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也就是说,你是孙权的死士?”
“是!”
这一次,回答的斩钉截铁。
“孙策,将战报给他看。”
很快,一份文书被放在朱然面前。
是石亭之战、长江水战,还有濡须口之战的伤亡报告。
当朱然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想要避开却已经来不及。
这些数字好像活了过来,化为幽魂往他身体里去钻。
朱然知道,这不是妄想。
而是这些同袍的魂灵真的在撕扯他的血肉,让他不得安生!
“你既然承认你是死士,那就要有死士的做法。”
“你自己受了孙权的恩惠有多重,你自己愿意为了孙权去舍命,朕都不管。”
“但是你将这些士卒一并牵扯进来,让这些本来不用死的百姓牵扯进来,便是其罪当诛!”
朱然想要为自己辩驳。
可他又不知如何辩驳。
朝廷一旦渡江,江东的百姓会过得更好还是变得更差?
在清晰认识到朝廷与江东的国力差距后,朱然对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半点质疑。
世家、虾蟆之儒会被朝廷消灭,但是百姓不会。
今日那些战死的百姓,本来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能等到朝廷打过江去,将世家的田地和财物分给他们,让他们老婆孩子热炕头。
但因为朱然的负隅抵抗,所有这些,都已经不存在了!
朱然呆呆的愣在原地,之后却猛然起身,朝着屋中的柱子走去。
“想要自寻短见?”
刘协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说过,汝是死士,自己愿意为谁死就为谁死,朕管不着。”
“但现在死了那么多江东百姓,你就要放着他们的妻儿老小一走了之?”
朱然的步伐停止,同时再次陷入迷茫。
他已经不知道,天子究竟想要他怎么做。
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
“活着!让他们的妻儿老小再不为后半生担忧。”
刘协的目光从朱然脸上移开,转而是看向了一直忐忑的孙策。
“如今正是大争之世。”
“外有贵霜宣战挑衅,内要诸侯封邦建国。”
“任何一个大汉的百姓,都不能和过去一样,成为户籍上的一个数字,成为田里耕作的一个劳力,成为一个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的耗材!”
“每个人都要咬着牙,给朕往前走,让大汉的足迹遍布赤县神州!”
“无论是你朱然也好,还是之前的曹操,又或者现在还在对岸的孙权也好。”
“只要愿意,朕都能既往不咎。”
“天下之大,大到你们无法想象!容得下你们每一个人!”
“但前提是,不要再当蛀虫吸血!而是要成为饿狼,去外面厮杀!如此你们再怎么吃肉朕也不管!明白吗!”
周瑜暗暗捣了一下孙策。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这话,不是对朱然说的。
或者说……不仅仅是对朱然说的!
孙策此刻面色通红,郑重朝着天子行礼——
“陛下之言,臣记住了!”
“还请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让臣给臣弟写信劝降!”
“嗯。”
刘协转身离去——
“要劝降,但渡江也不能停下来。”
“三日之后,若无意外,大军尽数渡过长江,直取江东!”
第604章 卷八 根本
朝廷派出的使者,是鲁肃。
渡江之后,鲁肃明显感受到江东百姓眼中的畏惧。
江北的几场仗,输的太快、太狠。
以至于江东不少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不但失去了战术依仗的野战力量,同时也失去了防御依仗的水军力量。
现在的江东,不过是一块待宰的鱼肉!
他们能够做的,无非是调整一下引颈待戮前的姿态罢了。
鲁肃身为朝廷使者,但第一个人去见的却不是孙权,而是顾雍。
顾雍见到鲁肃,目中也尽是怀念与惆怅。
“我在淮南任官的时候,就断定子敬绝非池中之物。”
“那时候,我还畅想将来并肩协作,在乱世中闯出一番事业。”
“只是没想到,如今你我竟然成了需要刀兵相见的敌人……”
鲁肃倒是没有顾雍眼中的怀念。
“顾元叹,有什么想不到的?”
“莫要忘了,你才是第一个动刀子的那个人!”
顾雍摇头。
“背后捅你们刀子的,从来都不是我们,而是孙权。”
“自孙策效仿朝廷打压我们以来,我们与孙策何时不是敌人?”
“当时趁着孙策进攻荆州时配合孙权发动政变,不过是为了自保!”
“不然若是真的让孙策继续发展下去,子敬难道敢说,孙策不会是第二个董卓?第二个天子?对我们下手吗?”
“……”
一席话,让鲁肃都有些哑口无言。
孙策自从看见朝廷在天子的带领下,清除世家,浴火重生之后,就已经将其定为了自己的发展方向。
孙策当时在江东的路,必然要和世家作对。
说是世家背叛了孙策,其实也有些不妥。
“孙权……”
鲁肃摇头道:“当时是真的看走眼了他。”
“此子虽然年少,但心思当真深沉!”
“不是深沉。”
顾雍在谈及这些旧事时十分淡然。
“孙策若是继续主政江东,我们与孙氏必然是鱼死网破。孙权的决策其实对我们双方都好。”
“此外,我与孙权谈过,当时让他最终决定做出此事的,其实还是李儒。”
“李儒?”
鲁肃倍感意外:“没听说过。”
“很多事情我也是现在才想通。”
顾雍眼底难得闪过一丝忿恨。
“当时李儒若不挑唆孙权,让孙权做出背叛孙策的决定,江东如今必然是世家彻底主政,成为铁板一块。”
“而一旦江东之主成为孙权,即便孙权再怎么天赋异禀,能够平衡各方的势力,但他终究还是有为人君的私心。”
“为人君者,皆称孤道寡。”
“他们普遍没有安全感,总是想要培养亲信势力,壮大自己的羽翼,以拱卫自己的权势。”
“而李儒便是抓住了这点,才能见缝插针,在合适的时间将韩综这根针插进去,彻底瓦解了江东的势力。”
顾雍叹气:“也怪我。”
“明明知道毒蛇就睡在身边,但常常以为将其看住就平安无事,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鲁肃倒是对此事有别样的看法——
“元叹只能看到表面的枝叶,却看不到内里的根系吗?”
“李儒确实居功甚伟……但你要知道,李儒当日,不过是天子随手下的一枚闲棋。”
“可能说“闲棋”都有些高估李儒,当时的李儒,完全可以用一句“弃子”来形容。”
“难道没有李儒,天子就不会征讨江东,就无法战胜江东吗?”
鲁肃的话让顾雍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
不过这皱眉很快就化为释然。
“你说的没错。”
“那种,就是战船上能够发射铁弹的军械……”
“火炮!”
鲁肃提示顾雍——
“名字叫做火炮。”
“其原理也简单……玩过吹箭没有?就是将火药填充在铜管的底部,然后点燃,就会激发铁弹。”
鲁肃讲的通俗。
顾雍听的明白。
顾雍一时间惊叹道:“竟然这么简单?”
“若不是子敬告诉我,恐怕我真以为天子是有神仙手段了呢!”
“哈!元叹这样的人,也信神仙?”
“现在信的话,也不知迟不迟。”
顾雍自嘲的笑了两句。
鲁肃同样含笑:“这才是江东失利的根本,而不在于什么李儒。”
“天子施行均田、科举,便会出现大量读书人。”
“而废除天人感应,提倡“论衡”,便会让士人明智、格物。”
“江东以为剽窃出火药就能够战胜朝廷,殊不知朝廷已经发明了火炮。”
“即便让江东将火炮抄了去,朝廷也会发明出更多的器械。”
“而发生这种事情的根本,便是制度。”
鲁肃言语中似有浩然之气!
“即便一名普通士人的才智比不得你顾元叹,但是十名呢?百名呢?千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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