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108章

  “殿下想要一举将其歼灭,就要布一盘大局。这个局中,任何一步走错了,都是满盘皆输。我们每一环都是棋子,互相之间不能即时联络,所以……”

  “我们必须相信孙指挥做到了他该做的,他也会相信,我们做到了该做的。”

  朱厚照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杨慎,又看看周围忙碌的锦衣卫和工匠,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从小到大,他读过无数兵书,听过无数战例,在他看来,打仗就是将军们的事,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么简单。

  可现在他明白了。

  打仗不是一纸军令就能解决的,而是将无数人的命,拴在一条看不见的绳子上。

  杨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检查床弩。

  半个时辰过去,天色又亮了几分。

  五十架床弩已经全部组装完毕,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谷地中,弩臂指向北方,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五百只神火飞鸦整齐码放在床弩旁边,鸦身上的油纸泛着暗沉的光泽。

  几名身穿短衫的读书人围在一架床弩前,手里拿着簿子和炭笔,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他们是从辽阳城专门挑选出来的,有的是落魄书生,有的是衙门小吏,算术都是一把好手。

  杨慎走过去:“许仓使,怎么样?”

  对方约莫三十来岁,瘦长脸,名叫许六谦,原本是管粮草账目的仓房副使,精于算术,被杨慎选中,专门负责测算发射数据。

  许六谦抬起头,字说道:“杨伴读,距离已经测过了,从发射点到温泉大营,两千零五十步。”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炭笔字迹,继续道:“当前风速大约是从西北方向吹来,速度不算快,但也不能忽略。按照这个风速,发射时需要调整角度,向上调六度,向北偏三寸……不对!”

  他忽然停下来,又看了一眼簿子上的计算,眉头皱起。

  “再算一遍。”

  旁边一个年轻人立刻递上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

  许六谦快速扫了一遍,点点头:“没错,向上六度,向北三寸二分。这样才能保证飞鸦在最高点借上风力,滑行距离最远。”

  杨慎接过簿子看了一眼,沉吟片刻,问道:“风向风速是否稳定?”

  许六谦说道:“我观察了半个时辰,风向还算稳定,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变化。”

  杨慎点了点头,吩咐道:“向上六度,向北三寸二分!”

  众人开始搬动床弩,用尺子和量角器仔细测量,每调整一架,就在弩身上刻一道记号。

  此时天色已经愈发亮了。

  远处的山脊线清晰起来,能看见积雪覆盖的岩石和枯黄的草茬。

  站在谷地缓坡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火者部的营帐。

  那些帐篷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温泉周围,最大的那顶就是巴图尔的大帐,帐顶的牛毛幡旗在晨风中轻轻摆动。营地里有炊烟升起,大概是在做早饭。

  整个营地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半点戒备。

  杨慎收回目光,走到朱厚照身边。

  朱厚照正盯着远处的营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殿下,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杨慎看了看天色,声音平静:“等!”

  朱厚照转头:“就干等着吗?”

  “对,等孙指挥把鱼赶过来。”

  杨慎说完,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掏出水壶喝了一口。

  朱厚照也坐下来,两个人肩并肩,看着远处火者部的营帐,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第一缕晨曦终于洒下来。

  金色的阳光越过东方的山脊,像一把巨大的扇子缓缓展开,铺在雪原上,铺在帐篷上,铺在每一寸冻僵的土地上。

  温泉营帐的轮廓在晨光中愈发清晰,甚至能看见有人在帐篷间走动。

  杨慎站起来,走到缓坡边缘,眺望南方。

  朱厚照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声音透着担忧,问道:“杨伴读,他们该来了吧?”

  杨慎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西方的地平线。

  整个山谷都安静下来,只有风掠过雪面的声音。

  五十架床弩后面,五百锦衣卫已经就位,每人手里拿着一只神火飞鸦,随时准备装填。

  刘祥站在最前面,手按刀柄,脸色沉凝。

  就在这时,西边出现了一道黑线。

  杨慎瞳孔猛地一缩。

  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在雪原上快速移动。

  马蹄声隐隐传来,像是远处滚动的闷雷。

  “来了!”

  杨慎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朱厚照踮起脚尖,手搭凉棚往南看,心跳得厉害。

  那道黑线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是一支骑兵队伍,约莫两千人,队形散乱,旗帜歪斜,正在拼命往这边跑。

  而在他们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追兵。

  刘祥忍不住说道:“是海州卫!”

第154章 遮天蔽日

  在海州卫身后,蒙古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

  乌力吉冲在最前面,手中弯刀高举,兴奋地嗷嗷乱叫。

  那木儿从东面压过来,巴根从西面包抄,后面还有数不清的小部落头领,各自带着本部兵马,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

  巴图尔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亲自带兵追击。

  他看着前方拼命奔逃的明军,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冷笑。

  “今天,看你们还能往哪儿跑!”

  他猛挥马鞭,催动战马加速,继续逼近!

  火者部全军出击,势必要将这支明军吃掉!

  孙文远趴在马背上,嘴唇干裂出血。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干粮昨天就吃完了,这两天,他只喝了一口雪水,感觉已经虚脱,回头看去,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一个个脸色灰白,眼神涣散,全靠一口气吊着。

  但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前方。

  看着远处那道山梁。

  山梁后面,是即将升起的朝阳。

  “快了……”

  孙文远咬着牙,在心里默默数着。

  还有五里!

  三里……

  一里……

  山梁越来越近,他看见了温泉冒出的热气。

  就是这里!

  孙文远趴在马背上,整个人像散了架,但他不敢停。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蒙古人的呼哨声尖锐刺耳,仿佛就在耳边。

  “快!快!翻过山梁!”

  他嘶声大喊,嗓子已经喊哑了。

  海州卫的骑兵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战马往山梁上冲。

  巴图尔骑在枣红马上,看着前方拼命逃窜的明军,又回头看了看四周,乌力吉、那木儿、巴根,还有十几名小头领,整个火者部,数万人马,已经完成了合围。

  前方,就是阿失兰山!

  光秃秃的山梁,连棵树都没有。

  看到明军已经无路可退,只能翻山,巴图尔心中狂喜。

  因为翻山就要减速,减速就会拉近距离。

  只要再靠近些,就进入弓箭射程了。

  他伸手从身后取下牛角复合弓,双眼紧紧盯着前方那个明军将领,就像草原上的狼盯着猎物。

  “传令!全军压上!”

  他大喝一声,催动战马加速。

  号角声响起,火者部的骑兵们齐齐加速,发起最后的冲锋。

  双方的距离在快速拉近。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巴图尔拉开弓,箭尖对准了一名明军骑兵的后背。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中箭后倒地的惨状。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暗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晨光。

  巴图尔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愣住了。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正从山梁后面升起。

  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带着尖锐的破风声,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巴图尔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

  鸟?

  不像。

  鸟没有这么大。

  鹰?

  也不像。

  鹰不会飞得这么整齐。

  黑点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轮廓。

  那是一只只黑色的大鸟……

  不,是人造的东西!

  木制的骨架,纸糊的身躯,展开的双翼足有八尺宽,尾翼三支,像一只巨大的乌鸦。

  鸦腹下面,隐约可见嗤嗤冒着火星。

  巴图尔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