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湟谷地,应当算是不在九州故土之内,但却又是离九州最近最好的土地了。
“陛下对万胜倒真是偏爱。”
吕布了解完情况,确认此处没有危险,可以随时让刘万胜来此地就藩后,当即便打算打道回府。
可是附近一些尚未完全汉化的羌人部落听说吕布前来,都是热情邀请吕布前来赴宴!
羌人普遍崇拜强者。
吕布本身就是当今天下最为强大的战将,又在当年的金城之战中给羌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自然得到了这些羌人的尊敬。
吕布推脱不得,只得是前往赴约。
加之吕布本身就是边境汉人出身,性格豪爽,双方很快就打成一片。
在临行时,这些羌族酋长都给吕布送上大量的牛、羊,当做礼物,却被吕布拒绝。
“我还要前往长安和天子复命,如何能驱赶这么一大群的牛羊回去呢?”
这些羌人酋长恍然大悟,当即将牛羊收回,重新给吕布奉上礼物——
“这些对于我们不过是用来装饰的东西,但听说汉人喜欢这些,就请您带上这些吧。”
吕布本来不以为然。
如今长安的发展已经日新月异,有什么是长安没有反而是在这河湟谷地有的?
但当拿到手中后,吕布却异常惊讶:“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一块小臂长短的狗头金!
黄金!
吕布垫在手中,觉得至少有个几十斤重!
这块黄金的份量,已经足够一家五口在长安幸福无忧的生活一辈子了!
“这些在西面的山上还有很多,请吕将军不要客气!”
还有很多?
吕布不淡定了!
河湟谷地附近,竟然还有一座金矿?
嘶……
吕布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但为了确保消息的真实性,他还是亲自骑着赤兔马往那地方去了一趟!
在验证此地确实有一座金矿后,吕布不敢停留,立刻就朝着长安赶去!
“陛下!臣就是去看了眼那金矿,所以才有些耽搁。”
即便吕布再不懂,也知道金矿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所以吕布十分忐忑,担心……
“奉先在担心,朕会将万胜的封国没收?”
刘协微微一笑。
这世界上的宝贝多了去了,他哪能将所有的宝贝都揣在自己怀里?
即便那河湟谷地突然出现了座金矿确实算是意外之喜,但刘协知道,黄金那玩意,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本质上还是百姓的生产力。
黄金又不能吃又不能喝,若是放在家里,也不过是一块看上去漂亮的石头罢了。
对于刘协这个堂堂一国天子而言,一座金矿的发现去,虽然值得高兴,但也没有丧心病狂到为了一座金矿而影响封邦建国的国策。
“嗯,不错,到时候告诉万胜,让他多带一些擅长淘金的工匠过去,也算是他封国的一项进项。”
刘协见吕布回来,确认了河湟谷地那边确实没有危险,便知道是时候开始推动这项国策了。
“马上就要到建安九年的大朝会,这件事情便在大朝会上彻底确定下来。”
“不过……”
刘协听到吕布发现金矿,不自觉的也想起一件事情。
“将荀令君还有户部尚书张既找来。”
二人来到天子身旁,见到吕布已经回来,也是心领神会:“陛下是要开始筹建万胜封国了吗?”
“没那回事,筹建的事情,完全由万胜自己去筹备……若是官府掺和进去,那还有什么意义?”
封邦建国,本来就是给朝廷节省成本,从而让大汉效仿宗周时期一样,慢慢控制、消化那些汉人不占优势的土地。
若是每封一个诸侯,朝廷还累死累活的在旁边帮衬,那和设置郡县有什么区别?
大汉如今供养一个西南宁州,一个东北辽州就已经是极限,哪里来的精力去每个地方都管辖一通?
“朕要和你们说的事情是黄金一事。”
黄金?
而当两人知道吕布竟然在河湟谷地发现一座金矿的时候,都是眼冒金光,随即就又和饿狼一样的看向天子……
“嘶……”
刘协无奈的看着二人,决定给如今大汉帝国掌管财政的两位高官科普一些知识。
“黄金的本质是货币,而货币的本质却是一般的等价物。”
“就比如《墨子》中曾经提及过:买,刀籴相为贾。刀轻则籴不贵,刀重则籴不贱。”
“文若,你饱读诸子经典,应该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自从刘协之前给刘表、杨彪等人提示了一些东西,并且在全面废除“天人感应”的思潮后,大汉的学术界其实已经有复古的思潮。
诸子经典不再被列为禁忌,反而还十分受欢迎。
这其中,《墨子》又因为其与《论衡》之道有诸多相似之处,所以也已经成为了大汉官员士子必读的经典。
荀彧作为尚书令,自然明白天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用刀币购买谷物,刀币和谷物相互成为对方的价格。刀币的价格低时,谷物价格虽高也不能说贵;反过来,刀币的价格高时,谷物的价格虽低也不能算贱。”
“……”
这句话,看似普通。
但是在天子方才说明了货币的本质后,让荀彧和张既猛然之间意识到什么!
刀币与谷物在交易的过程中,其实并没有谁的价值一定要高于谁的道理。
作为货币的刀币,不过是起到了衡量的作用,用来衡量谷物的贵贱。
而谷物的贵贱,却是由人的生产所决定的。
若是人生产的成本高,谷物价格自然就高,对应的刀币价格就高。
若是人生产的成本低,谷物价格自然就低,对应的刀币价格就低。
自始至终,刀币作为货币,其本身没有任何价值,从来都不决定货物的贵贱。
真正决定货物贵贱的,从始至终都是人的生产!
“嘶……”
两人恍然大悟!
天子的话,好像一道晴天霹雳一样,砸开了他们一直以来每日都接触,但却从来没有细想的社会本质!
同时,荀彧也在这一刻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天子,为何要以人为本!
毕竟,天子是最为厌恶天人感应那套的,不可能是因为害怕上天的惩罚才去选择爱人。
因为这个世界的本质,从来都是人!
一根藐小的幼苗出现在荀彧脑海中,感觉将要破壳而出,但却被什么东西压制。
荀彧此刻浑身酥软,恨不得立刻往太白书院走一遭,去和里面研究《论衡》的名师大儒畅所欲言一番!
但张既却没有荀彧这般深刻的感悟。
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即就询问天子:“既然天子不是为了开垦金矿,那是为了何事召集我们?”
“德容,你担任户部尚书,同时之前也做过监管长安的京兆尹,你有没有发觉,如今行商其实总是有不大方便之处?”
不方便?
张既小心翼翼试探:“敢问陛下,是哪项政令制度出了问题吗?”
“和政令没关系。”
刘协询问张既:“德容难道就没觉得,每次带大量的钱币经商,其实极为不方便吗?”
“大宗货物,动辄就是几十车甚至几百车的铜钱,而黄金又太过贵重,一般商贾也不敢将黄金运输,以免路上遭遇劫匪,倾家荡产。”
“尤其是将来可以预见,长安和西域、蜀地、辽州,甚至江东之间的贸易都会愈发频繁,难道要让人带着大量的钱币东奔西走不成?”
张既猛然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只是平日里张既又不经商,所以才会对这个困扰商贾的问题视而不见……
“难道陛下是有什么解决的法子吗?”
张既眼中有着希冀。
若是真能解决此事,大汉的贸易和繁荣,必然会再上升一个台阶!
第517章 卷七 建安九年
现在大型商行走商,往往都要携带一半货物一半钱。
要准备卖出十车货物,就要带上十车钱财。
若是贵重的货物,那要携带的钱财就更多。
这些钱币的运输,其实就会带来很多隐形的成本。
比如车辆一多,单单是牵引车辆的牲畜就要翻上一翻。
更别提其中雇佣人手的成本和多交关税的成本……这些杂七杂八的成本一叠加,就注定了商品利润的低廉,而商品利润的低廉,就会导致商业的摊子做不大,所以许多商人都是赚够了第一桶金之后,就变卖产业,回去做更加省时省力省心的农税生意,然后就是兼并土地,往复循环……
而张既听到天子突然提起此事,深思之余也是有些疑惑:“陛下突然提这个做什么?这和金矿又有什么关系?”
那金矿的储量就算再高,也绝对不可能和铜一样廉价,不可能当做寻常流通的货币。
所以张既好奇,天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德容,若是有这样一种货币,轻薄如纸,带在身上便能够进行交易,商贾们是不是就能省些力气?”
张既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细想之后却是大惊失色:“天子莫不是要搞白鹿皮币吗?”
白鹿皮币。
是西汉武帝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发行的货币。
汉武帝之时,汉苑多鹿,就收集鹿皮作币材,以鹿皮方尺,缘以藻缋为币,值四十万钱,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
简单来说,就是汉武帝耍的一次流氓。
一张鹿皮,就知四十万钱!
而且是利用天子权威强买强卖!
什么?
不买?
你当汉武帝的刀是锈的?
所以当张既听到刘协的这个法子和汉武帝的白鹿皮币相似时,立刻就想要劝阻!
这种天子亲自耍流氓的行为实在太过下作,可不能这般作为啊!
“德容想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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