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的安息、大秦,就真的是天地的尽头吗?
在抵达瀚海之前,吕布从未想过这些。
可现在,这一个又一个的念头浮现在吕布脑海中,让吕布心乱如麻!
带着比出发时更多的疑问,在一个月后,吕布终于是回到了长城边上,在此地见到了已经解决完河北事务重新来到此处的天子。
“陛下,臣幸不辱命!”
本是立下不世之功的吕布在向天子复命之时,眉头上两根粗壮英武的眉毛却始终没有松开。
对吕布无比熟悉的天子也一眼便看出吕布焦虑的心思,当即将吕布召入帐中,只留两人谈话。
“陛下……”
吕布犹豫。
“朕和奉先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话?”
再次犹豫。
吕布突然摇头:“臣的问题,怕是连天子都答不上来,所以实在不敢冒犯。”
天子含笑:“奉先,你已经冒犯了!”
吕布:……
深吸一口气,吕布问出一个颇具浪漫主义的问题——
“陛下,这天地,究竟有多大?”
刘协一愣。
他是真的没有料到,以吕布的心智,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而吕布这一开口,就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臣以前一直以为,在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之后,总该就没有任何遗憾。”
“但仔细想来却才发现,那不过是三百年前的先辈抵达过的地方。臣眼中的风景,与三百年前先辈眼中的风景,没有任何的差别。”
“如此看来,即便是封狼居胥之功,却也不过如此罢了!”
封狼居胥,不过如此!
吕布这番话若是流传出去,再被人记录下来,不知会有多少武将羡慕的破口大骂!
但对于吕布而言,确实是不过如此!
这个已经站到了巅峰的男人,却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清与寂寞!
当三百年前的霍去病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时候,他可以觉得天地就在脚下,但是吕布不成,后人不成。
所以吕布才想知道,这天地究竟是有多大!有多远!
刘协此刻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欣喜。
他没有想到,天下第一个真正理解他的,竟然是吕布。
即便是学着光武帝那样,光复了汉室,也不过是踩在了前人踩过的脚印上而已。
如果后人一生的追求,不过是拾人牙慧,那未免有些太过可悲!
刘协此刻大笑起来:“朕本以为,第一个向朕表达这番心意的,会是司马懿,会是诸葛亮。”
“但朕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和朕说这话的,竟然是你吕奉先!”
“奉先既然想问朕,那朕自然也会告诉你这个答案!”
吕布眼前一亮:“陛下知道?”
“自然知道!”
刘协重重跺了两下脚底的土地——
“天地的尽头,就在你我的脚下!”
“这天有多高,地有多长,不是别人告诉你的,是自己用脚踩出来的!!”
“霍去病将土地丈量到了瀚海,奉先为何就不能将土地丈量到天地真正的尽头!”
刘协遥望北方,眸中尽是火热。
而吕布此刻也回过神来,热切的望着天子!
这样的天子,才是他初见时的那个大汉天子!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天地的距离,从来都不在心头,而是在脚下!
突然,吕布无比骄傲的抬起头:“陛下,实不相瞒!”
“臣仗着赤兔马快,其实沿着瀚海边际往北又走了一些!”
“也就是说,臣走过的距离,如今已经超越了当年的霍去病!”
刘协看着突然涌上一股孩子气的吕布,再度大笑起来:“好!好!奉先做的好!”
或许,吕布走过的那段距离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里,十里。
但不可否认的是,吕布的脚印,确实超过了当年的霍去病,将大汉的疆土,又往北面延续了一步!
“奉先有此志气,又何愁将来的汉室不能更进一步?”
而吕布此刻得到天子的夸奖,也是笑的和个孩子一样,肩膀也是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今日破例,朕与奉先在军中共迎一杯!”
刘协亲自为吕布斟酒。
“第一杯!”
相互高举。
“敬汉室!”
君臣二人一饮而尽!
又倒满。
“第二杯!”
吕布主动朝刘协碰杯:“敬陛下!”
“第三杯!”
却是刘协主动将杯盏送了出去:“敬奉先!”
“好!”
……
推杯换盏,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还是天子第一次醉酒。
待杨修等人几个时辰之后进入天子营帐之后,却发现两人已经没有了半点意识。
吕布嘴中时不时就冒出几句粗话,往往无意识的煽动一下臂膀,就能轻易挥出破空之声,吓的左右士卒闪躲。
最后还是十几个膀大腰圆的虎贲士卒一同用力,这才将喝醉的吕布制住并且抬回自己的军帐。
而天子虽然也是醉酒,却是一动不动的趴在桌案上,只是嘴边时不时发出些呢喃。
杨修胆大,竟然真的敢竖起耳朵凑过去,倾听天子的醉话——
“太师,这题朕真的不会。”
“太师,奉先那小子出息了!”
“太师,白给你生了个曾孙……嗯,没错,名字便是你的姓氏,叫做刘董……长的胖不胖?朕哪知道?都怪太师你,朕现在不得不亲自御驾出征,已经一年多没回过家……”
“太师……”
刚听了几句,杨修就不敢再听,赶忙将天子扶着躺下后,就静悄悄的走出营帐。
待天子再次醒来时,已经过了数个时辰。
刘协捂着发疼的额头,怀疑的看向杨修:“朕喝醉,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
“当真?”
“当真!”
杨修遭不住天子眼神的拷打,赶紧通报道:“陛下!如今南匈奴单于刘豹、西鲜卑单于步度根、乌桓新任单于楼班都在帐外等候,陛下要不要召见他们?”
草原上三个最为强大,同时也是仅剩部落的首领,就在帐外等待着天子睡醒,丝毫不敢弄出半点声响打扰。
随着吕布斩杀轲比能,再次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后,这些昔日无法无天的异族首领,终于再次乖乖臣服于大汉,匍匐在刘协这个大汉天子的脚下!
“德祖,你以为,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杨修露出无奈的神色。
“陛下,这不都是你之前就决定好的,哪里还需要臣再多嘴?”
说话间,杨修已经到旁边的箱子中翻找,很快便将一份文书放到天子面前。
而那份文书开头明晃晃的写着五个大字——
【北庭都护府】!
第392章 卷五 天单于!
刘豹、步度根、楼班。
三名手下各有数万青壮的部落单于,此刻全在大汉天子帐外,静静等等着那位天子酒醒。
即便是看到杨修进进出出了好几回,他们依旧是不敢催促,只是躬身始终屏息等待。
“你们说,天子会如何处置我们?”
最担心的便是楼班。
和乌桓相比,南匈奴还有西鲜卑之前就投入到了天子帐下,所以即便天子处置的再怎么极端,也不可能将刘豹和步度根处置的太狠。
但他就不一定了。
乌桓之前,那可是确确实实和汉军当过敌人的!
若是天子一个不开心,要让乌桓付出代价,那楼班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豹和步度根见楼班担心,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是幸灾乐祸:“现在知道急了?当时跟着轲比能进攻我们的时候你们乌桓不是冲的很快吗?”
之前东鲜卑和乌桓联手击败了南匈奴和西鲜卑,这股子恩怨显然不是那么好化解的。
“你们现在还说这些?”
楼班也没想到二人居然这般小心眼,当即也是气急。
他先是对步度根说道:“你祖父!檀石槐!当年在统一草原的时候杀了我们乌桓多少人?嗯?”
不待步度根回话,楼班又指向刘豹:“你们匈奴人就更不用多说了!直接将我们赶到了白山黑水之间!若非我们命大,鲜卑和乌桓早就灭种了!你竟然还帮着他一个匈奴人说话?”
鲜卑、乌桓同根同源,都出自匈奴之前的草原霸主东胡。
之后东胡被击败,陆续有族人逃到鲜卑山和乌桓山,这才有鲜卑、乌桓两族的由来。
听到楼班谈及历史,刘豹和步度根那脆弱的联盟顿时瓦解,都各自用不愉快的眼神看着彼此。
匈奴、鲜卑、乌桓。
三族之间,每一个都是血海深仇。
若非是如今大汉天子在这里,三方见面怕不是会直接打出狗脑子!
三人当即谁都不理谁,单独坐开生着闷气!
“三位单于,天子有请!”
杨修在天子营帐内忙了好一阵,才终于出面,将三人请了进去。
三人听说天子召见,都是争先恐后的往天子营帐赶去,生怕天子误会自己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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