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此刻觉得自己有必要出来提醒天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可金城如今毕竟还在马腾手中。”
“金城乃是凉州核心,一直被马腾视作依仗。若是让马腾放弃金城……哪怕仅仅是短暂放弃金城,引诱羌人上钩,只怕他心中都会极不情愿。”
“请问如此一来,陛下又该如何?”
刘协方才的笑容凝固。
他可以轻易利用羌人贪财的心思将对方引诱到金城附近。
却全然忘记了,要如何让马腾心甘情愿的将金城让出来,将自己的老巢腾出来……
不是谁都能像刘协一样,为了战争的胜负可以轻易的离开长安,不惜一切代价。
马腾本就优柔寡断,疑心加重,要让他将金城让出来给朝廷打掩护,属实是有些困难。
“看来要先挑一名说客前往金城,说服马腾了啊。”
马腾要是不配合,那所有的庙算依旧是镜花水月,落实不到真实的战场上。
刘协先看向贾诩,然后默默摇头。
再看向荀攸,刘协还是默默摇头。
两人都不是以口舌之利闻名,怕是极难完成此事。
“陛下,臣以为,主簿韦康,可任此重任!”
贾诩果然不是无的放矢。
既然提出了问题,也必然准备好了解决的法子。
刘协朝贾诩投去赞赏的眼神。
还以为贾诩再这盘庙算中一直沉默呢,原来是已经想到了自己遗漏之处,并且补全了对策。
韦端……
上一次韩遂挟持百姓,正是此人前往槐里城中说服城内豪族打开城门。
由此可见,韦端在谈判上还是有一些功夫的。
而且京兆韦氏在雍凉一带都是颇有威名。
韦端前往金城,也可以联手凉州士族给马腾施加压力。
若是此人前往,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将马腾说服。
“善,便由此人前往。”
就在贾诩同意后,荀攸此刻也出列。
“陛下,臣请求此次与大军一同出征。”
?
刚才还沉默的二人此刻争先恐后的献策,刘协怀疑他们是不是对自己方才一直摸鱼的态度都有些不满。
不过荀攸出征一事……
刘协下意识看向吕布。
他之前本以为这一次的战事和河东战事一样,只要无脑莽上去,用西凉铁蹄碾压对方就可以了。
可现在来看,陇右战事与河东战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里面需要微操调度的地方比刘协想象中的还要多!
这种精细活交给吕布……老实说,刘协还真有些不太放心。
“难得公达主动请缨,那朕也不能扫兴。”
“既如此,你自可为军师,与奉先同行!”
第156章 卷三 千里觅封侯!
贾诩听到荀攸想要随军出征,一言不发。
待到了尚书台,要去办理荀攸的旌节时,贾诩才难得主动对荀攸开口——
“终于摆脱尚书台的政务了,可喜可贺。”
荀攸接过自己的旌节,上面的身份已经从“黄门侍郎”变作“柱国将军参军”。
“尚书台乃是处理朝廷政务的中枢所在,不知有多少人削尖脑袋也要往这里调任,怎么贾令君反倒是对尚书台这般嫌弃?”
“呵。”
对荀攸的这场面话,贾诩只是笑而不语。
尚书令确实权柄甚重。
可权柄,往往也意味着危险。
就比如这一次董旻之事。
当时贾诩只是在旁边随口说了一句,却不小心令董卓的弟弟丢掉性命。
也就董卓没有迁怒旁人……或者说董卓在天子的引导之下,已经不像先前那般暴虐,不然贾诩估计自己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但偏偏。
因为贾诩凉州人的身份,因为天子与太师之间的特殊关系,他就是想要学萧何自污自保都做不到。
故此,看着荀攸终于能离开尚书台,贾诩心中也是难得酝酿出一点惆怅。
荀攸其实也知道贾诩到底在说什么。
只是因为之前那件事,荀攸对贾诩心中终究还是有几分埋怨。
不过既然他如今要离开尚书台,那有些话也应当与贾诩说清楚。
“贾令君,其实天子之前召我入宫了一次。”
贾诩瞳孔松了松:“确有此事,我记得是去年临冬,天子唤你入宫,向你询问荀彧的事情?”
“正是,不过当时天子还告诉了我另一件事。”
荀攸首次郑重的朝着贾诩行礼:“之前若非贾令君相救,将我与士孙瑞的谈话呈递给太师,只怕太师回来后依旧会杀我。”
“此为救命之恩,攸没齿难忘。”
贾诩没想到天子竟然将此事告知了荀攸,当即有些不忿,觉得天子应当与自己知会一声。
“一码归一码,你那日在尚书台中,有倾覆汉室、谋害天子之嫌,我必须要对你小心谨慎,只有这样才算对得起天子对我的知遇之恩。”
“之后又见你确实才华在身,不应这般故去,这才将你的言辞告知太师……至于最后决定杀不杀你的,还是天子与太师,而不是我。”
贾诩即便到现在也不承认是自己救了荀攸,依旧低调。
但荀攸也不在乎。
“世人皆以为贾令君名不符实,不配担任尚书令之职。”
“但攸却知道,贾令君不过是精于谋生,不喜扬名罢了。没有名士推崇贾令君,也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贾令君的才智罢了,而且贾令君对待天子同样是忠心耿耿,也正是因为如此,天子才将朝廷的政务全权托付给贾令君吧?”
荀攸一般不夸人。
可一旦夸起来,倒是让贾诩还挺受用的。
“公达临行之前与我说这些,怕不仅仅是要化解昔日芥蒂吧?”
“自然。”
荀攸承认了自己另有所图。
“吾虽离开尚书台,但叔叔荀彧还在尚书台做事。”
“世人常言我那叔叔七窍玲珑,长袖善舞。但我却知道,其本心极为刚烈,不然也不至于来到关中,辅佐天子。”
“若是我那叔叔以后有得罪贾令君或者太师的地方,还望贾令君能够宽大处置。”
亲族,血浓于水啊。
荀攸在尚书台待的这些日子,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此处的压力。
不光要面对大汉朝如今诡异的政治格局,顶头上司还是个小心眼的……
无论如何,荀攸都想为荀彧拉来一份保护。
“荀文若才智双绝,不但被评为王佐之才,就连天子都对其赞赏有加……又怎么会受到处置呢?公达还是多虑了。”
虽没有明说,但贾诩的语气显然还是应下了此事。
“只是……”
贾诩话锋一转:“你为何会以为我会针对荀彧?难道觉得我是小肚鸡肠之人吗?”
荀攸额上流下一滴冷汗——
“下官不敢!”
贾诩的脸始终严肃。
但下一刻,猛地笑了起来:“不过说个玩笑而已,公达不必这般紧张。”
“对了,方才公达说‘世人皆以为贾令君名不符实,不配担任尚书令之职’?敢问公达说的“世人”是谁?”
……
荀攸揣着自己旌节,脚步虚浮的从尚书台中走出。
和贾诩在一起,消耗的心神实在太大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在知道贾诩曾对自己施以援手后,还是让自己叔叔荀彧离贾诩远点。
荀攸走下台阶,无论如何,他终于是不用搅在这尚书台中,终日头疼度日了。
此时从台阶下走来两名文吏。
两人相貌都颇为神俊,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他二人朝着荀攸行礼,荀攸一时好奇,本想询问他二人的姓名官职,不过一想到自己已经不在尚书台中从事政务,便熄灭了这样的心思。
“敢问上官,贾令君在其中吗?”
“在的。”
荀攸没想到二人反而主动朝自己搭话,其中一人甚至主动问起了军情——
“敢问上官,朝廷是否要出兵征讨羌人,平定凉州了?”
荀攸自不会将军情泄密,而是皱眉询问:“汝等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又来查证此事做什么?”
这两人都操着扶风口音,荀攸要小心一手是凉州的细作。
二人朝着荀攸拱手道:“实不相瞒,我二人都是贾令君近期新提拔的县令!”
“朝廷要用兵的消息……是因为家父与太常韦端是世交,从其闲聊中探得了这个消息。”
“上官放心,我二人再未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只是想着借此机会跟随大军前往西面建功立业!”
荀攸这才释然。
“你二人是想学班定远投笔从戎?”
二人听荀攸将自己比作班超,没有丝毫腼腆之意,反而认下此事!
“正要学班定远故事!为大汉开疆辟土!自马上建功立业!”
好气势!
荀攸眼前一亮,只觉这二人的志气惊人。
“你们年纪轻轻就已是县令,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可若是跟从大军,很有可能是从一介白身做起……而且我听你说你父和太常韦端是故交,想必也是关中名士,日后自可安稳升迁,何必要前往苦寒之地饮霜雪、枕矛革呢?”
二人依然丝毫不惧!
“便是白身又当如何?”
“前往凉州,求的就是一个建功立业!若是日后不能食俸两千石,那是白身还是千石佐吏,又有何区别?千里觅封侯,匹马戍凉州!这才是我等大汉良家子的志向啊!”
好一个‘千里觅封侯,匹马戍凉州’!
荀攸察觉到对方的意志如此坚定后,亦是点头赞扬。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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