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所为,那是义举!”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帮巫医怎敢损毁?”
“……”
而董承此刻也是方寸大乱。
这大学堂里面有什么,他自然是知晓的。
有些,甚至本就是他奉天子之命亲自送来的!
若是被赵商这些人看到,那岂不是要翻了天?
而赵商见到董承气势弱了下去,气焰也是愈发猖獗!
“给我冲!”
“我看谁敢?”
董承虽然方寸大乱,却也知道不能让这些人冲进去伤了一众医者。
尤其是如今曹节也在里面,若是曹节有个三长两短,那董承便是将自己脑袋砍下来也不够谢罪的!
董承看着被赵商蛊惑的百姓,纠结了一阵后,终究还是将手放在了刀柄上……
“赵商,汝在做什么?”
就在董承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要进行屠戮的时候,大学堂门口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赵商扭头看清来人后,忽然有些发憷。
不光是赵商。
当附近的百姓看到来人后,也是如鲠在喉,不敢继续叫嚣。
大汉太傅、宗室长者、当世大儒——刘表,刘景升!
刘表仿佛是修得了传说中的浩然之气,大步行来,周围百姓都乖乖让开道路,不敢和刘表对视。
而刘表来到赵商面前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就往赵商脸上扇了重重一耳光!
在赵商一脸懵圈中,刘表也告诉他:“这是我代你老师郑康成打的!”
“郑康成一生清誉,怎么能教出你这样猪狗不如的弟子出来?”
第523章 卷七 三记耳光
其他人或许会顾及郑玄的名声,但是刘表不会。
郑玄之学,虽然遍布关东,但当时刘表却能主持荆州学派和郑学分庭抗礼。
更别说刘表自从回到关中后,凭借对《论衡》一道的研究,更是隐隐有了一代宗师之象!
这还仅仅是学术。
在地位上,刘表如今位列三公,乃是宗室当中的最长者,便是天子也要尊称一声“宗伯”,每次前往太白书院,甚至都要以弟子之礼对待刘表。
在功绩上,刘表当年坚守荆州,与关中进行贸易,才使得荆州之粮源源不断运往关中,不知救活了多少关中百姓,之后又力排众议,使得朝廷兵不血刃就收复了荆州,彻底拱卫了朝廷的地缘安全!
这样一个立德、立功、立言的人物说是要代替郑玄教训赵商,赵商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赵商挨了一耳光之后,虽然气恼,却也不敢在刘表面前继续惹是生非。
但赵商还是就事论事,再次挥舞起自己手中的图纸:“此处有巫医施行巫蛊之术!”
“啪!”
在赵商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刘表再次重重扇了赵商一记耳朵。
“汝懂医术呼?”
“不,不是……”
“那你凭什么称其为巫医?”
“都行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还能不是巫医吗?”
刘表此刻负手而立,虽雪鬓霜鬟,却平添几分气势!
“汝不妨说清楚些,什么叫做丧心病狂?”
“他们对尸首开膛刨腹,这难道还不算丧心病狂吗?”
赵商此刻突然激动起来!
因为他已经看出,刘表似乎是想要和他论道!
而“论道”,虾蟆之儒就没有输过!
因为还是那个道理……
虾蟆之儒论道,不需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也不需要证明对方是错的。
虾蟆之儒论道,便是舍弃一切逻辑,生硬的往天人感应,宇宙洪荒去扯。
除非像诸葛亮那样,直接用孔明灯证明“元气”的存在,不然虾蟆之儒就能一直立于不败之地!
赵商自己固然不是医者。
但他知道,对面的刘表也不是医者!对医道就算有研究,不过也是浅尝辄止!
所以只要刘表不能实锤他的错误,他就永远不会输了这场辩论!
而一旦自己能够胜过刘表,或者仅仅是和刘表打成平手,也必然能够使天人感应喘过几口气来!
“《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大汉以忠孝治国!若是毁坏身体,就是损伤了孝道的源头!这样的事情,难道是世人可以接受的吗?”
刘表一生波澜壮阔,不知与多少名士大儒进行过交谈,自然就认清了赵商辩论的逻辑。
身体的完整等于孝道。
孝道等于大汉。
毁坏身体,等于毁坏大汉……
明明毫无逻辑的三样东西,却被赵商诡辩在一起。
刘表朝后看了一眼,见到后方没有动静,便静下心来,与赵商一一探讨。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刘表完整复述完《孝经》的这一段后才开始反问:“孝,德之本也。然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若是在人死后毁坏身体前,已经立身行道,这难道不是已经成就了孝道吗?难道你是想说,一个孩子生前孝顺父母,但是当这个孩子死去,他就成了不孝子吗?”
赵商一时语塞,就在他要将人体往礼法上去胡扯的时候,刘表已经是乘胜追击——
“你方才既然说你不是医者,不懂医术,那你凭什么就认为开膛破肚就不是在治病救人?”
“你可知《灵枢.经水》中有记载——“若夫八尺之士,皮肉在此,外可度量切循而得之,其死可解剖而视之。其藏之坚脆,腑之大小,谷之多少,脉之长短,血之清浊,气之多少,十二经之多血少气,与其少血多气,与其皆多血气,与其皆少血气,皆有大数!”
“《黄帝内经》中明文记叙的解剖一事,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就成了巫蛊之术?”
“难道你现在,是在质疑黄帝吗?”
……
黄帝。
而不是皇帝。
质疑皇帝,说不定还有救。
但质疑身为华夏始祖的黄帝,那纯属是茅厕里点灯——找死!
眼看赵商不敢回应,刘表那不快却颇有力量感的语句继续发动攻击——
“太史公所作《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中记载——古之时,医有俞附,治病不以汤液醴漉,镕石,挢引,案杬,毒熨,一拔见病之应,因五藏之输,乃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爪幕,湔浣肠胃,漱涤五藏!”
“可见上古之时,便有医者以割皮解肌,诀脉结筋之法救治患者,你难道说,这是先人的错误吗?”
赵商突然冷汗直流。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刘表想说什么!要说什么!
果然!
只听刘表话锋一转——
“无论是《黄帝内经》还是太史公所作《扁鹊仓公列传》,都证明古之医者能够以“割皮解肌”之法救人!”
“而这“割皮解肌”之法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为禁忌的?”
刘表大声质问赵商,而赵商愈发害怕,已经是想要逃离!
“不错!”
“这医术失传,正是因为董仲舒创立天人感应,蛊惑世人,才令百姓以为割皮解肌乃是邪术妖道!”
轰!
仿佛是在呼应刘表!
大学堂的外围突然再度爆发骚乱!
比方赵商身后人数更多,声势更大的一波百姓冲了出来!
为首一个村妇大拇指上还包着白布,却气势凶悍的手持钢叉就要往里面硬闯!
“老神仙刚刚救了俺的命!你们就想要害他!俺和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拼了!”
躲在内舍的樊阿透过窗户张大嘴巴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实在无法将这名气质彪悍的妇人和刚才在自己面前扭扭捏捏、话都说不明白得到村妇联想到一起。
而这村妇后方还有大量百姓。
这些百姓无一例外,都是这些天受过大学堂医者救治过的百姓。
这些百姓一个个心里门清!
大家都知道,大学堂对于寻常百姓的意义有多么重大。
他们不知道大学堂的医者为何要给人开膛刨腹。
但他们知道,这些医者绝对不是坏人!
任何疑难杂症,到了这些医者手中都是药到病除!
即便是听上去令人害怕的手术,其实也没那么值得害怕!
最要紧的是,这里的医者收费还不贵!
不对!
不是不贵,是便宜到令不少百姓都羞愧的地步!
一旦大学堂被搅和黄了,那这些受过医治的百姓是真的能和对方拼命!
跟在赵商背后的百姓一见到数量规模都远超自己的一波人杀了过来,当即也是瑟瑟发抖,甚至有人悄默转换阵营……
这些百姓出现没多久,又有一名老者走入大学堂。
看到这人出现,赵商更是暗道不妙!
御史中丞,蔡邕。
即便是赵商之师郑玄死而复生,在面对蔡邕时,依旧要以礼相待!
赵商此刻忍不住两股颤颤,竟然问出一个异常愚蠢的问题:“蔡中丞今日为何来此?”
当然是来揍你的,难不成是来帮你的?
蔡邕瞪了赵商一眼,当即就从手中拿出一封公文——
“汝之前说,是大学堂的医者外出偷盗尸首?”
“我今日便告诉你,那些尸首都是在御史台台狱当中犯人的尸首!”
“而能入台狱者,是犯了什么罪行,想必不用我与你明说吗?”
台狱,是天子在建安一年大朝会时设置在御史台的机构。
能死在御史台中的人,大部分都是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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