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过来!”
张飞伸出手,一手一个,像拎小鸡崽子似的,将二人拎到楼外的空地上。
说是空地也不准确,这土丘上的布置,倒更像是个院子。
院内除了高楼以外,还盖了一些平房,充作涿郡义从们平时的居所。
“来人!”
张飞叫来一队值守义从,指着木桩说道:“将范强、张达缚于柱上!”
“诺。”
义从们心中暗叹一声。
张飞又喝多了。
老范老张还真是倒霉,他们距离张飞最近,平时挨的打也最多。
很快,义从们就将范强、张达二人绑在了柱子上。
这种时候,他们也只能听命行事。
若是多说一句,挨打的就是他们了。
不过,范强和张达的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张飞若是真的发现他们在密谋刺杀,估计早就抄起长矛,捅他们一万个透明窟窿了,哪里还会如此费事?
先前他口中所言‘不轨之事’,想来也只是为了鞭笞他们找的借口罢了。
还好。
只是挨一顿打而已,死不了。
“张君,绑好了。”
义从们说了一句,迅速远远退开,以免被殃及。
张飞抄起一根马鞭,一脸兴奋的走了过来。
“叫尔等图谋不轨!”
啪。
马鞭结结实实的抽到张达身上。
“嗷吼!”
张达发出一声惨叫。
张飞又是一鞭打到范强身上。
“叫尔想投张新!”
“嗷吼吼!”
范强也发出一声惨叫。
“张新小儿!”
“咿~~药!”
张飞越抽越起劲,完全是把二人当做张新来打了。
他的心里其实也很烦。
关羽孤身一人,都能查到张新是杀了刘备的凶手,张飞自然也能。
只是下曲阳一战之后,他接手了刘备留下来的所有义从,等他处理完这些义从的事,再派人去查的时候,张新早已击破乌桓,得到了朝廷诏拜的渔阳太守和护乌桓校尉之职,成功洗白了。
张飞和关羽不一样。
关羽出身寒门,早些年又因为杀人亡命之事,抛妻弃子的逃到幽州,可以说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再加上那会的张新还是贼,他可以完全没有负担的去行刺杀之事。
可张飞不行。
他的父母宗族全在涿郡,要是杀了朝廷命官,即使张新之前是个贼,朝廷为了维护体面,也一定会追究到底。
张氏在涿郡只是一个小豪强而已,没有什么太硬的关系,否则他也不至于跟着刘备去混。
若是朝廷追究,张氏根本扛不住。
更别提张新手下的那帮黄巾,要是暴动起来,杀进涿郡,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张飞只能忍耐。
幽州承平,没有战事,他又没有什么人脉......
这一忍,就是好多年过去。
直到董卓进京,诸侯乱起,公孙瓒在幽州招兵买马,张飞这才看准时机,带着原本的那些义从投了过来。
本来他是想去投刘虞的,但又觉得自己没有关系,肯定不会得到重视。
正好公孙瓒是刘备同窗,刘备还活着的时候,就经常说起自己以前的那些经历,对公孙瓒赞誉有加。
因此在一番权衡之后,张飞毅然决然的投到了公孙瓒麾下,并把坟头草已经三米高的刘备搬了出来。
公孙瓒听闻他是刘备旧部,又见他勇武非常,果然对他十分器重。
再加上公孙瓒也不爽张新,每次提到他的时候,都是‘张新小儿,黄巾贼子’之类的话,更是让张飞觉得与公孙瓒志趣相投。
邺县之时,听闻要与张新对阵,张飞曾一度兴奋的睡不着觉。
先前秩序未乱,他需得顾忌朝廷,不敢对张新出手。
可在战场上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若他能够阵斩张新,不仅能为刘备报仇,还赢得堂堂正正。
结果就被麴义教做人了。
如今好不容易又等来一次与张新对阵的机会,双方还没开打,自己人就先降了一大半。
张飞的心里很清楚。
大势已去。
他想再为刘备报仇,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了......
此刻唯有死战,以全忠义了。
张飞越想越烦,鞭子越来越重,抽的范强、张达二人惨叫连连。
一连抽了百余鞭,张飞这才觉得胸中抑郁一扫而空,心满意足的回楼睡觉去了。
义从们见张飞走了,连忙上前,将二人放了下来。
此时二人被打得一身是伤,鲜血淋漓,满身大汗,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范,老张,你俩没事吧?”
“走走走,快去上药。”
义从们赶紧扶着二人回到居所。
上药又是一阵折磨。
“诸位,多谢了。”
范强躺在床上,语调无力的对着同伴们道谢。
“嗨,都是袍泽,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啥?”
一名义从笑了笑,随后语气一沉,“赶紧歇息吧,明日还要作战呢。”
“好。”
范强坐起身来,拱手再谢。
待义从们走后,张达看向范强。
“老范,干不干?”
第767章 噫,飞死矣!
“我干!”
范强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如果说刚才他的心里还有一丝惧怕,那么在挨了这一顿毒打之后,就只剩下怨恨了。
刘备在时,张飞鞭笞他们还有一些节制。
可是自从刘备死后,没了掣肘的张飞愈发变本加厉。
若不反抗,哪怕没有张新大军压境,他们迟早也会有一天被活活打死。
“怎么干?”
范强下定决心,向张达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张达的脑子还是要比他灵活一些的。
“老范,你现在还能动吧?”
张达动了动身体,疼得一阵龇牙咧嘴,“一会我们端盆水进去,若有人问起,就说去服侍张飞。”
“张飞若已睡下,你我就手起刀落,不可手软!”
“若是没睡,也好有个分说。”
“好......”
二人又在房中休息了一会,估摸着张飞已经睡下之后,这才强撑着剧痛的身体,颤颤巍巍的走出居所。
得亏张飞鞭笞健儿的习惯是为了泄愤,而不是杀人,没有让人扒掉他们的衣服。
如今又是深秋,气温下降,他们穿得多,这才能扛得住。
若是被扒了衣服......
这一百多鞭打下来,别说行动了,能不能活着都得打个问号。
二人怀揣短刀,一瘸一拐的朝着张飞的高楼走去。
“老范,老张?”
有巡夜的义从发现了他们,好奇道:“你二人刚被......怎地不在屋里休息?”
“张君今夜又喝醉了。”
张达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和老范怕他半夜醒来,找不到人伺候。”
“你们......唉。”
义从无奈摇摇头,转身离去。
他们的心里并未起疑。
因为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很多次。
只是他们的心里不由有些感慨。
“老范老张可真是太忠诚了。”
“张飞那样对待他们,他们还想着进去伺候......”
范强张达顺利来到楼上,从浴室打了半盆水,端着来到张飞的房门前。
二人站在门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然而事已至此,他们已无路可退。
今夜若不杀了张飞,等到明日张新大军压境,必死无疑!
范强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一阵鼾声传入二人耳中。
张达松了一口气。
听这声音,就知道张飞睡得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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