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荣?
张郃与徐荣并无交集,但想到徐荣将来少说也是两千石的高官,终究还是决定先与其见上一面。
当这文士进入帐中后,张郃一眼便看出了此人的不对劲。
不但年轻的有些过头,最重要的是其身上的自信气质绝不是寻常人能够拥有的。
“杨修见过张将军。”
杨修?
没听过。
张郃审视着杨修,不自觉摇摇头。
杨修见状也是有些无奈,知道自己的名声还远没有到天下闻名的地步。
“家父杨彪。当朝太尉的那个杨彪,也是出自弘农杨氏的那个杨彪。”
张郃顿时变了颜色,震惊的看向杨修:“竟是杨彪之子?汝来做什么?”
如今三公虽不掌权柄,却都是由海内名士担任,张郃自然不至于连杨彪的名声都没听过。
更何况杨彪还出自声望不弱于汝南袁氏的弘农杨氏,这更让张郃警惕到了极点!
同时张郃大脑飞速运转。
杨修怎么会和徐荣这个“朝廷叛将”扯上联系?
而且这杨修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帐中?
灵光一闪而现,张郃旋即有些吃惊的看向杨修。
杨修也没有当谜语人,直接了当说明自己的来意:“我奉陛下之命前来袁营中与徐荣将军商讨作战时机的。”
听到杨修这么说,张郃直接将腰间佩剑拔出一截,露出其中锋芒,对着杨修怒目而视:“徐荣竟是诈降?”
“自然是诈降,徐将军好好的人不做,为什么要去给别人当狗呢?”
张郃的宝剑已是全部出鞘:“汝想找死吗?”
“难道不是吗?”
杨修打了个哈欠,用手指将张郃的剑刃移开。
“我本来只是前去徐荣将军营中罢了。但徐荣将军与我说了一番近日袁营中的事后,我这才起了心思来看望张将军。”
“被袁绍那般对待,难道还不能算是在给人当狗吗?”
“不对……便是一般人当养狗也不会那么苛刻,至少他们不可能看着自家狗在外面吃的圆滚滚的后就怀疑这狗是偏向外人的。”
杨修神色轻松:“再说……”
“我与张将军说了,我是弘农杨氏出身,当今太尉的独子。”
“你杀了我,你怎么和袁绍交代?”
“就算你将我交给袁绍,袁绍凭着他外宽内忌的性格也不会杀我,反而要留着我收拢关中士族的人心你信不信?”
……
张郃当然信!
以杨修的身份,袁绍即便知道杨修是来做什么的,怕是也不会杀死杨修,反而会用心招待,奉为座上宾,用以收买人心。
张郃有些颓然,有气无力的将宝剑耷拉到地上,锋芒不在。
“张将军,我既然表明身份,你也应当知道我的来意。”
杨修见张郃垂头丧气,便起身朝着他恭敬行了一礼:“张将军被袁绍如此苛待,为何不弃暗投明,效忠朝廷呢?”
“论大义,对面的是天子!是朝廷!论小恩,袁绍对你又是这般苛责,你为何还要继续待在袁绍帐下呢?”
“……”
虽早已猜到杨修是来策反自己的,但张郃还是摇头拒绝。
“袁公到底是吾主……”
“张将军!”
杨修毫不犹豫打断了张郃。
“袁绍是你主?”
“那韩馥算什么?”
“张将军莫非忘了,昔日被袁绍活活逼死的冀州牧韩馥?论入仕情分,他才是你主!”
“更别说还有天子!”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你以袁绍为主而不顾韩馥,是为不义!你以袁绍为君而不顾天子,是为不忠!”
“张将军难道就真的甘心一辈子背上这不忠不义的骂名吗?”
张郃哑口无言。
不是谁都有那么绝对充分的理由与汉室为敌,与天子为敌。
即便袁绍在河北又立下一个伪汉朝廷。
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以至于张郃根本都不敢与杨修争论此事。
此时听到杨修步步紧逼,张郃的防线也已然是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张将军其实不用这般为难。”
杨修也看出张郃此时的状态,便不再紧逼,反而是自己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我今日来寻张将军,固然有令张将军弃暗投明的心思。但究其原因,还是为张将军在袁营中的待遇打抱不平。”
“袁绍竟名张将军以步卒在原野上抵御骑兵?”
“袁绍这是多想让张将军还有汝麾下的河北士卒去送死啊?”
“故此今日前来,吾主要还是想找个两全的法子!”
张郃冷脸,却又止不住好奇:“什么法子?”
“自然是既不让张将军为难,又不损害张将军麾下士卒的法子!”
张郃来了兴趣:“此言何解?”
杨修:“袁绍既然不知道体恤张将军,那张将军又何必真的为他袁绍效力呢?”
“待到战时,张将军只消稍稍阻挡一番朝廷骑兵,之后便让开道路不就行了吗?”
张郃这才知道,杨修竟是要他放水?
“不成!”
张郃也是身经百战的将领,知道一旦让侧翼的骑兵冲入中央战场中会是怎样一副场面。
那完全就是在将袁绍往死里坑!
更别说袁绍不是傻子,张郃一旦放水,袁绍难道还能看不出来?
杨修被气的有些发笑:“袁绍都不知道体恤张将军,张将军反倒是为袁绍考虑上了?难道张将军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至于袁绍被发现……张将军也不用担心!张将军之前不是收拢了李傕、郭汜部的一万士卒吗?张将军到时候只要对袁绍复命说是这些士卒在战场上起了兵变,这不就能糊弄过去了吗?”
“还望张将军仔细考量。”
“我今日前来,可全都是为了张将军还有你麾下的士卒着想啊!”
……
张郃知道,杨修所谓的“为自己着想”完全就是鬼话。
但杨修的计策确实是让张郃怦然心动。
只要将责任推到李傕、郭汜的那一万降卒身上,就能轻松将自己摘出去,让自己麾下的河北士卒不受损失。
更别说还能以此报复袁绍,打击袁绍的本部势力。
而袁绍的本部势力一消,相对应的河北势力必然便会涨起来。
若是河北势力真的在此战过后膨胀起来,那袁绍他还敢这样对待自己这些河北人吗?
第263章 卷四 大风!
“我会看情况而定的。”
张郃并未将话完全说清楚,只是保持着自己暧昧的态度。
眼下到底是袁绍占据着优势。
朝廷虽然占据着大义,虽然有着最为骁勇善战的西凉大军,但张郃对那个神秘的,崭新的,与之前制度完全迥异的新的大汉朝廷还是充满着不确定。
尤其是……
“如今朝廷的天,全是董卓在撑着。”
“那位天子,当真有这个气魄将汉室的天下给撑起来吗?”
杨修听到张郃的疑问,没有迟疑便回答了他——
“可以的!”
“天子欠缺的,从来不是支持。”
“从西面的凉州到东面的并州;从北面的关中到南面的益州;哪里还有贫苦的百姓,哪里就有天子和朝廷的支持者。”
“天子真正欠缺的,不过是如同太师一样对于天下宵小之辈的震慑!”
“而随着安邑之战落幕,待天子大获全胜后,自当补全这最后一块短板。”
“到了那时张将军你便知道,今日之朝廷,与袁绍想要建立的那个天下有什么不同了!”
张郃眉头一挑:“你就笃定天子一定能赢?”
“一定!”
…………
随着关羽斩杀颜良、文丑,在战场上一直与张辽战在一起的张郃也是放下执念,默默让开一条通道:“你且过去吧。”
张辽事先也得到了情报,所以并未真刀真枪的和张郃打上一场。
如今眼见张郃让开道路,张辽当即拱手:“大恩不言谢!我代朝廷谢过张将军!”
就在张辽指挥骑兵前进的时候,突然又折返回来,对张郃恳求道:“我观张将军不是不辨是非之人,何不弃暗投明,与我等一起匡扶汉室!”
张郃摇摇头。
他与张辽不一样。
如今的河北,终究才是他的立身之本。
朝廷即便在安邑击败了袁绍,也没那个能力反攻河北。
现在就投降,怕是极有可能牵联家人与宗族。
张辽见张郃无动于衷,也是拱手:“既如此,某便承下张将军这番人情!日后若是在战场相见,必然会对张将军手下留情!”
张郃听罢顿时有些不大乐意:“安敢以为日后必然能够击败我,需要对我手下留情?”
张辽老实憨厚的笑了一声:“只因此战过后,大汉将再无可能失败!”
“想要击败汉室,这已经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说罢,张辽便扬长而去,朝着中央驰援。
张郃迷茫的看着张辽离去的身影。
……
无论是之前的杨修,还是现在的张辽,从他们身上张郃都能够感受到对未来那炙热的向往。
按理说,河北朝廷也是新建了秩序,但河北官僚却并没有这种向往。
大家追求的,依旧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争权夺利,依旧是在派系错综复杂的站队中博弈。
如果说,关中朝廷好似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河北朝廷就仿佛一个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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