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13章

  图鲁和阿昆达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见可笑。

  早就听说这位皇太子顽劣成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若能抓住这个机会,扩大互市的货物种类和数量,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本以为此次谈判千难万难,没想到如此轻松!

  王守仁保持着半蹲姿势,过了许久,依然没有反应。

  百官纷纷交头接耳,张升摇了摇头,暗自叹息。

  虽说太子顽劣,可自己身为辅臣,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尖锐而高亢的声音——

  “陛下驾到!”

第18章 无根之火

  百官齐齐下拜,口呼万岁。

  锦衣卫开路,弘治皇帝黑着脸走了进来。

  朱厚照赶忙上前道:“父皇,您怎么来了?”

  弘治皇帝四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个新灶台上。

  “朕若不来,你是不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朱厚照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儿臣……儿臣没有……”

  “没有?”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指着灶台,质问道:“这是什么玩意?两国谈判这等大事,你竟带着使臣来看你修的灶台?简直荒唐!”

  朱厚照急得脸都红了,忙解释道:“父皇,这……这不是普通的灶台,这是沼气灶!能利用粪坑的气生火做饭,儿臣实在……”

  “你住嘴!”

  弘治皇帝神色威严,说道:“朕让你代表大明去谈判,是希望你能学习政务,历练心性!你可倒好,竟拿国事当儿戏,还与人立下赌约?你可知你是大明储君,说出的话是要算数的,若输了,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朱厚照张了张嘴,很想解释,但是越急越说不清:“儿臣才不会输!这个真……真的能点火,王观政,你快些点火给父皇看!”

  王守仁跪在灶台边上,额头上满是冷汗。

  理论上没问题的,他甚至实践过,但是为何点不着火?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紧紧捏着火折子,再次凑到灶口。

  可那灶口依然静悄悄的,连半点火星都没有。

  他的手开始发抖,又试了几次,还是没有反应。

  弘治皇帝面若寒霜,眉头越皱越紧。

  图鲁见状,趁机上前一步,右手抚胸道:“大明皇帝陛下,方才贵国太子殿下与我立下赌约,若能凭空生火,互市条款便按贵国的来。若不能,则按我方的条件来。如今看来,这火是生不成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继续道:“贵国乃天朝上国,想必不会出尔反尔吧?”

  阿昆达随即附和道:“长生天的警示犹在,大明若言而无信,恐遭更大灾厄!”

  张升眼见形势不对,慌忙道:“陛下!此事是臣失职,未能及时劝阻太子殿下!两国条约乃军国大事,岂能如此儿戏?还请陛下三思!”

  这番话看似主动担责,实则将问题都推到了朱厚照头上,弘治皇帝又怎会听不出来。

  他看着张升,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朱厚照,最后看向趴在灶台上,努力尝试点火的王守仁。

  “王卿家!”

  王守仁浑身一颤,慌忙行礼道:“臣在!”

  弘治皇帝缓缓道:“你来说,究竟怎么回事?”

  王守仁脸色很难看,只得如实道:“回陛下,此沼气池是臣负责修建,方才点火未成,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与太子殿下无关。”

  “你不必替他开脱!”

  弘治皇帝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他是太子,是大明的储君,说出的话,就要认,做下的事,就要担!即便是错了,也要坦然去承担后果,否则将来如何服众?”

  随后他看向图鲁,沉声道:“你就是北元世子?”

  大明开国以后,将元朝赶回草原上,从此以北元称呼。

  后来北元分裂为鞑靼、瓦剌、兀良哈三部,鞑靼部自诩正统,自称大汗,但是为了互市,只能自降一等,在大明面前承认北元的称呼。

  图鲁对这个称呼并不在乎,他现在只想着刚才的赌局。

  “北元世子图鲁博罗特,见过大明皇帝陛下!”

  弘治皇帝说道:“太子年少轻狂,行事鲁莽,让诸位见笑了,不过,我大明想来重承诺,张卿家!”

  张升赶忙应道:“臣在!”

  “你去与世子商议条约细则,就按……”

  “父皇!”

  朱厚照突然大声打断,眼圈都红了。

  弘治皇帝冷着脸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儿臣一定能点着火!”

  弘治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说道:“朕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从现在起,禁足三个月,好好研读圣贤书!”

  朱厚照急得直跺脚,下意识去找杨慎:“杨伴读!杨伴读呢?”

  他四下张望,却发现杨慎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人群中。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你还在想着开脱?身为储君,要敢作敢当,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

  朱厚照急忙说道:“父皇,杨伴读定能解释清楚!”

  弘治皇帝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看去,杨慎急急忙忙走了进来,纳头便拜。

  “微臣杨慎,叩见陛下!”

  弘治皇帝转身看去,说道:“你来的正好,往后你需看紧太子,莫让他再沉迷这些旁门左道,耽误了正事。”

  “启禀陛下,太子所做之事,绝非旁门左道!”

  杨慎突然语气强硬,竟正面顶撞皇帝。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愣住,甚至以为听错了。

  张升更是瞪大了眼睛,心说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就算你爹杨廷和,也不敢如此放肆啊!

  弘治皇帝果然脸色一变,问道:“此话怎讲?”

  杨慎不卑不亢,说道:“此乃真正的格物致知之理!”

  弘治皇帝指着灶台问道:“格物致知?就格出这么个东西?连火都点不着的灶台?”

  杨慎从容道:“请容微臣细细道来。”

  朱厚照抢着道:“父皇,杨伴读定能解释清楚!”

  弘治皇帝轻哼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萧敬见状,赶忙搬来一张椅子,扶着弘治皇帝坐下。

  杨慎来到灶台前,看着众人,说道:“古人云,竭泽而渔,岂不得鱼,而明年无鱼。世间万物,资源有限,若只知索取,不知循环利用,终有枯竭之日。”

  “太子殿下留心观察粪坑爆炸之异象,深究之下,悟出沼气之妙用,从而提出修建沼气池设想,将人畜粪便集中发酵,产生沼气,用以生火取暖。此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且清洁无烟,胜过柴薪数倍。”

  弘治皇帝皱眉道:“你说得好听,可火呢?没有火,一切都是空谈!”

  杨慎躬身道:“陛下说得对,实践方出真知!刚才点火未成,并非设计有误,而是一个小小疏漏,臣刚去检查过了,是沼气池的进料口忘了关闭。”

  随后转向王守仁,继续道:“王观政,沼气池新建不过数日,发酵产生的气体本就不多。进料口未关,沼气便都散逸出去了,我已将其关闭,请再试一次。”

  王守仁急切道:“这么短的时间,粪便发酵的气体够吗?”

  杨慎压低声音说道:“新茅厕哪来的粪?不过你放心,刚刚李统领已经从外面借了一车粪便,全都倒进去了,现在应该够了。”

  王守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取出火折子,轻轻吹了吹。

  弘治皇帝沉着脸,却没有阻拦,似乎也想看看,所谓的沼气,究竟能不能点火。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灶口上。

  图鲁和阿昆达对视一眼,脸上仍带着不屑。

  弘治皇帝面无表情,暗暗攥紧拳头,屏住呼吸。

  朱厚照则是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王守仁将火折子缓缓凑近灶口,一息,两息,三息……

  呼!

  一缕青蓝色的火苗,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

  那火苗起初只有豆粒大小,摇曳不定,但很快便稳定下来,静静燃烧。

  没有木柴,没有煤炭,就那么凭空在灶口跳动着。

第19章 利国利民

  “成……成了!”

  王守仁激动得声音发颤。

  朱厚照几乎跳了起来,大声道:“父皇快看!点着了!真的点着了!”

  整个灶房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朵火焰。

  张升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袋里急速思考,我刚才是不是告了太子的状?

  还说什么……太子顽劣,自己没有及时劝阻?

  弘治皇帝先是愣住,随后眼中闪过满满的不可思议。

  而图鲁和阿昆达,则完全愣住,不知所措。

  “这……这怎么可能?”

  图鲁喃喃自语,猛地冲上前去,趴在灶台边仔细查看。

  可那灶台严丝合缝,连个添柴的口都没有。

  火焰就像从虚空中生出,静静燃烧,散发着热量。

  阿昆达枯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之色,口中念念有词:“妖邪……这是妖邪之术……”

  杨慎立刻开口道:“国师莫要紧张,此非妖邪,亦非神迹,不过是天地运行之理,被太子殿下发现并运用罢了。”

  张升似乎意识到什么,迈步来到图鲁身前,说道:“世子殿下,如今这火也点了,赌约的结果,想必已无异议了吧?”

  图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甘地低下头。

  阿昆达突然开口道:“此术……此术可能传授?”

  杨慎淡淡笑了笑,说道:“格物之理,本为天下公器,若贵邦真心向学,我大明自不会藏私,只是……”

  阿昆达忙问道:“有什么条件?”

  杨慎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这格物之学,需从基础学起,非一朝一夕可成,且要有真心实意,若只学个皮毛,恐怕难有所获。”

  阿昆达沉默了,诚然,论学术,草原部落怎能与中原文明相比?

  图鲁咬着牙说道:“今日是我们见识浅薄了,我们草原上的汉子说话算数,互市之事,便按贵国的条件来。”

  张升笑容更盛:“世子殿下爽快!那明日便在鸿胪寺正式签约,如何?”

  “好!”

  图鲁抱了抱拳,带着阿昆达和随从,灰溜溜地离开了。

  弘治皇帝仔细打量着沼气灶,喃喃道:“驯天?上天也能被驯服?”

  杨慎躬身道:“陛下,方才太子殿下说驯天,或许用词稍显轻狂,但其理不谬。格物致知,便是要探究天地万物运行之理,掌握并运用,造福百姓。”

  “对于百姓而言,柴米油盐,柴排在最前。冬日严寒,若无柴薪,便是生死攸关。而这沼气池,取材于粪便这等废弃之物,却可生火取暖,烹煮食物。若能在民间推广,不知能救多少百姓于严寒,省下多少砍伐林木的辛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