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兴大汉,要从董卓做起 第287章

  只要袁绍敢往土地和察举制这两个地方伸手,那迎接袁绍的就绝对是万劫不复!

  所以,即便逢纪说的是对的,即便袁绍知道逢纪说的是对的,即便袁绍知道按照逢纪的说法,河北一定能够富强……

  但是,袁绍不能这么做。

  朝廷敢那么去做,是因为朝廷的根基,是董卓麾下的数万西凉军。

  可袁绍的根基,本身就是同气连枝的世家豪族。

  听过拿刀砍别人的,却没有听过拿刀砍自己的!

  所以,袁绍只能是训斥逢纪:“安敢胡言乱语?快给孤出去!”

  逢纪被袁绍驱逐至帐外,也只能是捶胸顿足,唉声叹气。

  ……

  袁绍表面上对发表了这番言论的逢纪予以了斥责。

  不过私下里,袁绍还是偷偷派人前往河东,学习曲辕犁和肥料的制作方法,想要尽可能的提高国力。

  钟繇还逮住了其中一人,并且赶紧汇报给天子,询问天子应当如何应对。

  但天子在得知此事后,只是平静给钟繇回信道:“曲辕犁、肥料都是能够提升粮产的利民之物。就算袁绍不来偷取,朕也总有一天会将这些东西传至河北。”

  “袁绍之所以会失败,不是因为河北缺少粮食;我们之所以成功,也不是因为我们的粮食充足。袁绍如果愿意去推广,就主动给袁绍送去制作的工艺,避免他们做错了农具,配错了肥料,伤害到了河北的百姓。”

  就这样。

  刘协的书信,以及曲辕犁的制作工艺,还有肥料的配方都被完完整整的送到袁绍桌案前。

  消息传开后,不少河北的百姓都开始歌颂起了天子,并为长安的天子编起了歌谣。

  “圣天子,恤百姓!授曲犁,得天下!”

  而河北的士人听说此事后,立刻下令河北百姓禁止使用曲辕犁和肥料。并将袁绍已经造好的一批曲辕犁毁掉,认为这是“邪物”、“秽物”,会污染河北的土地……

  另一边。

  曹操在听到袁绍要他将那么一大批财货送往洛阳时,也是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本初莫不是糊涂了?洛阳如今正位于边境,为何突然要去修缮那里?”

  “还说是刘和要去祭拜列祖列宗……刘和若是敢去洛阳祭祀,他就不怕世祖皇帝蹦出来活撕了他?”

  刘和那个帝位是怎么来的谁不清楚?他要是真敢进刘秀的宗庙,曹操都要敬刘和是条汉子!

  所以对于袁绍的说辞,曹操那是一点都不信。

  不光曹操不信,郭嘉同样也不信。

  但郭嘉却从中闻到了一股非比寻常的味道——

  “既然不是袁绍要修缮洛阳,那就只能是朝廷打算修缮洛阳了。”

  “可朝廷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修缮洛阳?难道真的只是那位天子好大喜功,急着祭拜宗庙吗?”

  郭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曹公。”

  郭嘉找到曹操。

  “臣想亲自去一趟洛阳!”

  “臣总觉得……天子修缮洛阳之举,没那么简单!”

第300章 卷四 哀民生之多艰

  杨修奉天子之命,亦是提前赶往洛阳,观测洛阳情况。

  刚过老家弘农,杨修就隐隐嗅到了一股不妙的味道。

  洛阳与之前的南阳一样,都是原本富庶,却因为战事变成白地,成为了缓冲地带。

  惟一的区别就是。

  南阳的南面就是刘表治下的荆州。

  若是在南阳没个活路,还能前往荆州讨生活。

  但洛阳。

  北面是袁绍,西面是朝廷,东面是曹操。

  这三股势力,之前其实都不安稳。

  不说年年用兵,那也是岁岁出征。

  这就导致,洛阳这一三不管的地带,其实聚集的百姓数目反倒是比南阳还要更多一些。

  这不是说洛阳就比南阳繁华。

  而是这些洛阳百姓,根本就是无处可去……

  杨修奔驰在小道上,时不时就能见到路边的白骨。

  本来还带着几分嬉笑,但随着越靠近洛阳,杨修心中愈发沉重。

  就在这时,杨修与一老农交错之际,对方却是直挺挺倒在地上。

  杨修瞳孔一缩,赶紧勒马。

  那老农瘦骨嶙峋,眼珠几乎都快要凸出掉在地上。杨修见状,知道对方是饿成了这幅模样,便赶紧拿来一些麦饼泡在水中,喂予老农。

  老农闻到麦香,也悠悠苏醒。

  见到杨修,甚至都没有力气道谢,只是依据本能用力吮吸着食物,将其吸入喉咙。

  杨修也不催促,安静坐在旁边,待老农吃完后缓上几分力气后,才慢慢询问。

  “我本是渑池县人。”

  ……

  杨修为了套近乎,亦是开口附和道:“晚辈知道!是昔日秦、赵两国会盟的地方!会盟时秦王以强凌弱,胁迫赵王鼓瑟且令记入秦史。蔺相如愤然而起,请秦王击缶,可谓勇士矣!”

  老农有气无力的看了眼杨修……

  “管他这个王那个王的,地里种不出粮食来都是哈求。”

  见没聊到一处,杨修只能尴尬的挠着头:“种不出粮食?应当不至于吧?渑池那地方我记得挺富饶的啊?”

  “后生,你是啥时候去的渑池?”

  老农无语的看了眼杨修。

  “现在渑池的沟渠、大坝,早就坏的乱七八糟的了!”

  “那田都被淹成个是求不得了,哪里还能种出粮食?”

  杨修皱眉:“乡里为何不去兴修堤坝,经营民生呢?”

  “……”

  老农已经笃定,杨修必然出身富贵,而且久不在洛阳,竟然问出了这么愚蠢的问题。

  他脱下鞋子磕了磕泥巴,对着杨修摇头。

  “前几年就算修了堤坝,种了粮食,很快也有盗匪前来将粮食抢走。”

  “每年都是如此,索性大家也都不种粮食了,都去当盗匪,去抢别人家的粮食了!”

  说到这,老农似乎还颇为自豪——

  “我小儿子就是邙山群盗中的一个小头领,我此去,便是要投奔他哩!”

  杨修本能想要呵斥,怎能以盗贼为荣?但在看到老农那皮包骨头的身体后,终是有些不忍。

  于是他只能宽慰——

  “天子马上就要派人来重建洛阳,到了那个时候,洛阳百姓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

  杨修本以为老农会跪倒在地,大呼天子万岁。

  谁知老农眉宇间竟是厌恶与嫌弃:“当初天子既然都抛弃了我们,为什么现在还要回来呢?”

  “而且天子和官府的人回来后,是不是要剿匪?”

  “当初我们想当好人的时候,有恶人过来欺负我们;现在我们大家都成了恶人了,倒是又有好人过来欺负我们了?”

  老农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言语中不难听出他对朝廷,对天子的怨恨。

  杨修一时间哑口无言。

  朝廷当时不得已迁都长安,自然不可能带上所有人。

  这些洛阳的寻常百姓,本来是天子脚下最为富贵的一群百姓。结果突然却是被“抛弃”,成为了下等人,他们心中有怨气,其实也是正常。

  杨修也不敢再与对方争辩,只是充满歉意的朝其身后作了一长揖,这才继续往洛阳摸进。

  路上,杨修也发现洛阳的情况和老农说的大差不差。

  秩序不存,盗匪横行。

  几乎没有百姓再老老实实的从事往日营生,而是都逃到四面的群山中充作盗匪,以劫掠周围百姓而生。

  每当杨修几次隐晦提及朝廷的时候,这些洛阳百姓也都是充满了怨气。

  他们不懂什么诸侯联军进攻洛阳。

  他们不懂当时的朝廷已经是被关东世家所抛弃。

  他们只知道,朝廷在他们最需要保护的时候,选择了离他们而去。

  而且这一走,就是数年。

  杨修叹气,将所见所闻都是详细记录下来,便请身边的尚书郎回到长安,将其呈给天子。

  至于杨修自己,则是又专门给自己父亲杨彪写了一封私信,请求杨彪打开弘农杨氏的府库,从弘农暂时先运来一些粮食,救济洛阳的百姓。

  长安,未央宫。

  朝廷本来已经在准备建安三年的大朝会。

  相比于建安一年颁布律法、施行科举。

  建安二年的曲辕犁、脚踏纺车、马镫……

  建安三年毫无疑问要平静的多。

  天子在这一年似乎并不打算搞出一些新鲜事来,这也让朝廷的官员都是松了口气。

  但就在天子收到杨修的信件后,便立刻亲自来到尚书台。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今年这个年大家是过不好了……

  刘协将杨修调研的结果交予尚书台官吏,让他们互相传阅。

  贾诩、荀彧看望杨修的文书后,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对于洛阳的残破,他们其实都有心理准备。

  但变成眼下这般境地,还是让他们有些始料未及。

  若洛阳的情况真的恶劣到了这般境地,只怕所谓的“经营洛阳”,将会变的遥遥无期。

  “陛下,臣等罪过!”

  贾诩、荀彧携尚书台官吏朝刘协请罪,但刘协却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如此。

  “朕不是来问罪的。”

  “洛阳当时是什么情况,朝廷当时面对的是什么处境,诸位应该一清二楚。”

  “倘若太师当年真的坚守洛阳,只怕汉室早就消亡了。”

  当年关东诸侯来势汹汹,若是不烧了洛阳,撤往关中,汉室焉能存焉?

  虽然董卓当年做事做的未免有些太糙了,但撤往关中这一战略总是没有错的。

  “朕今日亲自来到尚书台,是想与诸卿商议一件事情。”

  贾诩见天子这幅模样,立刻知道天子要做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

  不然凭天子现在的威望……怕不是早就独断专行了,哪用得着专门来尚书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