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董卓离去,贾诩也到前线督运粮草,刘协本身就是长安城中最后的顶梁柱。
倘若连刘协都开始慌乱,那其他人再谈什么信心呢?
事实也果真这样。
钟繇看到刘协并未慌张,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中的焦虑竟然也是消散了大半。
“元常,看你浑身酒气,又疾步而行,衣衫凌乱,哪有半分天子近侍的气度?”
刘协没有与钟繇再聊大事,反而朝左右宫人吩咐道:“去烧些热水,让钟侍郎沐浴一番!”
?
钟繇有些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天子却让自己去沐浴?
不过钟繇看刘协浑身上下都透着轻松,永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却也不敢反驳,而是老老实实跟着宫人前往一侧的宫室,真的开始沐浴。
“元常放心泡着!那沐浴的水是朕特别调制的,有安神的功效,不泡够半个时辰不要出来!”
在最后,刘协还扯着嗓子安顿了这么一句……
被宫人服侍的钟繇虽觉得有些荒谬,但是……哎?你还真别说!这水还真挺好闻的!而且似乎真的有股淡淡的药香!
等钟繇离开,刘协才看向一旁早已手足无措的张辽。
张辽也听见了钟繇的那番话。
相比于不知兵的钟繇,张辽其实也第一时间明白了此刻绝对不能匆忙调动河东之兵,免得酿造一场惨败。
所以,张辽此刻其实更加焦急。
但刘协的作为也确实是让张辽心情稍微平定了一些,至少没有让张辽现在就急不可耐的朝刘协询问对策。
“文远镇定自若,果真是有大将风范!”
张辽被刘协夸的难受,脸都涨红了少许。
明明自己慌张的都快要吐出来,哪里算的上镇定自若?
但刘协这话好似春风拂面,张辽听后不知为何,还真的就彻底镇定起来。
“文远,前去拿人吧。”
“马宇、杜禀、刘范,还有他那几个弟弟,好像有个叫刘璋的,都一并拿入诏狱扣押,不要顾忌他们汉室宗亲的身份。”
“另外,去将良弼找来。如今长安兵权尽在他手,想要破解关中危局,少不得他相助。”
张辽听刘协口齿清晰,下令有条不紊,更是笃定了刘协心中怕是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当即便领命而去。
殊不知。
就在张辽转身后的下一刻,刘协顿时手脚无力,稍稍松开一直紧绷的后背,赫然察觉一阵冰凉,显然是衣物早已被汗液浸透。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刘协紧张的连脚尖都颤抖起来。
马腾、韩遂!
这两混账玩意凑什么热闹?
他们的兵马,哪怕没有吹嘘的几万骑兵,但至少一万人还是有的!
而以现在关中残存的兵力,在一万骑兵面前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最重要的是,因为现在董卓、贾诩都不在,刘协就连个能够可以一同探讨的人都没有!
钟繇长于政事。张辽日后虽能成长为名列武庙的名将,但现在却都没有单独领过兵,根本不可能给出合适的意见。
“汉末英雄何其之多?怎么如今朕的身边就没有一个可用的大才呢?”
刘协现在自己都有些沮丧。
卧龙凤雏、冢虎麒麟、鬼谋神算、二荀二张,自己身边是一个都没有啊!
……
等会?
刘协突然想到一个人!
……
钟繇按照刘协的吩咐,还真的泡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事实上,若不是钟繇想起来还有要事等待自己处理,怕是还会一直泡下去。
来不及晾干头发,钟繇直接披着自己一头长发回到刘协的寝宫,这才发现中郎将牛辅已经提前赶来。
只不过,这位董卓女婿的状态看上去实在不太好。
明明是铁骨铜皮的西凉武将,但面色却白的吓人。
明明有着生撕虎豹的体魄,但手臂却在微微颤抖。
“看来牛辅果真如传言中说的那般一样,胆小如鼠,不堪重用。”
钟繇又抬头一看,不由有些诧异——
“陛下为何重新换了一套衣物?”
方才质朴的深衣已经不见,转而是件颜色较深的襜褕。
而刘协见钟繇进来,双目不自觉的睁大了几分:“元常。”
“汝,和荀攸熟吗?”
第66章 朕,掌控天命!
熟……吧?
士人之间,大都会混个脸熟。
更不用说钟繇和荀攸都出自颍川郡,有着同乡之谊,那肯定是还要再亲近几分。
不过若是说有多熟悉……钟繇只知道荀攸有个年龄比自己还小的叔叔叫做荀彧,其他的东西就不是很了解了。
“善!待会朕要去一趟诏狱看看荀攸,元常你可与朕一同前往。”
钟繇不知道刘协这个时候为何会想到荀攸,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问完荀攸,刘协又有些郁闷的看向牛辅。
像是钟繇,像是张辽,刘协只轻轻安慰了两句,他们顿时就能摆脱恐惧的心理,开始安心做事。
唯独牛辅!
趁着刚才钟繇沐浴的功夫,刘协嘴皮子都快说疼了,硬是没有让牛辅放松下来,依旧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发生了大事。
“良弼,朕方才也说了。虽然马腾、韩遂犯境,但也不必太过慌张。”
“西面的陈仓,虽没有东面的函谷、武关那般险要,但毕竟也是名关雄隘,只要防守得当,未必没有退敌的可能。”
话说的清楚,只要牛辅将守卫长安的三千士卒调动过去,那至少可以坚守一段时间。
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河东方面就能取得战果,有序回援,稳定关中的局势。
但牛辅是死都不肯!
“不过三千兵马,如何能够抵御数万敌军?”
不光如此,牛辅还极其郁闷的暴露了自己的一个小癖好:“吾之前就请筮人占卦,得到的却是一个坎卦,这正是不祥的征召啊!怎么能够现在出兵,去主动寻求祸事呢?”
牛辅迷信,战前最喜占卜。
而坎卦,按照易经的解释,就是下坎上坎相叠。坎为水、为险,两坎相重,险上加险,险阻重重。这在六十四卦中确实算是下下卦。
但刘协听的有些无语。
一个掌握数千名士卒的主将,竟然沉迷于巫蛊之事?
若是将领打仗都靠天意,都靠占卜,那还要兵书做什么?还要庙算做什么?
一旁的张辽、钟繇同样用略带嫌弃的眼神看向牛辅。
尤其是张辽,恨不得直接上前夺过牛辅的兵符,自己领兵前去抵御敌人。
“朕明白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良弼在战前担心卦相,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将,乃兵之胆。
占卜这东西,说它有用,其实也不尽然。
可说它没用,却又能给人莫大的心理暗示。
要是牛辅在战场上总是想着“这场仗注定失败”,那其麾下的士卒也不可能鼓足勇气,赢下胜利。
“但良弼可知,这祭祀之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刘协从怀中摸出几枚五铢钱。
“朕为天子。所以这祭祀之事,无论如何都要朕来做。”
“用一般的卦象太过繁琐,不如朕就以五铢钱取代。”
刘协攥紧几枚五铢钱:“朕将其抛起,若落下时,全部是光面朝上,那就代表天命在汉,此战必胜!”
“反之,若是有一枚五铢钱的字面朝上,那就代表此战坎坷,难求胜利。如此占卜,不知良弼是否愿意相信?”
五铢钱,有字面,刻有五铢;有光面,上无一字。
即便牛辅没有学过概率学,也知道几枚五铢钱同时光面朝上的概率有多小,所以在犹豫一番后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刘协说的没错。
他才是天子!
他的祭祀,才应该是最为准确的!
其余的筮人方士,如何能够与刘协相比?
“好!那朕就开始占卜了!”
刘协直接就将这几枚五铢钱齐齐往上一抛,让它们自由落在案几之上。
叮叮咚咚!
……
这几枚五铢钱异常调皮,好几枚都是在桌面上不断跳动,不肯停下。
就算落了下去,也依旧在转着圈圈,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过了好久,这些五铢钱才七零八落的躺在了刘协面前的案几上,没了变数。
牛辅、钟繇、张辽都忍不住探头来看。
可下一刻,他们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息一下!
方才被刘协扔出的几枚五铢钱,赫然都是光面朝上!
那光滑到几乎可以反射几人相貌的铜面,让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辽最先反应过来,匆忙下跪——
大汉天子,果然生而神圣!
“陛下万岁!”
钟繇、牛辅随即也立刻下跪。
“陛下万岁!”
“天命在汉!”
尤其是牛辅。
方才的畏惧、怯懦,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的眼中尽是狂热,全身的战意汹涌澎湃,与方才判若两人!
“良弼现在才像是太师的左膀右臂,像统领千军万马的猛将!”
刘协笑着将桌案上的五铢钱收起:“如何?良弼现在觉得能否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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