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敬扮作管家,牟斌扮成护院,其他锦衣卫扮作随从,远远跟着。
朱厚照上了马车,问道:“父皇,咱们这是要走哪条路?走官道还是走新路?新路好走,但是还没修完,只能走一半……”
弘治皇帝看着他,淡淡开口:“你倒是熟门熟路。”
朱厚照嘿嘿一笑:“儿臣来了多少趟了,闭着眼都能摸到。”
弘治皇帝没再说话,车帘放下,马车启动。
车轮轧过路面,开始还有些颠簸,弘治皇帝身子微微晃动。
朱厚照扒着车窗往外看,忽然指着前方:“父皇您看,那就是修路的地方!看见没,先挖出地基,然后铺碎石,再垫一层石灰,儿臣上回来的时候,才刚开工,现在都修出去这么远了!”
弘治皇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远处黑压压一片人影,挑担的,推车的,挥镐的,大冬天忙的热火朝天。
第75章 开发区
马车继续前行,渐渐驶上已经修好的路段。
车轮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先前那种咯噔咯噔的颠簸,而是平稳的沙沙声。
弘治皇帝感受了一下,微微点头:“确实平稳了许多。”
朱厚照立刻来了精神:“父皇,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这路可不光是好走的问题。您算算,从武清县到京师,走官道得两个时辰,赶上雨雪天,道路泥泞,天黑都走不完,等这条碎石路修好,一个时辰就能到!”
弘治皇帝看着他:“你测算过?”
朱厚照很激动,说道:“儿臣亲自跑过!若骑快马,半个时辰就能到。”
弘治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就算省了些时间,又能如何?”
朱厚照赶忙道:“父皇,武清县可是靠着大运河呢!从江南走到武清,水路畅通,再往北,水流太急,很多时候干等着,等到水势平稳才能走。”
“可要是有了这条路,他们完全可以在武清县下船,把货装上马车,直接运到京师!您想想,省下好几天工夫,那得省多少钱?”
“武清县还要扩建运河码头,码头上的货物多了,来往的客商就多了,就会有人开酒楼,开各种铺子,到那时候,又能收多少税?”
弘治皇帝听完,沉默片刻,问道:“这些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杨慎说的?”
朱厚照老实道:“杨伴读说的啊,不过儿臣也能想到……”
弘治皇帝又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朱厚照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杨伴读还说,咱们那个作坊,才刚开始。明年再拿出五万亩地,专门做贸易中心,南边的绸缎、茶叶、瓷器运过来,北边的皮货、羊毛运过去,都在这地方交易,到时候,武清县就是南北货商的必经之地!”
弘治皇帝轻哼一声:“这小子,有想法,有魄力,还能赚钱,将来进了朝堂,倒是你的好帮手。”
朱厚照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杨伴读可能干了!”
马车继续前行,弘治皇帝透过车帘,望着路边那些挥汗如雨的民夫。
忽然,他开口问道:“杨慎家里不缺钱吧?”
朱厚照一愣:“不缺啊!他爹和二叔都是进士,怎么可能缺钱?”
弘治皇帝转过头看着他:“那他为何突然做起生意来了?”
朱厚照挠了挠头:“这个……其实,最开始是为了安置流民。”
“流民?”
“对!就是浑河下游掘堤那段时间,儿臣跟杨伴读在武清县修沼气池,看见好多外地来的流民。杨伴读说,光靠朝廷赈济,根本不够,国库的钱粮有限,流民干等着吃,坐吃山空。得让他们参与生产,创造价值,这样他们自己能活,国库压力也小。”
弘治皇帝静静听着,目光望向车窗外。
那些民夫正在挥汗如雨,有人挑着土筐,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挥着镐头刨开冻土。
朱厚照继续道:“后来蒙古人谈判,杨伴读买了他们的羊毛,说是做成毛衣,能帮百姓过冬。再后来那些棉布行会也掺和进来,生意就越做越大了,人也越来越多,杨伴读说要在那边盖房子,叫什么……开发区?”
“开发区?这又是何物?”
“儿臣也不是很懂,大概就相当于新建的乡镇吧!”
弘治皇帝忽然问道:“你觉得杨慎这人如何?”
朱厚照闻言,不假思索道:“杨伴读懂得多,人也好,而且他这人从来不像那些老师傅那么端着,教会儿臣好多东西……”
弘治皇帝突然打断,问道:“朕问的是,他可有什么缺点?”
朱厚照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有!”
弘治皇帝眉头一挑:“是吗?说来听听。”
朱厚照一脸认真:“他懒!特别懒!有时候日上三竿都不起床!儿臣去找他,他还在被窝里呢!说什么年轻人长身体,睡眠要充足,儿臣比他还小了三岁,也没他那般贪睡!”
弘治皇帝听完,忽然笑了。
朱厚照被笑得莫名其妙:“父皇,您笑什么?”
弘治皇帝摇摇头,没有解释。
马车继续前行,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缓缓停了下来。
萧敬在外头轻声道:“老爷,到了。”
朱厚照抢先跳下车,回身伸手将弘治皇帝搀扶下来。
眼前是一座大门,门口挂着块匾,上头四个烫金大字:朱记商行。
进去之后,迎面是一排青砖大瓦房,看起来像是办公区。
朱厚照凑过来,得意道:“父皇,怎么样?气派吧?”
弘治皇帝没理他,迈步往里走。
杨慎小跑着迎了出来:“臣杨慎,参见陛……”
弘治皇帝抬手一拦,低声道:“在外面,注意称呼。”
杨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顺势改口:“朱老爷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弘治皇帝看着杨慎,缓缓开口:“朕……我听说,你要在这地方建个开发区?”
杨慎点点头,躬身道:“回老爷,确有此事。”
弘治皇帝点点头,迈步往里走:“带我四下转转。”
杨慎赶忙侧身引路,朱厚照则趁机一溜烟跑没影了。
“老爷,前面是办公区,往里走是居民区。”
弘治皇帝问道:“里面住了多少人?”
杨慎想了想,回道:“目前已经有一千多户了。”
“这么多?”
弘治皇帝有些吃惊!
一千多户人家,已经是个乡镇规模了。
杨慎说道:“大部分都是当初安置的流民,后来便安定下来。”
弘治皇帝走得很慢,目光从一间间房屋上扫过。
“你刚才说,大部分都是流民?难道还有的不是流民?”
杨慎回道:“回老爷,还有些是本地的,农闲时来作坊干活,赚些零用。”
弘治皇帝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画风突然突然发生变化,青砖瓦房没有了,只有两排草棚,用秸秆和泥巴糊的,勉强能挡风。
弘治皇帝停下脚步:“前面是怎么回事?”
杨慎说道:“那些简易草棚原本是最早安置流民的地方,后来盖了新房,准备拆除。谁知前些日子又来了一批人,大多是武清县本地或者周边的,说想来投靠。臣就将他们暂时安置在那边,等新房盖好再搬走。”
弘治皇帝迈步就走:“去看看。”
萧敬赶忙劝道:“老爷,那边看起来有些乱,要不……”
弘治皇帝没理他,径直朝草棚走去。
第76章 欺君!
萧敬只好跟上,冲牟斌使了个眼色。
牟斌会意,悄悄挥手,几名锦衣卫随从不动声色地散开。
弘治皇帝来到草棚跟前,才发现这里比远远看着还要破旧些。
有些棚子塌了半边,用秸秆堵着,地上满是泥泞,踩上去咯吱作响。
弘治皇帝在一间棚子前停下,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头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谁啊?”
屋子里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弘治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是大勇吗?大勇回来了?”
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听着有些焦急。
杨慎率先进了屋,说道:“老人家,是我!”
弘治皇帝随后跟进来,看到地上垫着几捆干草,上面铺着草席。
一名老妇人坐在草席上,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人,脸上露出笑:“原来是东家!快坐快坐!哎呀,家里脏,您别嫌弃……”
说着就要下床,只是她腿脚似乎不便,挪了两下没挪动。
杨慎赶紧扶住她:“老人家别动,我们就是路过,顺便看看。”
老妇人只好又坐回去,嘴里念叨着:“您稍等,我给您烧点水喝,家里没茶叶,别嫌弃啊……”
弘治皇帝走上前,微笑着道:“老人家,不用忙活,我们不渴。”
老妇人抬头看了看:“这位是……”
杨慎说道:“这是咱们商行的另一位东家,朱老爷。”
老妇人连忙欠身:“朱老爷好,朱老爷好!您坐,您坐!”
弘治皇帝四下看了看,实在没地方坐,便说道:“老人家,我听说你跟那些流民不同,你是武清县本地人,怎么来作坊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地都没了,跟流民有啥区别?”
弘治皇帝微微皱眉,问道:“地怎会没了?什么意思?”
老妇人说道:“我家原来有十亩地,挂在吴老爷家名下……”
弘治皇帝又问道:“挂在名下?这是何意?”
老妇人说道:“吴老爷有秀才功名,可以免税,我家那十亩地挂在他家,每年给他交两石粮食,我们一家老小还能剩点口粮,如果自己种,官府收了税,就剩不下啥了。”
弘治皇帝沉默了一下,问道:“官府的税,比地主家粮租还要多?”
老妇人苦笑:“可不是嘛!像吴老爷他们那些有功名的,不用交税,官府收的税,不都摊到咱们老百姓头上了?”
弘治皇帝脸色有些难看。
萧敬和牟斌对视一眼,大气不敢出。
弘治皇帝又问道:“后来呢?”
老妇人继续道:“后来啊,大勇他爹病了,没钱治,就找吴老爷借了两贯钱。到头来病没治好,那两贯钱利滚利,最后要还十五两。”
弘治皇帝眉头拧紧:“这么高的利?为何不去借钱庄的?”
老妇人摇摇头:“去哪借都一样,钱庄的利也不低,还要抵押,俺们家除了那十亩地,啥也没有,而且地都在吴老爷名下,没法抵押。”
弘治皇帝不说话了。
老妇人继续道:“大勇他爹没了,俺们没钱还,就把那十亩地抵给了吴老爷。吴老爷说,以后还能继续种,但是租金要涨到五石粮。”
弘治皇帝问:“那一年到头,还能剩多少?”
老妇人脸上堆满苦笑,说道:“十亩地,遇上好年景能打二十石粮,交五石租子,剩下的只够俺娘俩吃喝,连种子都剩不下。赶上灾年,就得借粮,借了粮,明年更紧。”
弘治皇帝看着她,没有说话。
老妇人忽然笑了笑:“幸亏村里有人在作坊做工,跟大勇说,武清县有个大善人开了作坊,只要肯下苦,就有钱赚,大勇就带着我来了。”
弘治皇帝问:“这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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