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旁边,尤氏得理不饶人,她今天的角色,就是帮大爷说那些不好说的话。
“冒名顶替?”尤氏笑得更深了,“我也这么想来着,大爷更是觉得凤嫂子这般人物,定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可那借据上的印鉴,找人验过了,确确实实是琏二爷的私章。
二奶奶要不要看看那借据?
料想那些骗子也不敢骗到衔珠府去,不然他们岂不忘了大爷神通?!”
王熙凤的脸色彻底变了。
心中不断思索着,到底是哪个家伙这么不识趣。
同时也隐约有些惶恐。
她干的那些事情都是违法的,追究起来,可不那么容易脱身。
贾琏额头上的汗珠也是滚落下来,他虽然不是主动帮着王熙凤办这些事情,可关键现在是他的章,他的名儿。
追究起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结结巴巴道:“这、这章......我的章有时候乱放,许是被人偷用了去......”
说着看一下王熙凤,竟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偷用?”一直沉默的贾苮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厅堂都静了下来。
“琏二爷的意思是,有人偷了你的章,在外面借着威风,包揽诉讼,放高利贷,又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偏偏这些人全都找上了我的门?”
这话说得平平静静,却字字如刀。
贾琏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大致都能想到那些人为什么不到荣国府来,而是去了隔壁。
定是因为王熙凤将底下的人嘱托了,那些人上门就被打了出去。
荣国府的下人也是势利眼,定是瞧不起那些人,肯定不给什么好脸色。
反观隔壁府上就不一样了,待人客客气气,井然有序。
那些人见不到王熙凤,自然就跑去隔壁求情,或者寻找公道等等。
此刻贾苮亲自出声,那可就不好糊弄过去了。
如今贾苮身份地位可不低,要官身有官身,要爵位有爵位,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贾家子弟后辈。
王熙凤知道今日不能善了,索性把心一横,站起身来朝贾苮福了一福。
“大爷明鉴,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只是当初做这些,也是因为府里又是修园子,又是各种开销,一时周转不开,所以才......”
“嫂子我也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阖家上下几百口人都等着银子,便是我能贴补点进去,也是杯水车薪。
偏偏他们这些没良心的,只知享用,何曾知道我的苦楚。
若不再使一些其他手段,这偌大的荣府,又如何撑得下去......”
装疯卖傻糊弄不过去,王熙凤也只得打起了感情牌。
连称呼都换成了大爷,语气当中更是有所撒娇,当着贾琏的面,可是一点不留面子,只给他看得红温。
偏偏如今情况他们不在理,人家找上门来,贾琏还反驳不得,只能闷头闷脑坐在一旁。
贾苮也是早猜到王熙凤私下里干的那些事情,毕竟原本的命运当中,她就会做这些,贾家抄家的时候更是抄出来一箱子当票。
“所以......荣府上下经济拮据,借我的名头揽财?”贾苮截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
虽然说用贾苮的名头是少数,大头都是用的贾琏的。
但用了就是用了,性质已经变化,贾苮这般说倒也没人反驳。
王熙凤这等性子,不给她个狠的,哪里会长记性。
贾苮说着声音一冷:“平日里喊你一声凤嫂子,咱们关系亲近,也不说其他。
但是此事性质恶劣,有碍名声,朝廷若追究下来,能有几个逃得了!”
“二奶奶!真真好大的胆子!
放印子钱、包揽官司,哪一桩不是杀头的罪?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债主找上门来,这要的是我贾苮的命?”
所谓居其位,养其势。
修仙这么久,而且又是身居高位惯了,平常来往的还是皇宫里的皇帝和太上皇等人。
贾苮不知不觉中积蓄的气势,可不是只在内宅当中打转的王熙凤能够比拟的。
眉目一沉,自有一番威势。
旁边贾琏不敢说话,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激动......激动终于有人能治一治这疯婆娘了。
尤氏同样也是不敢作声,眼中却浮现出了自豪和崇拜的神色。
而听得贾苮这话说得极重,王熙凤的腿都软了。
“苮大爷,咱们贾家显赫一时,应当,应当不必如此......”
“呵呵,显赫一时?”贾苮冷笑两声,“二奶奶知道这显赫从何而来?”
王熙凤这才不敢说话。
贾苮却接着说道:“二奶奶在家中是个女将军,被称赞惯了,莫非就真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了?”
王熙凤被说的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看他。
好在下人早就已经被平儿清走,不然王熙凤真不知道自己过后该如何面对。
贾苮话语还未停下,也不客气:“真正的将军都在外头呢!莫非二奶奶就是趁着舅舅王子腾撑腰?”
“不敢不敢。”王熙凤连忙否认,可不敢把火烧到王家去。
“哼,所以就可着劲儿拿贾家的人作妖?”
贾苮手指点着桌面,沉声告诫:“我来往宫中知晓一些事,你们也应当有所风闻,皇上手底下的鱼龙卫监察百官,什么事情他不清楚?
也就是如今没有抽出空来,或者也不劳烦陛下亲自耗费精力。
不然早就有鱼龙卫上门,把这事捅出来了!
到时候,我受牵连,或许降官去职,但好歹有功劳苦劳顶着,从轻发落。
但你们夫妻两个嘛......倒是给我说说,彼时谁能救得了你们!”
听到这些话,贾琏也想到了传闻当中鱼龙卫的诏狱,那简直就是地上的炼狱,自己细皮嫩肉的,哪敢进去走上一遭。
全怪王熙凤!
自己贪心,被权势迷了眼,竟把大家都拉下了水!
贾琏再也坐不住了,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苮大爷!这事我真的不知情啊!都是这婆娘背着我干的,大爷明鉴!”
“......”
不是,你跪的这么快?
主角是王熙凤,又不是你呀!
哦,那些什么单子上面都填的你的名字啊,那没事儿了。
贾苮暂且没有理会贾琏,只对王熙凤道:“二奶奶,这事情性质,我已告诫于你。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所有的账目、借据、往来书信,一样不差地送到我院子里。
那些银子,或者官司,我可不管。
但是只要涉及到衔珠府和我的,你一个都不能少,通通给我送来!
至于其他损失补偿,等度过此事再找你谈。”
王熙凤咬紧了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平日里威风八面,在内宅当中逞英豪。
今天确实丢脸丢到家了,在尤氏面前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偏偏对方说的那些话又在情在理。
而且更是把鱼龙卫都已经抬了出来。
仔细想想,应该说的也不差。
尤氏在旁边听得心情舒畅。
不过这个劲儿头过去之后,看王熙凤那满脸臊红,两眼欲泣的模样,倒也起了一点恻隐之心。
都是掌过家的人,她最是知晓王熙凤的苦处。
更何况荣府这边的情况比衔珠府复杂好几倍呢。
自己今天得意了,那也就罢了。
再怎么说,终究还是一家人,尤氏也不是赶尽杀绝的性子。
站起身,走到王熙凤身边,压低声音,多了几丝温柔劝道:“妹妹,咱们明人也不说暗话,说是为了荣府生计,但这些年你往自己腰包里搂了多少,你心里清楚。
你也不用辩解,这都是人之常情,谁不会为自己着想呢?
更别说你们府上......嘿,还是二房当家,谁的心头都有火。
我们大爷不是不给体面的人,可你也得识趣才是。
三日之后要是东西不齐,那就不是在这儿说话的事了。”
此刻两人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那也得是分了身份。
贾苮在外身份贵重,说这些话才有信服力。
尤氏没那个身份,自然只能作为安抚的一方。
双管齐下,王熙凤如何顶得住?
更何况鱼龙卫这样的存在被拉了出来,是真是假,他们难道还能去验证?
甚至贾苮也并不是胡乱猜测。
根据原本的轨迹里面,查抄贾家的时候就列出了王熙凤的那些罪责,说明朝廷是一清二楚的。
时间先后不知道,但估摸着皇帝也是早就已经查清楚,只是等到最后一起清算罢了。
贾苮说鱼龙卫早已得知,此事皇帝亦有所耳闻,也不是胡说。
好赖话都已经说了。
王熙凤杵在那里,神色苍白,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回不过神来。
“罢了,想必我今天的话已经触及到了你的灵魂~
就不在此过多叨扰,你们夫妻俩商量商量,怎么给一个交代,处理此事吧。
府中还有一些事情,今天就多谢凤嫂子和琏二爷的款待了。”
贾苮与尤氏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厅堂。
......
厅内只剩下王熙凤和跪在地上的贾琏。
沉默了片刻,贾琏猛地站起身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吼道:“王熙凤!你到底背着我干了多少好事!”
要说之前没有事发的时候,贾琏也知道王熙凤拿着自己的章和名头去做了什么事。
可那时候享受的都是好处,贾琏自然不会多管,反正又没叫人发现。
就像王熙凤想的那样,其他哪个富贵人家没这么做。
但如今被人发现,且贾苮找上门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你用了人家的名头,还不给人家好处?!
哪有这么独的?
王熙凤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甘与讽刺。
“呵呵,现在你倒是冲我大呼小叫了?刚才怎么不见你这般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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