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
还是天子将吕布拨开,示意三人上前。
“现在双方和睦,大可不必如此!”
刘豹、步度根、楼班来到天子身前两步的距离后,再次齐齐下跪!
“朕不是说了,让你们不用行此大礼吗?何必这么见外?”
刘协还想上前搀扶,就听到三人齐齐说道:“臣等沐浴天子圣德,聆听天子教化,心中不胜感激!”
“故此特意愿来为天子奉上“天单于”的尊号,为草原共主!还望天子纳之!”
天单于!
刘协愣了一下,随即便转头看向一脸坏笑的杨修!
惊喜!
好大一个惊喜啊!
而杨修见天子将目光投来,也是用眼神示意,让天子赶紧接受这份惊喜!接受这个尊号!
而刘协则有些无语。
但一想到刘豹一口一个“父亲”,却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算了,天单于就天单于吧……
刘协心一横,直接上前一步,站在了三名伏倒的单于身前。
“朕明白了,难得你们有这份心。”
“既然如此,朕便受了你们的尊号,准你们以“天单于”称呼朕!”
听到刘协接受这个称呼,不单单是三名单于欣喜万分,便是身后三部的部落民众都欢呼起来!
“天子”这个称呼,对于草原之民其实还是多少有些生疏。
但是“单于”这个名号,可是已经在草原上流传了数百年!
谁到知道,“单于”的地位就是至高无上!
可惜因为草原的混乱,陆续有不同的人自称“单于”,使得“单于”这个称号已经渐渐失去了其的唯一性和神圣性。
但现在,“天单于”诞生了!
而且得到这个尊号的,并不是哪一族的首领,而是已经屹立了千年不倒的那个汉人天子!
有此尊号,草原之民的凝聚力还有对大汉的认同毫无疑问再次上升了一个台阶!
步度根、楼班更是泪流满面:“我们诸夏之后,今天终于认祖归宗了!”
刘协和颜悦色道:“没错,没……”
等会?
诸夏之后?
你们不是东胡的后人吗?
刘协再往杨修的方向看去,却发现杨修不知何时已经逃之夭夭!
诸夏之后……
刘协仅仅在心中犹豫了一息的时间,便将自己的坚持丢掉!
“没错!”
刘协泪流满面——
“我们诸夏之后,今天终于再次团聚了啊!”
第393章 卷五 萌芽
这场在长城下的宴席足足摆了三天三夜。
陆续。
新任北庭都护府都督刘备,还有阎柔、鲜于辅赶到后,也将这场宴会推向高潮!
三名单于轮番敬与刘备喝酒,刘备硬生生是将三人给喝趴了下去!
加上刘备本身豪迈的性子,使得刘备没多久便与三族的高层一并混熟!
除了几人外,剩下的便是田豫。
天子单独召见,田豫诚惶诚恐,不知所谓何事。
“你与皇叔是故交,皇叔有些毛病,你应该比朕还清楚。”
刘协听着帐外的嘈杂声,用手指了指脑脑袋。
“皇叔做事,有时太过随行而为。”
“正如皇叔在荆州的时候,朕要让孔明待在皇叔身边,帮朕劝着皇叔一样,现在皇叔在北庭都护府,同样也要有人看着。”
刘协看向田豫。
“北庭都护府草创,一开始的规章制度极为重要。国让你得帮朕看着皇叔,让皇叔把这个根基给打好,不要出什么乱子!”
田豫没想到天子这般坦诚相待,直接便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心中感动之余,嘴上也快速答应下来。
“只是陛下,臣有一个事情,却要先问个明白。此事若不是陛下首肯,无论是皇叔和臣都不敢私自做主。”
“什么事情?”
“互市,究竟要互什么东西!”
田豫满脸严肃。
“有些东西,恐怕不能够轻易进行贸易!”
“比如铁器!”
哪怕是铁锅,都不能送到草原上去!
那玩意,放在地上是锅,但戴在头上就是铁胄!拿在手里就是盾牌!
若是将来和草原部落再起争端,现在交易过去的铁骑,岂不是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刘协听田豫不想将铁器卖到草原,便耐心邀请田豫坐下。
“国让不想将铁器卖到草原,那想要将什么卖到草原呢?”
田豫毫不犹豫:“自然是按照老样子,将粮食等物卖于草原,换取草原的牲畜!”
“哈。”
刘协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田豫不解,双手抱拳:“难道臣哪里说错了?还请天子指点!”
“错倒是也没错,只是考虑问题的方式不同。”
刘协笑完后开始摇头。
“在国让心中,粮食就算卖给草原,也不会让草原的国力增长多少不是?毕竟草原上,可没有办法耕种。”
“而且粮食也存不了多久……因为草原上的部落没有固定的地方生存,同时也没有固定的地方建立城池、仓储,他们拿到就必须要吃掉,也不会对战争有多大的影响是吗?”
田豫作揖:“天子明鉴!”
不过田豫更加奇怪:“天子既然心中清楚,为何还要笑臣呢?”
卖粮食,几乎是对大汉最有利的贸易方式!
“国让为国考虑,自然没有错误。”
“但如果只为国考虑,那些百姓怎么办?”
刘协突然问起田豫:“是粮食贵还是肉贵?”
“自然是肉贵!”
“既然这样的话,是不是要用大量的粮食,才能换取少量的肉食?”
“正是如此。”
刘协点头:“那平均一个百姓,一年能产出多少粮食?”
田豫仔细计算了一番后才说出口——
“按照朝廷的均田之法,一男子能够分得四十亩土地。”
“那现在的亩产有多少?”
“有曲辕犁和肥料助力,如今亩产已经大幅提高,到了亩产四石到五石的地步。”
刘协再度点头:“剩下的账,朕帮你算。”
“一个成年男子,有四十亩地,亩产就按照顶格的五石算,他一年不过是创造两百石的粮食。”
之后刘协又问:“国让可知,草原牧民一人能够放牧多少牲畜?”
田豫对草原如今也算的上熟悉,很快便有了结果——
“这并不固定,但一个部落倘若有一百名青壮,那他们最少也会有两千只的羊供他们放牧。”
“好!”
刘协接下来平静的一番话却使得田豫心头炸响了一声闷雷!
“就算一个牧民,一年能够喂大二十只羊。”
“一个汉人种一年的田,不过只能生产出来两百石的粮食。”
“一个牧民喂养一年牲畜,却能养活二十只羊!”
“别说二十只!就是一只!能够用两百石的粮食买到吗?”
“或许国让想说,一只羊最少也要长两年……好!那两百石粮食,难道能买到半只羊吗?”
刘协叹气:“所以国让明白了吗?”
“用汉人的粮食去换牧民的牲畜……表面看,是用“不值钱”的粮食去换“值钱”的牲畜,但这笔生意,其实一直都是汉人在吃亏!”
“汉人养活粮食的成本,其实要远远高于牧民养活牲畜的成本!”
“之所以会觉得汉人大赚特赚,不过是因为汉人的人数多!粮食多!所以才不显眼!”
“若是继续开展这样的贸易,岂不成了“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的暴政了?”
田豫张大嘴巴想要反驳天子这看似“荒谬”的言论。
但仔细一想,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
抛弃政治,抛弃军事。
仅仅从最本质的经济来计算。
用粮食换取牲畜简直就是最蠢的行为!
平均一个牧民的产出,竟然要顶的上四、五个汉人一年的产出!
生意要是这么做,汉室迟早得亏死!
而且粮食本身还是必需品。
现在的粮食产量,还远远没有到能够让朝廷肆意浪费的境地。
用粮食去换取牲畜,简直就是最蠢的行径!没有之一!
田豫手足无措起来:“那天子要用什么呢?难不成真的将铁锅这类商品卖给草原吗?”
“国让又错了。”
刘协笑道:“铁锅才值几个钱?”
“技术才值钱!”
“国让难道以为,草原上就没有铁矿吗?”
“为什么就非要盯着牧民手中的那些牲畜不放?”
“就不能让他们运来铁矿,然后经由我们加工,再以高价卖给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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