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贾赦此言,联想起贾赦方才肃整贾氏子弟之语,
自幼得保龄侯尚书令史公言传身教的史老太君自是明白,贾赦此举乃是为了扫清沉疴,涤荡积弊,以避免朝堂文武以此为筏攻讦贾氏。
甚至于,若贾氏能够尽除沉疴,贾氏子弟甚至有望再得陛下重用……
纵然这史老太君视在贾宝玉为心肝肉儿、命根子。
更是清楚,贾宝玉那衔玉而生的异象,及那枚天生铭纹的通灵宝玉,并非如贾赦所言乃僧道所赠。
然而,相较贾氏的安危与前途,那所谓异象与通灵宝玉,却是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念着如此,将贾宝玉搂在怀中的史老太君,略显浑浊的眼眸下垂,落至贾宝玉身上。
听着命根子泣不成声的哭诉,瞧着心肝肉颈上那枚通灵宝玉。
最终史老太君老牙一咬,微不可查的冲嫡长子贾赦点了点头。
言辞开口,便直勾勾的盯着史老太君表情的贾赦见此,扭过头,瞧向贾宝玉的生身父亲贾政道:
“老二过来,摘了那所谓的‘通灵宝玉’。”
持握教鞭,双眸红紫,早已等的不耐烦的贾政闻言自是重重点头应道:
“好的兄长!”
一面说,那持握教鞭的贾政一面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向贾宝玉方向逼近。
“老爷,宝玉那通灵宝玉不能砸啊!”
然,这贾政尚未至那贾宝玉身前,见那史老太君被贾赦耳语之后,便默不作声允下砸玉之事的王夫人,却是被骇的惊魂大冒,忙扑向贾政,搂住贾政的胳膊,泣不成声的道:
“宝玉乃我十月怀胎诞育之亲子,他有未衔玉而生,我这个做娘亲的怎会不知……”
自那贾珠一疾而终后,天葵已绝的王夫人,自是将唯一可依靠的儿子,视为掌中宝,心肝肉儿。
因而一改管教贾珠时的严苛,将其宠的如同那眼珠子一般,不容许任何人惹得这个掌中宝不悦。
既宠溺,王夫人自是知晓那‘通灵宝玉’真如那宝玉的命根一般,但凡不戴,宝玉便发起狂来。
仅是忘记佩戴,便令贾宝玉难受至斯,天晓得这同宝玉一胎而出的‘通灵宝玉’若是被砸碎了,宝玉会落个怎样的下场。
“王氏你这意思是说,你个肉体凡胎的,竟然能生出一块石头来不成?”
不等王夫人言辞道尽,贾赦便冷声开口截断其言:
“还说甚滴衔玉而生,你自己寻个刚出生的幼儿比比,那玉能否塞进其口?”
“且不提这些,单单就是你王氏诞子之后,业已被疼晕一事,你便瞧看不见那刚出生的贾宝玉是否口衔玉石而生。”
言至于此,贾赦冷冷的盯着王夫人的眼眸缓缓道:
“去将翟稳婆唤来,让那为你王氏接生的翟稳婆亲口告知与你,宝玉降生之时是否口衔玉石。”
做戏就要做全套,既然要澄清贾宝玉衔玉而生之传闻,贾赦自是思量周全地令最为亲信之人,将那为王夫人接生的稳婆给唤了过来。
因而贾赦这声音方落,便有小厮领着一个膀大腰圆,面上却极为和善的稳婆至了厅内。
正是当日为王夫人接生的翟稳婆,稳婆方至,贾赦便当着众人的面儿,问那翟稳婆道:
“老二家的可是你接生的?分娩之时是否有异?宝玉口中是否衔玉?”
“回大老爷的话,却是老婆子接生的宝二爷。”
面对贾赦的诸般询问,那翟稳婆一一应答地回道:
“老婆子尤记得,宝二爷与二太太母子平安,无甚的异常;至于那玉,却是二太太晕厥之后醒来,亲手塞在宝二爷口中的。好家伙,要不是老婆子极力阻拦,怕不是宝二爷的嘴都要被那玉给撑坏了……”
那翟稳婆乃贾氏家生奴,丈夫为贾代善亲卫,儿子为贾赦亲卫,孙子则为贾琏长随,阖家上下都依傍着长房,自然不敢不听贾赦的吩咐。
甚至为了令言辞显得更为逼真、形象,那翟稳婆还胡诌了一出,王夫人塞玉的戏码来,只听得现场众人下意识瞧向那言辞凿凿的王夫人。
“说谎,你说谎!”
不过这翟稳婆胡诌之言,却是给王夫人气的双眸圆瞪,抖若筛糠,
那翟稳婆言辞尚未落地,王夫人便怒目圆瞪指着那翟稳婆戾喝道:
“我家宝玉明明是衔玉而生,怎成了我往宝玉口中塞玉……”
“够了!你因分娩之痛精神恍惚,阖府上下自是心疼你的,然而衔玉而生之异象,却不是任由你张口胡言之事!”
王夫人这番戾喝尚未落地,贾政便一把甩开王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怒道:
“翟稳婆为人忠厚老实,府中多少人都是经其手方才母子平安,她同你无仇无怨,又怎会当众扯谎……”
见自己为其诞育两子一女的贾政都不相信自己所言,清晰的记得,贾宝玉出生之刻,口中衔着通灵宝玉的王夫人,只感觉心儿都要碎了。
心碎若绞,悲怒交织之下,被贾政甩开的王夫人,却是不等贾政言辞落地,便再次扑了上去,忙言说道:
“她就是扯谎,老爷我有证人,当时周瑞家的就在我……”
听闻王夫人言称周瑞家的,贾赦嘴角一扯,露出了一抹冷笑截断王夫人所言:
“周瑞家的?呵,老二家的,你莫不是忘了,那周瑞家的业已自戕而亡了吗?!”
“够了!为了块破玉,你甚至不惜拉死人作证!”
贾赦此言落地,贾政更是面颊抽搐的瞧看向王夫人怒道:
“如此作为,你还有半点我贾氏命妇的模样吗?”
言落,贾政扭头,朝着二房的丫鬟婆子喝令道:“将夫人拖开,胆敢有半点迟疑,我这就将你们赶出府去!”
二房的丫鬟婆子之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王夫人的陪嫁,
可当家老爷都发话了,那王夫人的陪嫁却也不敢不从。
硬着头皮的上前一步,将死死抱住贾政大腿的王夫人给‘解劝’开了。
那王夫人方被‘解劝’离开,这贾政便龙行虎步的至了史老太君跟前。
被丫鬟婆子自贾政腿上生生拽扯而下的王夫人,见大势已去,泪如雨下的朝着史老太君泣声求道:
“老太太,那通灵宝玉是宝玉的命根子啊!万不能让人给砸了,真给砸了的话,宝玉危矣!”
瞧着那被丫鬟婆子拽扯开来的母亲,那披头散发,癫狂泣求的模样,
再瞧瞧那持鞭而至的亲老子眸中的红紫,被史老太君搂在怀中的贾宝玉,彻底慌了神,瑟缩发抖的揪着史老太君的衣衫,泪流满面的泣声道:
“祖母我不要鸳鸯姐姐了,也不要晴雯了……祖母我怕……”
听着儿媳王氏的癫狂泣求,瞧看着若受惊的幼兽一般,瑟缩发抖的命根子,心疼的柔肠寸断的史老太君终是禁不住抬起头瞧向嫡长子贾赦道:
“老大,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人越老,心越软,闻听此言,贾赦便知晓,自家老母亲,却是因为王氏的哭泣,以及贾宝玉的哀求,这心肠又软了一回。
得林玄提醒,业已明白,衔玉而生之异象若不澄清,贾氏子弟便无缘朝堂不说。
乃至连归还国库欠银后,所要面对的文武攻讦都扛不住的贾赦,心中一硬,瞧看向母亲说道:
“母亲,依着您的见识,您以为我贾氏,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那史老太君闻言思索之际,贾赦业已是朝着至了贾宝玉跟前的贾政言道:
“老二动手!”
“崩!!”
此刻对贾赦所语,言听计从的贾政闻言,
却是毫不犹豫的探手一捞一拽,在史老太君尚未及得自思索中回神的刹那。
直接拽断了那系缚‘通灵宝玉’的五色细绳来。
欲要瞧瞧,这贾宝玉的‘通灵宝玉’被剥夺,乃至被砸毁时,
那疑似神仙的茫茫大士及那渺渺真人是否会出现的林玄见此,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然而,那‘通灵宝玉’被拽扯而下之后,凝聚诸般词条,不论是目力,亦或是听觉,皆远胜常人的林玄,却是未曾发现丝毫的异样。
就在左右瞧看,仍未瞧着那僧道身影的林玄心道:‘这通灵宝玉都要被砸碎了,却连影子都瞧不见,这神仙也不怎么样?’之时。
忽然那被史老太君搂在怀中的贾宝玉“嗳哟”了一声,说:“好头疼!”
众人还以为那宝玉又在作妖,除却那贾政怒瞪一眼,说道:“好个孽障,我都至了,你还敢搞怪,我看你是皮紧了”之外,并无几人在意。
甚至那贾政言说一句之后,便将那‘通灵宝玉’掷在地上,喝令仆厮道:“速取大锤来,今日我便将这玩意儿砸碎,彻底平了那衔玉而生之说!”
荣府仆厮方才领命而去,林玄却瞧着那贾宝玉状态不对。
其“嗳哟”痛呼之后,竟未曾形那察言观色之事,只一味的握拳锤头。
那模样不似作伪不说,甚至真个有那么几分癫狂的样了。
瞧着这般模样的贾宝玉,林玄皱眉心道:‘难不成,贾宝玉这遭,竟不是装的不成?!’
林玄这心中念头尚未及得落地,便听那握拳锤头的贾宝玉大叫一声:“我要死!”
将身一纵,离地跳有三四尺高,嘴里乱嚷乱叫,说起胡话来不说。
甚至那屁股蛋儿及脊背大腿,尽数被贾政抽打的青紫渗血的贾宝玉,竟然蹭的一下,至那厅边,摘了一柄锈迹斑驳的长枪,便疯舞了起来。
那癫狂无智,寻死觅活的模样,只将史老太君、王夫人一应人等唬得抖衣乱颤,且“儿”一声,“肉”一声放声恸哭起来。
“老爷你瞧见了吧!这通灵宝玉乃是宝玉的命根子,方才摘离,宝玉便疯魔至此,若真个将其砸碎了,宝玉还指不得怎样呢!”
放声恸哭,泪流满面的王夫人,指着那被贾政掷在地上的‘通灵宝玉’,浑身颤抖,满脸哀求的朝着贾政泣声连道:
“老爷珠儿业已没了,我如今只有这个孽障了。今日若宝玉也无了,我也绝了生望。”
“老爷是宝玉的父亲,亲老子叫儿子死,他不得不死。可怜我这独子,生来便胆小,我担忧他至了阴司胆怯恐惧,且请老爷也把勒死吧!”
言及如此,泣不成声的王夫人伸出脖子,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冲那贾政哭道:
“我们娘儿们不敢喊怨,甚至在那阴司里,也念着老爷令我母子携手共赴黄泉的恩德!”
贾政同王夫人到底夫妻多年,彼此之间虽称不上蜜里调油,却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且这王夫人为贾政诞育两子一女,颇有些功劳。
加之这贾政虽有些迂腐,为人却谦恭厚道。见八抬大轿抬进府内的正妻王夫人如此模样,自仆厮手中接过铁锤的贾政,竟感觉这铁锤重逾千斤,却是怎么都抬不起来,砸不下去了。
却在此时,众人只闻得隐隐的木鱼声响,念了一句:“南无解冤孽菩萨。”
“无量天尊。”又听人颂念道号说道:“有那人口不安,家宅颠倾,或逢凶险,或中邪祟者,我们善能医治。”
听闻那佛蕴浓厚,道韵斐然的声音响起,众人尚未及得反应,林玄这眸中便是猛地一亮心道:
‘这僧道竟果真出现了。’
林玄信念未落,那放声恸哭的贾母,哪里还耐得住,忙命人快去请进来。
见史老太君院中丫鬟,业已脚步匆匆前去请人了,林玄这边则是至那贾赦处,冲其言说开口: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业已至此,赦公难不成想要罢手不成?”
在凝聚诸般词条之后,话语说服力倍增的林玄如此言说之后,
瞧见那‘通灵宝玉’方被贾政摔在地上,便致使那贾宝玉癫狂疯魔,因而心有余悸的贾赦,顿时牙关一咬,点头说道:
“事关我贾氏延续,关乎我贾氏子弟前途,怎能半途而废!”
说话间,那牙关咬死的贾政,便大步向前,至了贾政跟前。
瞧见贾赦至前,拎着铁锤的贾政,便手足无措的同贾赦解释道:“兄长,我……”
“莫要多言,兄长知道你想要说些什么。”
不等贾政言辞落地,牙关咬死的贾赦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了一抹僵硬的弧度,抬手拍了拍贾政的肩膀道:
“知易行难,有些事情做起来的确很难。”
言至于此,贾赦探手,自贾政的手中接过那柄铁锤,直勾勾的盯着贾政言说开口:
“然而,为了我贾氏,纵然再怎么困难,也要一以贯之,彻底施行!”
此言落地,自贾政手中接过铁锤的贾赦,便错步上前,瞄准那玉,举锤下砸。
瞧见贾赦毫无征兆,举锤就砸的模样,方才以死相逼,方才劝下贾政的王夫人,瞠目欲裂的惊呼道:
“莫要砸我儿的命根子!”
呼声开口,那王夫人,便奋不顾身的纵身跃去,竟要以自己肉体凡胎来挡贾赦轰砸而下的沉重铁锤。
见那王夫人冲来,贾赦这眸中顿时闪过了一抹犹豫。
然而,这抹犹豫之色刚刚浮现,贾赦耳畔便响起了道破空之音,紧跟着下意识收力的贾赦,便瞧见林玄一个飞扑,直接将扑向‘通灵宝玉’的王夫人撞开了数步。
掣肘已无,贾赦自不收力。
上一篇:三国:重生黄巾,我开局杀了刘备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