。
林黛玉和薛宝钗看来都中意贾苮,两人似乎是竞争,但怎么看上去又好像是在合作?
啧,好复杂~
贾元春这边分析半天,妙玉也感觉自己遭了无妄之灾。
妙玉是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这些姑娘们话里话外那淡淡的醋意。
她本不是会解释的人,但今日被贾苮一番论道激起了话兴,又莫名被一群人闯进来“偶遇”,心里也不由生出几分淡淡的烦躁。
明明是贾苮前来拜会她的,怎么放在这些小姐们口中就成了自己在勾引贾苮呢?
至于说聊天聊得愉快,这也能算个事儿?
虽说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妙玉当然也不知贾苮还有一个被动神通巧舌如簧。
这也是他与人交流愈久,愈发能够用言语引导话题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的原因。
妙玉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被挤兑几番,心中也越是憋闷,傲气反现。
她站起身,淡淡说道:“雨停便走,雨不停便坐,都随各位姑娘。我让老嬷嬷再去煮一壶水来。”
这一番作态,似乎她又恢复了那个清冷高傲的槛外人形象。
即便邢岫烟在一旁拉着劝阻,妙玉也是不应。
反而是妙玉见到如今的邢岫烟,跟在这些小姐们身旁,觉得她丢了当年在蟠香寺与自己交谈时的风骨,自甘堕落,巴结权贵。
额,虽然她自己也是嫌贫爱富,想着找一个好人家还俗嫁了。
但人嘛,就是双标的,妙玉当然只看到了邢岫烟的不好,而忽略了自己。
因此冷着脸甩了袖子,也不与邢岫烟多言。
转身往耳房走,经过贾苮身边时,眼睛都没扫他一下,只留下一句飘过来的话:“你那些‘自在逍遥’的话,还是留着对她们说吧,她们比我爱听。”
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巧够满屋子人听清。
贾苮呵了一声,这是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孤傲的形象了?
还是欠调教啊。
史湘云又捂嘴笑起来:“苮大哥~我爱听呢~”
她这么说,众人反都不怀疑湘云,只觉得她在打趣。
林黛玉则低头喝茶,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神色,只茶杯边缘浅浅印着一道胭脂红。
薛宝钗倒是安然自若地落了座,随手理了理紫裙的裙摆,一副并不为妙玉影响的样子。
这点阵仗能够羞得住她?
从小到大不知看了多少人的脸色,区区妙玉,冷着脸而已,道行还差着呢!
宝钗自然的带着众人围坐在堂中,笑着环视说道:“既来之则安之,雨还长着呢!你们谁先起个头,咱们联句?”
贾苮坐在原位,被一群姑娘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包围着,只觉得这栊翠庵的茶,忽然比方才烫了三分。
嗯,不过他也心中高兴。
努力了这么久,自己现在总算也有着贾宝玉那样的待遇了——金钗们自然的围着自己转!
便也将妙玉的事情暂且抛之脑后,反正都是陪金钗们,正好培养感情嘛。
于是坦然朗声道:“自上一回戏台写诗,倒是许久没有和姐妹们共行雅事了。
就如宝钗妹妹所言,咱们今天便来联句,既然如今外边正是急雨,便以此为主题,如何?”
“我先来,我先来~”史湘云最爱热闹,高高兴兴的喊道。
史湘云最是个急性子,还没等众人答应,她已经站到窗前,望着檐下连成线的雨帘,脱口便道:
“秋雨入庭深,凉意透重襟。”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
之前一直没插话那场醋意风波的探春,此时摇头道:“云丫头倒是抢了先,可这还没入秋呢,你就秋雨了?”
湘云一挥手:“哎呀,管他春夏,雨好便念,下一句谁来?”
虽是这般问着,不过她却顺势靠在临窗的林黛玉身旁。
林黛玉抿唇轻笑,嗔怪的点了点这小闹腾的额头,不紧不慢地接道:“珠帘垂玉柱,檐铁碎清音。”
“珠帘垂玉柱”说的是雨丝如帘,“檐铁碎清音”则暗合栊翠庵檐角的铁马在风雨中细碎作响。
同时,她把妙玉庵中的清寂气象也带了进来。
众人都有急智且有才情,一下便读懂其意思,不需解释,皆是点头颔首,面带称赞。
薛宝钗微微一笑,察觉到林黛玉看向自己的视线,便将手中团扇半掩,轻声道:“洗竹千竿净,濡花半点深。”
这句既应景又得体,洗竹、濡花,雨中的花木被细细润泽,深浅有别,恰合她素来细致周全的性子。
贾元春在一旁点了点头,心里暗赞这位宝钗妹妹端方典雅,句句透着不俗的眼界。
贾元春心中赞叹的同时也感觉压力倍增。
这大家闺秀的赛道也太卷了!
迎春落座于薛宝钗一旁,理当顺势该她,而她素来不多话,只在旁温柔地接了一句:“凉生罗袖薄,坐久觉微侵。”
众人听了也不觉奇特,只觉得这句恰好将这场雨的温度写了出来,倒也符合迎春平日里的表现,平平无奇。
而惜春又大多数时候都和迎春一块玩,邢岫烟之前离了位,现在正好该她。
惜春年纪最小,歪着头想了想,接过话头:“瓦上烟痕湿,窗中云气沉。”
说着便有些期待的看向贾苮,只等对方点头赞叹,她才满意的坐回位置,心中雀跃。
嗯,这个冷面萝莉,终究还是渐渐的被改变成软萌萝莉了~
贾苮对于小妹妹自然是不吝关爱,出声赞扬:“惜春妹妹观察入微,雨落瓦檐、湿气氤氲,倒有几分画意呢。”
钗黛二人倒也不吃这惜春的醋,完全没威胁嘛,同样笑着表扬。
元春也满意地看了惜春一眼,心中想这四妹妹虽不大说话,却颇有灵气。
探春见得惜春也已经说了,便也来到窗边逛了一圈,望着被雨水冲刷得翠绿如洗的芭蕉叶,爽利地续道:“蕉叶翻成卷,花容洗更歆。”
要不怎么说妙玉善种花木,连原文当中,贾母都曾赞叹过,栊翠庵草木繁茂。
不仅有竹有梅,还有芭蕉,以及其他植物,就差开个植物园了。
众人皆知探春素来干练果决,连诗句间也带着三分凌厉。
蕉叶在雨中翻卷、花在雨后更显鲜妍,给人一种雨后万物复苏的生机之意。
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探春辅助管家,也有了几分气势,众人也纷纷赞叹。
邢岫烟因为刚刚去寻妙玉的缘故,此刻坐在稍远些的位置,被众人推举也只好含笑道:“竹簟凉初透,茶烟冷未沉。”
她言辞间总是淡淡的,不争不抢,有着独有的寂寥与自持。
仿佛正在回应之前妙玉所说,她失了的那份风骨。
黛玉听到“茶烟冷未沉”,眼中微微一闪,便续道:“半榻愁难遣,一窗雨自斟。”
“半榻”、“一窗”两两相对,愁绪不直说,却借雨意化开,正是她的本色。
林妹妹现在虽然也不是那么娇弱,但终究还有些多愁善感。
宝钗闻言微微蹙眉,知道林妹妹又在借雨伤怀,却碍于人多不好多劝,只得接一句圆场:“莫言秋气早,且共此时吟。”
她这句把前面的愁绪轻轻拨开,将气氛又拉回联句的欢快上来,八面玲珑的功夫展露无遗。
湘云早已耐不住了,见她们一句一句斯斯文文,急得直跺脚:“哎呀!你们慢死了!听我的,听我的!”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一霎乌云过,千山绿意深。雷鸣惊鹤梦,风急动僧襟。”
这四句一气呵成,既有雷雨时节的骤急,又有雨后山色的空明。
更难得的是“惊鹤梦”、“动僧襟”将栊翠庵这佛门静地也拉了进来。
众人听得眼睛一亮,宝钗赞道:“云丫头好大的气魄!”
贾元春也是暗暗点头,看来他们这诗社还真是有些门道。
史湘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头看向贾苮:“苮大哥,该你收尾了!”
第197章 我做红楼客,蘋风馆主来
此时栊翠庵中除了金钗们,还有她们的贴身丫鬟也跟着。
一个个的都瞪着双大眼睛,不一定能听懂多少,但是烘托气氛倒是一把好手。
她们面色期待,也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反正哪个男人顶得住一群风华正茂的年轻妹子眼神期待又崇拜地看着你呢?
贾苮被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同时也听到了旁边耳房有人挪动的声音,估计嘴里说着不感兴趣的妙玉,此刻正偷偷的听呢。
不过贾苮也是见过世面的,心中丝毫不慌。
他看了看窗外雨势渐收,云隙间已经透出些许天光。
夏日多为骤雨,短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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