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叫什么?”
那老兵没想到太子会问自己,愣了一下,赶忙抱拳道:“回殿下,小的叫赵铁柱。”
“赵铁柱,你多大年纪?”
“五……五十五了。”
朱厚照眉头一皱:“五十五了还在服役?”
赵铁柱不知道如何作答,低下头去。
周成慌忙跑过来,赔着笑脸道:“殿下,此人虽然年长,但阅历丰富,在营中待了三十多年,什么都懂……”
朱厚照转过头,看着他:“上了战场,能做什么?”
周成额头上又冒出了汗,支支吾吾道:“可以搞后勤,养马,运粮……”
朱厚照没理他,伸手道:“刘瑾,名册拿来。”
刘瑾赶忙把名册递上。
朱厚照翻了几页,找到赵铁柱的名字,指着上面一行字,念道:“战兵。”
他把名册怼到周成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周成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这,这……是臣考虑不周,臣这就将赵铁柱调到后方……”
朱厚照把名册合上,又问道:“名册上的人,有多少五十岁以上的?”
周成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越来越小:“大概,大概……臣不是很清楚……”
朱厚照盯着他看了片刻,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队列里,士兵们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朱厚照走到第三排,忽然停下脚步。
面前这个士兵,站姿有些怪异,身体微微往一边斜,左脚明显不敢用力,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缓解疼痛。
朱厚照低头看了看他的脚,问道:“你是不是脚上有伤?”
那士兵浑身一颤,扑通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小的……小的参加过成化年间的广西平叛,被贼寇砍了一刀,脚筋断了,落下了伤残……”
朱厚照看向周成,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寒意。
“广西平叛是成化元年,此人历经两朝,还受了伤,按大明律,军士年老、残疾,家中有子侄者,允许替役,为何这么多老兵和伤残者还在军中服役?”
周成满头大汗,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另外两名指挥使也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朱厚照扫了他们一眼,沉声道:“大教场营、小教场营、神机营,三位指挥使,上前听令!”
周成和另外两人赶忙出列,单膝跪地。
小教场营指挥使叫张勇,四十出头,生得精瘦,眼珠子滴溜溜转。
神机营指挥使叫赵猛,三十多岁,膀大腰圆,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缩着脖子跪在那里。
朱厚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三大营,凡五十岁以上者、伤残者,家中有子侄的,选一人替役。若无子侄,允许退役,按照标准发放安置钱粮,即刻执行!”
周成抬起头,满脸为难:“殿下,三日之内,臣一定……”
朱厚照伸出两根手指。
周成赶忙道:“两天也行!”
朱厚照摇了摇头:“两个时辰。”
周成脸色大变:“殿下!两个时辰怕是来不及啊!这要核查籍贯、家中有无子侄,还要造册……”
朱厚照打断他:“两个时辰办不成,你们三个,就地免职。”
周成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张勇和赵猛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臣……遵命!”
三人磕了个头,爬起来就跑。
整个大教场营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各营将领扯着嗓子喊,士兵们跑来跑去,核实身份,传递命令。
刘瑾搬了把椅子,又端了茶,朱厚照坐下来,不紧不慢地喝茶等待。
两个时辰后。
三份新名册整整齐齐摆在朱厚照面前。
周成跪在台下,声音沙哑:“殿下,三大营清点完毕,按照您的吩咐,替换或退役安置,现五千六百人。”
“五千六百,这个数字还真巧了。”
朱厚照忽然笑了,他站起身,扫视着校场上站得整整齐齐的士兵们。
“从今日起,撤销三大营编制,整合为一营,名曰武德营。”
“本宫亲自训练,定让这支兵马,武德充沛!”
周成脸色一变,硬着头皮道:“殿下,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该上奏朝廷,由兵部和内阁核议后……”
朱厚照一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本宫做主!原大教场营指挥使周成,暂代武德营指挥使。原小教场营指挥使张勇,任武德营指挥同知。原神机营指挥使赵猛,任武德营指挥佥事。本宫的命令即刻生效,朝廷公文稍后补上。”
他顿了顿,大声道:“从现在开始,训练!”
周成三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觑。
沉默了片刻,周成最先低下头:“臣……遵命!”
张勇和赵猛也跟着说道:“臣谨遵殿下令!”
周成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咱们从哪开始练?”
朱厚照袍角往腰带里一塞,撸起袖子。
“先练体力!所有人,跟着本宫去跑步!”
周成面露难色,试探着问道:“殿下,跑多少?”
朱厚照问道:“绕钟山一周是多远?”
“大约,大约……五十余里。”
“首次训练,任务不宜过重,就先跑一圈吧!”
“啊?”
周成彻底疯了,五十多里啊!
这叫不宜过重?
要命啊!
第187章 我又来了啊
朱厚照精力充沛,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
刘瑾跟在身边,早就气喘吁吁,只能拼命跟着。
更苦的周成,此人大腹便便,跑了半里地就不行了。
咬着牙坚持了二里地,感觉心脏几乎要蹦出来。
朱厚照回头看了他一眼,喊道:“周指挥使,身为主帅,当以身作则,你若坚持不下,怎能让将士们服气?”
周成喘着粗气说道:“殿下说的是……是,可是,臣身体不好,实在是……”
朱厚照大声道:“你若不想干,趁早递交辞呈,本宫现在就给你批了!”
周成听到这番话,欲哭无泪,只能继续咬牙坚持。
但是他这副身体哪里承受得住,越跑越慢,逐渐被后面的士兵超越。
朱厚照也不理会,继续领着队伍,不疾不徐。
渐渐的,已经有人体力不支,陆续掉队。
周成更是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
张勇和赵猛体力还行,咬着牙继续跟着。
刘瑾喘着粗气说道:“殿下,跑了这么久,不如停下来歇一歇吧!”
朱厚照头也不回,说道:“不能歇!练的就是一口气,停下来就泄了气,杨伴读说的!”
“可,可是……杨伴读为何自己不来跟着操练?”
“他是读书人,而且,他有更重要的事!”
刘瑾暗道,他是读书人,我还太监呢!
南京紫禁城中,杨慎和许六谦正在查阅卷宗。
许六谦一边看一边验算,快速用炭笔记录。
天黑之前,终于将全部卷宗看完。
“禀辽阳侯,算出来了!”
杨慎问道:“结果如何?”
许六谦拿着自己的记录,念道:“根据弘治十五年朝廷整顿结果,三大营在编两万三千人,但是,其中五十岁以上的老兵,占了将近半数。还有大量伤残者,按照卷宗上的记录,这些人本该领完抚恤金就退役。可他们仍在名单上,而且属下查看了发放抚恤金的卷宗,分明都已经领过了。”
杨慎眉头一挑,问道:“那就是说,有人用这些人的名义领走了钱,又让他们继续服役?”
许六谦点点头:“正是如此!而且属下还发现,名册中有大量重名者,还有不少人籍贯、年龄、甚至体貌特征都极为相似,疑似是同一人冒名顶替。属下斗胆推测,三大营吃空饷的情况,相当严重。”
杨慎忽然笑了:“看来,我还得去一趟魏国公府。”
许六谦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侯爷,属下说句不该说的。”
“说。”
“您如此和魏国公作对,难道不怕他打击报复吗?这里是南京,魏国公根基深厚,经营数代,再说,吃空饷这种事,绝不可能他一人所为,利益牵扯众多,个中关系盘根错节,属下担心您吃亏啊!”
杨慎转过身,看着他,说道:“我还怕他不敢动手呢!”
许六谦一愣,没反应过来。
杨慎说道:“我真正要的不是魏国公,而是他身后的人,若不用点手段,他们怎会自己送上门来?”
许六谦皱着眉头,似乎很是不解。
杨慎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查!把名册上所有可疑之处,一条一条列出来,越详细越好。”
“是!”
当天晚上,朱厚照满意回宫。
其他人就惨了,能跟上的不超过半数。
特别是那些将领,一个个疏于训练,早早掉了队。
周成跑了一半便晕倒在地,口吐白沫。
太子整编三大营的消息很快传开。
大清早,韩文来到魏国公府,商议对策。
徐俌满脸愁容,说道:“我刚刚得到消息,你派人弹劾太子的奏疏,被陛下驳回了。”
韩文感觉有些惊讶,问道:“这么快?”
徐俌说道:“奏疏还没发回来,但是根据我的眼线送来急报,陛下直接驳回,并且没打算跟任何人商量。”
韩文皱眉道:“太子大行僭越之事,陛下不管吗?”
徐俌说道:“李东阳前几日已经回了京师,他将太子在南京的所作所为都说了,陛下现在对太子百般信赖,别说整顿兵马,就算是造反,都不会管!”
其实他这番话保守了,若朱厚照造反,怕是弘治皇帝主动将龙椅让出来。
松江府瞒报了十几年的水患,骗了朝廷多少银子,结果被太子带着人给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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