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袁绍敢往土地和察举制这两个地方伸手,那迎接袁绍的就绝对是万劫不复!
所以,即便逢纪说的是对的,即便袁绍知道逢纪说的是对的,即便袁绍知道按照逢纪的说法,河北一定能够富强……
但是,袁绍不能这么做。
朝廷敢那么去做,是因为朝廷的根基,是董卓麾下的数万西凉军。
可袁绍的根基,本身就是同气连枝的世家豪族。
听过拿刀砍别人的,却没有听过拿刀砍自己的!
所以,袁绍只能是训斥逢纪:“安敢胡言乱语?快给孤出去!”
逢纪被袁绍驱逐至帐外,也只能是捶胸顿足,唉声叹气。
……
袁绍表面上对发表了这番言论的逢纪予以了斥责。
不过私下里,袁绍还是偷偷派人前往河东,学习曲辕犁和肥料的制作方法,想要尽可能的提高国力。
钟繇还逮住了其中一人,并且赶紧汇报给天子,询问天子应当如何应对。
但天子在得知此事后,只是平静给钟繇回信道:“曲辕犁、肥料都是能够提升粮产的利民之物。就算袁绍不来偷取,朕也总有一天会将这些东西传至河北。”
“袁绍之所以会失败,不是因为河北缺少粮食;我们之所以成功,也不是因为我们的粮食充足。袁绍如果愿意去推广,就主动给袁绍送去制作的工艺,避免他们做错了农具,配错了肥料,伤害到了河北的百姓。”
就这样。
刘协的书信,以及曲辕犁的制作工艺,还有肥料的配方都被完完整整的送到袁绍桌案前。
消息传开后,不少河北的百姓都开始歌颂起了天子,并为长安的天子编起了歌谣。
“圣天子,恤百姓!授曲犁,得天下!”
而河北的士人听说此事后,立刻下令河北百姓禁止使用曲辕犁和肥料。并将袁绍已经造好的一批曲辕犁毁掉,认为这是“邪物”、“秽物”,会污染河北的土地……
另一边。
曹操在听到袁绍要他将那么一大批财货送往洛阳时,也是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本初莫不是糊涂了?洛阳如今正位于边境,为何突然要去修缮那里?”
“还说是刘和要去祭拜列祖列宗……刘和若是敢去洛阳祭祀,他就不怕世祖皇帝蹦出来活撕了他?”
刘和那个帝位是怎么来的谁不清楚?他要是真敢进刘秀的宗庙,曹操都要敬刘和是条汉子!
所以对于袁绍的说辞,曹操那是一点都不信。
不光曹操不信,郭嘉同样也不信。
但郭嘉却从中闻到了一股非比寻常的味道——
“既然不是袁绍要修缮洛阳,那就只能是朝廷打算修缮洛阳了。”
“可朝廷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修缮洛阳?难道真的只是那位天子好大喜功,急着祭拜宗庙吗?”
郭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曹公。”
郭嘉找到曹操。
“臣想亲自去一趟洛阳!”
“臣总觉得……天子修缮洛阳之举,没那么简单!”
第300章 卷四 哀民生之多艰
杨修奉天子之命,亦是提前赶往洛阳,观测洛阳情况。
刚过老家弘农,杨修就隐隐嗅到了一股不妙的味道。
洛阳与之前的南阳一样,都是原本富庶,却因为战事变成白地,成为了缓冲地带。
惟一的区别就是。
南阳的南面就是刘表治下的荆州。
若是在南阳没个活路,还能前往荆州讨生活。
但洛阳。
北面是袁绍,西面是朝廷,东面是曹操。
这三股势力,之前其实都不安稳。
不说年年用兵,那也是岁岁出征。
这就导致,洛阳这一三不管的地带,其实聚集的百姓数目反倒是比南阳还要更多一些。
这不是说洛阳就比南阳繁华。
而是这些洛阳百姓,根本就是无处可去……
杨修奔驰在小道上,时不时就能见到路边的白骨。
本来还带着几分嬉笑,但随着越靠近洛阳,杨修心中愈发沉重。
就在这时,杨修与一老农交错之际,对方却是直挺挺倒在地上。
杨修瞳孔一缩,赶紧勒马。
那老农瘦骨嶙峋,眼珠几乎都快要凸出掉在地上。杨修见状,知道对方是饿成了这幅模样,便赶紧拿来一些麦饼泡在水中,喂予老农。
老农闻到麦香,也悠悠苏醒。
见到杨修,甚至都没有力气道谢,只是依据本能用力吮吸着食物,将其吸入喉咙。
杨修也不催促,安静坐在旁边,待老农吃完后缓上几分力气后,才慢慢询问。
“我本是渑池县人。”
……
杨修为了套近乎,亦是开口附和道:“晚辈知道!是昔日秦、赵两国会盟的地方!会盟时秦王以强凌弱,胁迫赵王鼓瑟且令记入秦史。蔺相如愤然而起,请秦王击缶,可谓勇士矣!”
老农有气无力的看了眼杨修……
“管他这个王那个王的,地里种不出粮食来都是哈求。”
见没聊到一处,杨修只能尴尬的挠着头:“种不出粮食?应当不至于吧?渑池那地方我记得挺富饶的啊?”
“后生,你是啥时候去的渑池?”
老农无语的看了眼杨修。
“现在渑池的沟渠、大坝,早就坏的乱七八糟的了!”
“那田都被淹成个是求不得了,哪里还能种出粮食?”
杨修皱眉:“乡里为何不去兴修堤坝,经营民生呢?”
“……”
老农已经笃定,杨修必然出身富贵,而且久不在洛阳,竟然问出了这么愚蠢的问题。
他脱下鞋子磕了磕泥巴,对着杨修摇头。
“前几年就算修了堤坝,种了粮食,很快也有盗匪前来将粮食抢走。”
“每年都是如此,索性大家也都不种粮食了,都去当盗匪,去抢别人家的粮食了!”
说到这,老农似乎还颇为自豪——
“我小儿子就是邙山群盗中的一个小头领,我此去,便是要投奔他哩!”
杨修本能想要呵斥,怎能以盗贼为荣?但在看到老农那皮包骨头的身体后,终是有些不忍。
于是他只能宽慰——
“天子马上就要派人来重建洛阳,到了那个时候,洛阳百姓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
杨修本以为老农会跪倒在地,大呼天子万岁。
谁知老农眉宇间竟是厌恶与嫌弃:“当初天子既然都抛弃了我们,为什么现在还要回来呢?”
“而且天子和官府的人回来后,是不是要剿匪?”
“当初我们想当好人的时候,有恶人过来欺负我们;现在我们大家都成了恶人了,倒是又有好人过来欺负我们了?”
老农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言语中不难听出他对朝廷,对天子的怨恨。
杨修一时间哑口无言。
朝廷当时不得已迁都长安,自然不可能带上所有人。
这些洛阳的寻常百姓,本来是天子脚下最为富贵的一群百姓。结果突然却是被“抛弃”,成为了下等人,他们心中有怨气,其实也是正常。
杨修也不敢再与对方争辩,只是充满歉意的朝其身后作了一长揖,这才继续往洛阳摸进。
路上,杨修也发现洛阳的情况和老农说的大差不差。
秩序不存,盗匪横行。
几乎没有百姓再老老实实的从事往日营生,而是都逃到四面的群山中充作盗匪,以劫掠周围百姓而生。
每当杨修几次隐晦提及朝廷的时候,这些洛阳百姓也都是充满了怨气。
他们不懂什么诸侯联军进攻洛阳。
他们不懂当时的朝廷已经是被关东世家所抛弃。
他们只知道,朝廷在他们最需要保护的时候,选择了离他们而去。
而且这一走,就是数年。
杨修叹气,将所见所闻都是详细记录下来,便请身边的尚书郎回到长安,将其呈给天子。
至于杨修自己,则是又专门给自己父亲杨彪写了一封私信,请求杨彪打开弘农杨氏的府库,从弘农暂时先运来一些粮食,救济洛阳的百姓。
长安,未央宫。
朝廷本来已经在准备建安三年的大朝会。
相比于建安一年颁布律法、施行科举。
建安二年的曲辕犁、脚踏纺车、马镫……
建安三年毫无疑问要平静的多。
天子在这一年似乎并不打算搞出一些新鲜事来,这也让朝廷的官员都是松了口气。
但就在天子收到杨修的信件后,便立刻亲自来到尚书台。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今年这个年大家是过不好了……
刘协将杨修调研的结果交予尚书台官吏,让他们互相传阅。
贾诩、荀彧看望杨修的文书后,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对于洛阳的残破,他们其实都有心理准备。
但变成眼下这般境地,还是让他们有些始料未及。
若洛阳的情况真的恶劣到了这般境地,只怕所谓的“经营洛阳”,将会变的遥遥无期。
“陛下,臣等罪过!”
贾诩、荀彧携尚书台官吏朝刘协请罪,但刘协却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如此。
“朕不是来问罪的。”
“洛阳当时是什么情况,朝廷当时面对的是什么处境,诸位应该一清二楚。”
“倘若太师当年真的坚守洛阳,只怕汉室早就消亡了。”
当年关东诸侯来势汹汹,若是不烧了洛阳,撤往关中,汉室焉能存焉?
虽然董卓当年做事做的未免有些太糙了,但撤往关中这一战略总是没有错的。
“朕今日亲自来到尚书台,是想与诸卿商议一件事情。”
贾诩见天子这幅模样,立刻知道天子要做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
不然凭天子现在的威望……怕不是早就独断专行了,哪用得着专门来尚书台一趟?
上一篇:朱元璋:这憨子是我失散的儿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