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又不是袁绍袁术,有门阀士族给自己背书。
与天子正面作对,还被天子下了那般恶毒的诅咒,这意味着他韩遂与天子,注定是你死我活!
“陛下,对面攻城了。”
“嗯。”
刘协重新坐回胡凳。
“朕就在这里,汝等安心杀敌!”
天子压阵!
古往今来,能有几回?
城墙上的士卒甚至觉得身上的厚甲都坚实了几分,全然没有星夜赶路的疲惫!
这时,一面大盾突然挡在了刘协面前。
“陛下无畏,却仍需小心流矢。”
过来替刘协持盾守卫的,赫然是刚刚才加入到汉军队伍中的徐晃。
刘协见状,也没有拒绝,只是叫士卒再去拿一顶铁盔过来。
拿到手中,刘协起身,一把扯掉了徐晃头顶包头的布匹,并将铁盔扣在他的头上。
“既为汉将,就该有个汉将的样子。”
戴上后,刘协帮徐晃扶正:“公明也小心,莫要为流矢所伤。”
徐晃想要道谢,却又觉得自己身份卑鄙,不配与天子交谈。
纠结过后,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刘协却已经重新坐回胡凳,继续注视着战场。
徐晃见状,也不敢多言,只是继续将大盾往上提高了几寸,将刘协周身完全护住,不漏一丝缝隙。
不到半刻,敌军的第一波攻城就从四面攻来。
那震天的喊杀声让刘协有些恍惚,都分不太清哪里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便是有几滴鲜血溅到面前几步的地方,刘协都不知道这鲜血是从哪里溅过来的,又是从谁的身上流出来的……
耳边尽是嘈杂,眼中尽是重影。
第一次走上战场的刘协,终究还是没办法彻底克服心中的恐惧。
与董卓对阵过几十次的悍然畅快,与真正战场上的腥风血雨,完全就是两种概念!
但刘协依旧将自己的足底踩实,腰板挺直。
正如他曾经说的的那番话一样——
“君子论迹不论心!”
只要他这个天子还在这城墙上,那便是胜利!
……
与刘协心境相似的,在这郿坞内显然不止一人。
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董白直接躲在了蔡琰柔软的怀里,眼中藏着一层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水雾。
“昭姬姐姐(注1),你怎么把这么多人引到我家里来了?还有那么多敌人,怎么都到我的家里来了?”
蔡琰抱着董白,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没事,没事,有陛下在……”
虽然是在安慰着董白,但蔡琰自己的手腕都在微微抖动。
若论年岁,其实蔡琰比董白也大不了几岁。
只是蔡琰毕竟已经当过一次媳妇,学会了假扮大人,这才没有那般慌乱。
蔡琰安慰道:“没事的,今天进来的那群人不是坏人,而是当朝天子。有他在这里,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吸溜——天子?”
“嗯,当今大汉的天子。”
“昭姬姐姐你见过天子吗?”
“见过。”
“长什么样?是不是有三颗头?九条手臂?还会吐火,会喷水?”
“哪有这样的天子?”
有了话题,董白的恐惧明显减轻了不少,还兴致勃勃的与蔡琰讨论起来。
“那天子长什么样?是和祖父那般一样雄壮吗?”
“没有,天子还是少年,身形与我相差不大,年岁也仅比你稍大上一些。”
在董白这里,天子显然是个神秘的物种。
她有些兴致勃勃:“天子和我差不多岁数?”
“嗯。”
“那他要天天学习经义吗?”
“应当是要的。”
董白顿时喜笑颜开:“还以为天子有什么不同,原来也和我一样,要天天学习,还要被老师训啊!”
蔡琰赶紧用自己青葱似的手指点住董白的嘴唇:“切不可乱说,天子是天子,怎可与天子一样?”
“可按照昭姬姐姐你的说法,天子就应当与常人一样。”
“还是不一样的。”
蔡琰想了想:“天子他……其实有些轻佻。”
“嗯?”
“不是坏的那种轻佻,是好的那种轻佻!”
可等说完,蔡琰才发现话语中似乎有诽谤天子之嫌,赶紧摇头:“天子相貌与凡人不同,他的左眼上有三颗痣,好像是苍穹炉顶一般……”
董白将自己的眼皮揪起来,想要努力看清自己是否也有三颗好似苍穹炉顶一般的痣……只是可惜太疼了,没过一阵董白就放弃了。
蔡琰见董白似乎放过了自己方才说“天子轻佻”的话,也轻抚胸口,松了一口气。
“昭姬姐姐,既然天子并不是凡人,那你猜天子现在怕吗?”
董白指着外面的喊杀声。
“天子好像还在城墙上,你说天子他害怕吗?”
蔡琰回想到宣室中的刘协,回想到马车中的刘协,便异常坚定的答道——
“天子,必然是不怕的!”
——————
我发现大家对文姬、昭姬还是挺有争议的,既然大家都坚持改,那就改成昭姬好了。文姬这个称呼以后会尽量避免。
第84章 又来攻城?
“朕现在有点害怕……”
随着战事的激烈,已经有敌军的箭矢能够射到刘协的身边。
便是徐晃举着的那面大盾,都被插上了几根颤颤巍巍的箭羽。
难怪史书上动不动记载某某名将被流矢射死……
流矢这玩意,看上去威力不大,但有时候是真的要命!
“陛下,可要再找些近卫?”
面对徐晃的提议,刘协兀自摇头。
郿坞本就兵少。
高顺现在,几乎就是精打细算,将每一份兵力都用在了刀刃上。
若是再叫士卒过来保护自己,很容易使本就金贵的兵力更加捉襟见肘。
何况。
刘协坐在这里,是为了帮汉军增加士气的。
若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反倒影响了汉军,那自己还不如早早走下城墙去,老老实实缩在里面不出来。
“子循指挥得当,朕在这里很安全。”
徐晃扫了眼周围的布局,亦是赞同。
“当今朝廷,果真卧虎藏龙。那唤作高顺的将领确实厉害!”
高顺用兵,不似常人。
他的每一次调度,都十分极限,可又没有半点乱子。
在他的布置下,城墙上的大黄弩几乎没有停歇,每一个女墙缝隙时时刻刻都填满了汉军士卒,不让下面的羌人踏上城墙一步!
这样精细的用兵之法,已经不是读兵书能够读出来的了。
“公明,汝是怎么学会的打仗?”
高顺并非出身富贵之家,徐晃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二人学习兵法时应当有很多相似之处。
徐晃停顿了一阵,似在思索。
“臣打了很多败仗。”
?
“朕问的是你怎么学的兵法。”
“臣打了很多很多败仗。”
徐晃继续说道:“臣曾被杀到只身一人,曾经被杀到只能藏匿山林,靠着虫蛇度日。”
“所以臣学的,从来都不是兵法,而是怎么能够不打败仗。”
刘协听懂了。
“原来是这样。”
……
日上三竿。
长时间的消耗战,让守城的汉军有些疲惫。
蚁附过来的羌族士卒,已经有太多变成了尸体,堆积在了城墙下方。
上方的汉军同样开始有损伤。
至少十个。
至少十个士卒,从刘协身边被抬了下去。
刘协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些战死的士卒,而是一直端坐,目视前方。
腰背此刻已经酸痛到麻木。
可刘协依旧在龙纛下坐着。
刘协不知道自己在这坐着究竟有没有用。
但这,或许便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又过了一个时辰。
声势减弱。
死了几个人。
又过了一个时辰。
声势突然变的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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