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丝毫不怀疑张新有调动黑山军的能力。
毕竟褚燕都被送到雒阳来养老了,现在黑山军的统帅肯定是张新的人。
从黑山到雒阳,中间就隔了一个河内郡。
若是百万黑山军一股脑的杀出来......
好可怕啊!
随后田楷又将张新的密信拿了出来。
“宣威侯有信一封给大将军,还请大将军观之。”
何进连忙接过,打开一看,面色阴晴不定。
看完之后,何进长叹一声,走到一盏油灯边上,引火点燃。
田楷见他烧了信,出言提醒道:“大将军切记,密诏之事,知晓之人越少,对大将军就越有利,还请大将军勿要随意透露。”
“若是知道的人多了,传扬开来,难免会有人为了从龙之功,唆使宣威侯起兵勤王。”
“我知道了。”
何进点点头,勉强一笑,“士范远道而来辛苦,先下去歇息吧。”
“谢大将军。”田楷告退。
何进回到主位上坐好,双眼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
次日上朝,何进同样神游天外。
“陛下。”
太傅袁隗出列道:“先帝驾崩,依礼制,当上尊谥。”
刘宏驾崩至今已近二十日,皇权更替所带来的朝局动荡基本平息。
是时候该给他上谥号了。
龙椅上的刘辩闻言看向何进,见他正在发呆,又看向一旁的何太后。
何太后点点头。
“那便议吧。”刘辩连忙说道。
党人闻言大喜,装模作样的讨论了起来。
他们心中憋着一口气,早就等着今天了!
通常来说,给死去的皇帝上谥号,需要综合他一生的经历,将他做过的每件事都拿出来讨论一番,最终才能盖棺定论。
这个流程极为繁琐,一般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才能敲定谥号。
但给刘宏上谥号,速度却是极快。
没过多久,百官便达成一致。
“陛下。”
袁隗躬身道:“先帝在位时,内有宦官乱政,外有羌人、板楯蛮、鲜卑、乌桓、黄巾、南匈奴等皆群起叛乱。”
“这些叛乱虽未伤及我大汉根本,但天下大乱,却是不争的事实。”
“依蔡邕《独断》帝谥,乱而不损曰灵,先帝谥号当为灵帝。”
“当为灵帝。”百官纷纷附和道。
刘辩闻言,内心纠结。
灵这个谥号,自古以来便是荒唐的代名词,是个不折不扣的恶谥。
比如‘楚王好细腰’的楚灵王,喜欢和大臣多人运动,在朝堂上玩女人内衣的陈灵公,以及喜欢杀厨子的晋灵公等等......
刘宏虽然不宠他吧,但好歹也是自己亲爹。
给亲爹上恶谥,刘辩内心有些不能接受,看向何太后。
何太后早恨刘宏,哪里会反对?当即表示,灵这个谥号上的极为合理。
然后董太后不干了。
她不懂什么谥法谥号,不清楚‘灵’这个字的含义。
但她知道,毒妇同意的事,她反对就完了。
两个太后当场吵起来了。
百官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反正这段日子,这俩娘们儿都是这么过来的。
真正能拍板决定的人,还是何进。
“大将军以为如何?”袁隗看向何进问道。
何进发呆。
“大将军,大将军?”袁隗连连呼唤。
何进回魂,见是袁隗,开口笑道:“太傅何事啊?”
袁隗把事说了一遍。
“大将军以为,灵这个谥号如何?”
何进瞳孔一震,心中惊疑不定。
“张子清竟多智至此耶?就连百官要给先帝上的谥号都能料中?”
袁隗见他又不说话了,不由提高了一些音量。
“大将军!”
何进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太傅之言,本将军以为不妥。”
百官闻言愣住。
卧槽?
怎么今日,何屠夫竟然有自主意识了?
什么情况?
何进继续说道:“先帝在位时,曾降服高句骊,将其领土划入我玄菟郡治下,可谓辟土。”
“熹平年间,先帝又修熹平石经,惠及天下士子,可谓有德。”
“陛下。”
何进看向刘辩,躬身道:“《独断》谥曰:辟土有德曰襄,先帝当为我大汉襄帝!”
第228章 汉襄帝
何进此言一出,党人全部愣住。
你这屠夫,啥时候读过《独断》了?
你会去看这种书?
刘辩闻言,心中顿时为难起来。
襄,用在谥号中时,是‘攘’的假借字,一般都和开疆拓土有关。
《周书·谥法》有云:凡云攘地、攘夷狄,皆襄之假借字也。
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美谥。
刘辩虽不想给自己的亲爹上恶谥,但刘宏冷落他这么久,说他心中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他也不想给刘宏上个美谥。
“大将军此言差矣!”
袁隗反应过来,连忙反对。
“先帝在位时,各地叛乱不断,并州丢了一半,凉州几乎全丢了,如何能得‘襄’之美谥?”
“是啊是啊。”
党人纷纷赞同,“各地叛乱虽未伤及我大汉根本,然却天下大乱,正合‘乱而不损曰灵’之谥。”
“凉州百年羌乱,又非先帝一人之过。”
何进寸步不让,“并州南匈奴之乱,不过芥藓之疾,只是先帝突然驾崩,这才没能来得及收复。”
“诸公以大汉陈疾,冠先帝以恶谥,如此不妥!”
党人懵了。
卧槽?
这屠夫,几时有这等辩才了?
“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破高句骊,先帝收其土地,归入我大汉版图,难道不是辟地么?”
没等党人开口,何进继续说道:“熹平年间,先帝又修熹平石经,惠及天下士子,难道没有德么?”
“诸公口中的那些叛乱,除去羌人和匈奴,先帝尽皆平定,难道不是甲胄有劳么?”
“中平二年,护乌桓校尉张新大破鲜卑,斩首二万五千余级,六十名鲜卑大人前来雒阳请罪,难道不是因事有功么?”
“辟地有德曰襄,甲胄有劳曰襄,因事有功曰襄......”
何进环顾四周,掷地有声。
“诸公!先帝文治武功,难道当不得一个‘襄’字么?”
其实刘宏的功绩,除了何进刚才说的那些,还有几个没拿出来说。
一个是夫余进贡,以及天竺那边,通过交州进贡了两次。
但和桓帝刘志在位时,西方罗马都派人来送礼相比,刘宏的这点成就也就不值一提了。
另一个则是鸿都门学。
然而刘宏设立鸿都门学的初衷,就是为了压制党人,打破世家大族对知识的垄断。
鸿都门学招收了许多平民出身的学子,表面上是一个探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艺术学院。
实际上,从鸿都门学出来的学子,都会优先受到刘宏的重用。
如今党人势大,这玩意肯定不能拿出来说,免得他们应激。
党人愣住。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要按何进这种说法,给刘宏上个‘襄’字,还真不过分。
“陛下,大将军说得对啊!”
这时,朝堂上那些出自鸿都门学,受过刘宏恩惠的官员,纷纷出来表示赞同。
屠夫翻天了!
党人一看这还得了?便与何进吵了起来,开始翻刘宏的黑料。
他刘宏若是有德,天下还会大乱?
他刘宏若是甲胄有劳,怎么会被鲜卑捶得全军覆没?
更别提朝廷在凉州都败了多少次了?
还有宦官乱政、秽乱宫女......
巴拉巴拉......
何进一边与党人吵架,心中暗自冷笑。
“子清所言不假,党人果真和我不是一条心。”
张新在信中和他说:先帝在位时,正是因为忌惮党人势大,这才把你扶植起来,对抗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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