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04章

  城阳跟在她后面,浅紫色的短襦上沾着几片桑树叶,手里还捏着一枝不知什么时候摘的狗尾巴草。

  李治走在最后,照例不出声,自己到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他已经很习惯这个院子了,不用人招呼。

  兕子跑进院子,第一眼就发现了不一样。

  她停在院子中央,歪着小脑袋,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酒坊旁边的方向:“锅锅!那是什么?多了个新房子!”

  王知还正蹲在井台边洗手,闻言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暖房。冬天种菜用的。”

  “暖房?”兕子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不太懂,但已经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了。

  她趴在油纸窗上往里看,小鼻子压得扁扁的,两只手扒着窗框,整个人都贴在了上面。

  王知还走过去,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兕子的小脸一下子被烘得红扑扑的,她站在门口,张着嘴,看着暖房里面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的菜畦,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进来。”

  兕子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蹲下来,一眼就看见了靠墙的那几排菜畦。

  土里冒出两片圆圆的、嫩绿色的小叶子。

  叶子很小,比兕子的小指甲盖还大一点点,两片叶子面对面展开,像两只刚刚张开的小手,在暖房的热气里微微颤着。

  叶面上还沾着一粒细小的土粒,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绒毛,被暖房的光一照,泛着一层毛茸茸的浅金色。

  兕子屏住呼吸,盯着那两片小叶子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自己一眨眼,那两片叶子就会缩回土里去。

  然后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知还,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锅锅,这是西红柿吗?”

  “是。它从土里钻出来了。”

  兕子伸出食指,悬在叶子上方,不敢碰,指尖微微发抖。“它好小……”

  “嗯。刚出生的小苗,都很小。它现在只有两片叶子,等再过些日子,就会长出真正的叶子——那时候就会大一些了。”

  “真正的叶子?”兕子歪着脑袋。

  “对。现在这两片叫子叶,是它从种子里带出来的,像小宝宝的衣服。等它长大了,就会换上自己的新衣服。”

  兕子似懂非懂,但她记住了“小宝宝的衣服”这个说法。

  她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拇指,一脸认真:“拉钩!等它换上自己的新衣服,兕子要来看!”

  兕子蹲下来,伸出小拇指。

  她的手胖乎乎的,指节上还有浅浅的肉窝,小拇指翘着,像一根刚冒出来的嫩芽。

  “拉钩!冬天兕子要来吃西红柿!”

  王知还蹲下来,和她拉钩。

  兕子的小手指头细细的,勾在他小指上,软软的,热热的。

  她使劲摇了摇,嘴里念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很认真:“兕子不会忘的。兕子记性最好了。”

  长乐站在暖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眼角却有点发酸。

  这人连兕子冬天想吃什么都记着,那他记不记得自己说的那些话?记不记得自己说过的“两年”?

  她垂下眼,看见门槛边上有一片枣叶,不知道是谁踩进来的,已经被鞋底碾出了汁水。

  她蹲下来,把那片叶子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搁在门框上,没有扔掉。

  从暖房出来,兕子又发现了新动静。她蹲在枣树下逗阿黄,忽然听见墙头有动静。

  抬头一看——花花蹲在墙头上,尾巴垂下来,一摇一摇的。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在墙头上待了多久,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像一位巡视领地的王。

  小黑从墙根下钻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兕子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它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花花!小黑!你们回来啦!”兕子惊喜地叫起来。

  灰灰本来蹲在石桌上,见花花回来,立刻从桌上跳下来,跑到墙根下,仰头冲它叫了一声。

  花花从墙头上轻飘飘地跳下来,踱着步子走到枣树下,蹲在最中间的位置,开始舔爪子。

  灰灰挨着它蹲下,两只狸花猫肩并肩。

  小黑走到石凳旁边,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阿黄趴在石凳底下,见小黑过来,耳朵耷拉下来,乖乖往旁边挪了半尺,把最好的位置让了出去。

  铁蛋端着一碗水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嘟囔了一句:“每次花花和小黑回来,阿黄和灰灰就跟见了大王似的。”

  王知还也非常高兴,难得今天四个小家伙全部聚齐了。

  兕子蹲在石桌边上,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背。小黑眯着眼,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尾巴尖在兕子手背上扫了一下。

  “小黑最乖了。”兕子小声说,“花花也乖。阿黄也乖,灰灰也乖。都乖。”

  她把院子里所有的活物都夸了一遍,谁也不得罪。

  这时候,城阳在鹅栏那边喊了一声:“兕子,快来看,大鹅又追铁蛋了!”

  兕子一听,立刻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往鹅栏那边跑,嘴里喊着:“来了来了!铁蛋哥哥跑快点!”

  李治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也跟着走了过去。

  他走路的样子已经有几分少年人的沉稳了,但脚步的方向和兕子一样,都是鹅栏。

  铁蛋被两只大白鹅追得满院子跑,一只鞋都跑掉了,逗得兕子咯咯直笑,城阳笑得靠在栅栏上直不起腰。

  小满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把菜,也跟着笑。

  笑声在院子里荡开,把秋日的午后搅得热热闹闹的。

  王知还站在枣树下,看着鹅栏那边闹成一团的几个人,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朝暖房走去。

  他还有一些苗要补,有几畦土该浇水了。

  暖房的门开着,热气混着泥土的腥香往外涌。

  他走进去,蹲在最靠里的那排菜畦边上,手指探进土里试了试湿度。

  土还润着,不用浇。他顺手拨开一片覆在苗根上的碎叶,动作很轻。

  门口的光暗了一下。

  他以为是兕子又跑回来了,抬起头,看见长乐站在门口。

  逆着光,她月白色的襦裙被日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发间的步摇轻轻晃着。

  “兕子看鹅去了。”她说,像是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王知还点了点头,没说话。

  长乐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裙角擦过门槛,发出细细的窸窣声。

  她在他旁边蹲下来,中间隔了一排刚冒头的西红柿苗。

  苗很小,嫩绿嫩绿的,在暖房的热气里微微颤着。

  她看着那些苗,他也看着那些苗。

  安静了一小会儿。

  外面的笑闹声远远地传过来,兕子的笑声最高最亮,像一把碎银子撒在秋风里。

  “王郎君。”她开口,声音不大。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在土里轻轻拨弄着什么。

  长乐的目光从西红柿苗上移开,落在他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嵌着干了的泥。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捻了捻自己的衣角。

  “母后说,”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的医论,她看过了。说她欠你一条命。”

  王知还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撞上的那一瞬,长乐没有躲开。

  “皇后娘娘言重了。”他说,“臣只是尽本分。”

  “你不是臣。”长乐说。

  这两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不是臣,那是什么?

  她没敢继续往下再想,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太羞涩了。

  王知还看着她。她的耳根红得像被暖房的热气熏熟的,但他知道,那不是热气熏的。

  她的手放在膝上,手指绞着裙角,绞得裙角皱成一团。

  她在他面前很少这样。大多数时候,她是端端正正的长乐公主,笑容得体,言语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现在——

  “李娘子。”他说。

  长乐抬起眼。

  “暖房里的西红柿,等红透了,我摘一些,你带进宫去。给陛下和皇后娘娘尝尝。兕子那份,我单留着。”

  长乐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比他见过的她所有的笑容都真。“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那份,你也要给我单留着。”

第141章 一吻定情

  王知还听到这话,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知道短短的几个字代表的是什么,他懂,他都懂。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又低下头,脸颊侧一丝红晕微微沁出。他侧过脸,去拨弄那棵西红柿苗旁边的土粒。

  但那棵苗已经被他拨弄过好几遍了,土粒早就松了,没什么可拨的。

  长乐看着他拨土粒的动作,莫名的觉得有一种可爱。不知不觉中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暖房里格外清楚。

  她赶紧捂上了嘴巴,没有再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泥,转身走出暖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菜畦上,落在王知还的手背上。

  暖房里只剩下王知还一个人。

  他蹲在菜畦边,看着自己沾了泥土的手指。

  她那份,你也单留着。

  他低下头,嘴角神秘地弯了一下,但很短。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出暖房。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兕子蹲在枣树下逗阿黄,城阳和铁蛋在鹅栏边拌嘴,李治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喝茶。

  长乐站在石桌边,手里端着一碗茶,茶汤微黄,映着午后的日光。

  他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喝在嘴里,是温的。

  长乐在他对面坐下,隔着石桌。

  石桌上有几片落叶,是枣树的叶子,被风吹落在桌面上,干了,卷了。

  她拿起一片,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然后轻轻搁在桌角,没有扔掉。

  沉默了一会儿。枣树上有什么东西在叫,不是鸟,是蝉,声音拖得长长的,在秋风里懒洋洋的。

  “暖房的点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她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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