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每天除了癖好之外,仍旧不忘打听前线的战况。
可当得知豫军把日本人压着打的时候,那种羞愧和嫉妒,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侍从室主任小心翼翼的声音:“少帅…南京方面来人了,是吴铁城先生。”
听到“吴铁城”这个名字,张小六原本阴沉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喜色。
吴铁城是他的老熟人,更是民国著名的“琉璃蛋”。
这人不仅长得帅,还特别会玩,懂享受,情商极高,所以他和张小六的私交甚笃。
而南京方面有什么不好意思直接跟张小六说的话,通常都是派吴铁城去传话。
以前在北平、奉天的时候,他没少陪张小六打牌,总是变着法地输钱哄张小六开心。
在这个憋屈的时候,见见这种“懂事”的老朋友,倒也能解解闷。
“快!请子亚兄进来!”
张小六坐起身,让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屋里的狼藉,又用冷水洗了把脸,强打起精神。
片刻后,穿着剪裁极好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吴铁城,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哎呀,副总司令!这一别这么多日,我们终于再次见面了!”(副总司令是海陆空、张小六身边人叫的总司令是东北边防军总司令)
吴铁城一进门,就表现得极为亲热,丝毫没有提及张小六刚才的狼狈,更没有提大凌河的败仗,仿佛只是老友重逢。
张小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他说:“子亚兄,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是落魄凤凰不如鸡,身体也不行了,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汉卿那是操劳国事,太辛苦了。”
吴铁城端起茶盏,并没有急着说正事。
而是先聊了些北平的风月趣事,又骂了几句日本人不讲道义,把张小六哄得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片刻后,吴铁城看着张小六的心情不错,这才放下茶杯。
只见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露出了狐狸尾巴:“汉卿,其实这次来,我也是受了委员长的重托。”
张小六面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眼皮也没抬,随口问了句:“哦?南京那边又有什么指示?是不是要给我点援助啊?”
吴铁城干笑两声,笑着说:“援助是自然的,委员长也知道东北军现在的不易。”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跟你说件事。”
张小六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吴铁城。
在他的注视下,吴铁城硬着头皮说:“你也知道,现在列强都在施压,国联也同意了干预的决定。”
“所以...委员长的意思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是不是该‘稳一稳’?”
张小六眉头皱了起来,沉声问道:“稳一稳?怎么个稳法?”
吴铁城眼看话都说到这里了,也就直言不讳了:“委员长希望,你能下令让前线的部队…撤回锦州。”
“只要两军脱离接触,南京方面就有把握通过外交途径,逼日本人退兵。”
听到这话,张小六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又要撤?之前已经撤了一次,现在好不容易战事有了起色,竟然要撤?
吴铁城也看到了张小六的脸色,但为了任务,还是继续劝说着:“而且,汉卿,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个豫军的刘镇庭,现在风头太盛了。”
“要是再这么打下去,这东北以后是姓张,还是姓刘,那可就不好说了。”
本就妒忌刘镇庭的小六,听了这话,面色更加沉重了。
可吴铁城的话还没说完,他不仅劝说张小六退兵,甚至还隐晦的提出:让张小六从背后阴一把刘镇庭,最好能把刘镇庭扣留在锦州,迫使他服从南京的外交方针。
吴铁城说完后,屋内一片死寂。
可张小六的眼神,却陌生得就像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一样。
几秒钟后,屋内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只见张小六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吴铁城的脚边!
茶杯落地后,碎片和滚烫的茶水溅了吴铁城一裤腿。
吴铁城吓得一哆嗦,跳起来后,惊呼道:“汉卿,你这是…”
“我操你们姥姥的!”
张小六指着吴铁城的鼻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破口大骂:“吴铁城!你他妈的还是个人吗?”
“那是日本人!是土匪!是畜生!”
“它们不仅占了我的家,还杀了我爹!连我堂弟都被他们策反成了汉奸!”
“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帮我打鬼子,帮我把丢了的脸面捡回来!你让老子背后捅刀子?”
张小六气得浑身发抖,那是真的动了怒。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怒斥道:“我他妈虽然混蛋!虽然也嫉妒他刘镇庭比我能打!”
“但老子是中国人!老子是中国军人!”
“你们他妈的怎么想的?啊?”
“让我把我义弟抓起来?故意让日本人打赢?这就是南京那位的意思吗?”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叫卖国!这就叫无耻!”
吴铁城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汉卿…你…你误会了,这是为了大局…”
张小六根本不听,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去你妈的大局!滚!给老子滚出去!”
“回去告诉他老蒋!老子虽然打仗不行,但这种缺德事,老子不干!”
张小六的副官听到屋内的动静,连忙上前劝着吴铁城离开了张家官邸。
屋内,只剩下张小六一个人后,剧烈地喘着粗气。
跌坐在软榻上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的眼里满是红血丝。
虽然骂得痛快,但他心里清楚,这一骂算是彻底把南京得罪死了。
(快过年了,亲朋好友逐渐都回老家了。今天跟家里人聚会喝了点酒,不胜酒力,喝的头蒙蒙的。今晚就先一章,明天我再补上,大家理解下。)
第 519 章 她现在已经不是宋家三小姐了,她现在的身份是蒋夫人。
南京,憩庐。
南京那位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烦躁。
站在他面前吴铁城,此时神情十分尴尬。
南京那位现在是急于从各方面,来搞定豫军、搞定刘家父子。
一方面,是他不希望一向支持他的西方列强,看到他无力掌控国内的一面。
另一方面,他更不愿意看到日本人真的被豫军打败。
否则,刘家父子的实力和声望将会达到一个顶点。
到时候,他那把椅子就坐不稳了。
所以和豫军现在绑在一起的东北军,就必须得争取到手里。
可谁知道,这位被称为民国第一的说客,在锦州却碰了一鼻子的灰。
片刻后,南京这位停下脚步了,操着一口浓重的奉化口音问道:“你是说,汉卿不仅拒绝了我的好意,还坚定的要支持刘定宇抗日?”
吴铁城点点头,苦笑道:“是的,不过...他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副总司令是既怕日本人真的吞了东北,又怕被国人骂他是缩头乌龟。”
南京这位冷哼一声,怒斥道:“娘希匹!我看不仅是刘家父子疯了,他张汉卿也糊涂了!”
“他也不想想,如果让豫军真的打赢了日本人,这民国的天下,还不得打乱?”
但他更担心的,不仅仅是刘家坐大。
外交部的电报是一份接一份的发来,据可靠消息称:毛熊方面已经在东北边境集结兵力了,如果日本人真的打不赢豫军,那毛熊说不定真的会派兵干预。
如果毛熊真的以此为借口出兵,甚至为了利益和日本人达成某种默契…
到时候,民众和党内,该怎么看待他?历史上会留下什么骂名?
想到这里,南京这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冷的说道:“不能让刘家小子疯下去了,也不能让汉卿跟着他们一起疯。”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他转过头,看清来人后,声音突然柔和了下来: “夫人。”
只见宋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丝绒旗袍,缓步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神色从容,仿佛没有看到丈夫的脸色一般。
看到自己的妻子,南京这位忽然有了主意。
1931年10月10日,深秋的锦州,寒意已深。
张家官邸内,落叶在院子里打着旋儿。
小六子的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中药味、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颓废气息。
于凤至端着刚熬好的药碗,站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她是这个家的“大姐”,是小六明媒正娶的发妻,此刻却也是最无助的人。
原以为,战事往好的方面发展后,自家丈夫能高兴一点。
可谁知道,自从那晚从前线回来后,汉卿是稍有不顺心便雷霆大怒。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了一阵刹车和关车门的声响。
没过多久,一名军官急匆匆跑来,压低声音在于凤至耳边说了几个字。
于凤至那张总是温婉隐忍的脸上,瞬间露出了震惊。
紧接着,她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发鬓,慌忙迎了出去。
片刻后,她引着一位戴着面纱、气质高贵的女人快步穿过回廊,向张小六的卧房走去。
可走到门口时,兴许是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里面传来了张小六嘶哑的咆哮: “滚!都给我滚出去!我说过谁也不见!谁都不准来烦我?”
于凤至的手在门把手上僵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眼中满是歉意。
那女人却只是微微一笑,那是一种包含了理解、包容的笑容。
她轻轻拍了拍于凤至的手背,示意她退后。
然后伸出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径直推开了那扇房门。
“哐当”一声,门开了。
屋内的光线昏暗,张小六正披着一件松垮的睡袍,手里抓着一个枕头正准备砸向门口。
他双眼布满血丝,脸颊消瘦,那张曾经风流倜傥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和药瘾的折磨而显得有些扭曲。
“妈了个巴子的!我是不是说了…”
可张小六的骂声刚出口一半,就愣住了。
他举着枕头的手僵在半空,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逆光站立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束光照进了发霉的地窖,与这满屋子的颓废格格不入。
“汉卿。”
只有两个字。
声音不大,可这个声音在张小六听来,是那么的舒服。
张小六像是触电一般,手中的枕头滑落在地。
他那张因暴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一种名为“羞愧”的情绪从他眼底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整理一下敞开的衣领,又想把桌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藏起来。
那个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低头的东北少帅,此刻却像是一个做错事被家长抓现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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