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还是对入宫有些抵触。
“若是碰到太师怎么办?”
荀攸曾经谋划刺杀过董卓,虽然荀攸不知道为什么董卓宽恕了他,但荀攸还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尽量避免与董卓直接相见。
“不会。不知为何,太师最近一直住在吕布将军家中,不常入宫。”
荀攸感到惊奇。
“我记得太师自从上次请求天子颁布仁政后,就前往了吕布将军家中常住。如今已经过去一月,没想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荀攸不由怀疑:“吕将军家中究竟有什么东西?竟然让太师这般重视?”
贾诩也困惑。
不过他深知,不该问的东西,就不要问;不该知道的东西,就不要知道。
刘协虽然决定赐予那孩子“刘”姓,但为了董卓、吕布的名声着想,同时也为了那个意外的孩子着想,终究还是下令封锁消息。
除了刘协、董卓、吕布,还有那名小妾外,世上再无人知道那孩子的真实情况。
便是贾诩偶尔旁敲侧击的提起,刘协也只是含糊带过,这便让贾诩意识到天子并不想令他知道此事。
既然如此,那就不闻,不问。
就在贾诩迫不及待要拉着荀攸入宫时,却突然有人来报,说是有人求见。
贾诩本不愿接见,可在听到对方的名字时,顿时脸色一变。
他转身朝着荀攸道歉:“还请荀侍郎稍候,此人是我昔日在军中的故友,还是需要与他见上一面。”
“无妨,贾令君先忙便是。”
荀攸嘴上客气,可眼皮却跳动了一下。
因为他刚才,竟然从贾诩的脸上看到了震惊,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恐惧?
别人不了解贾诩,可荀攸却清楚贾诩内心深处究竟有多毒辣。
能够让贾诩这样的人产生恐惧……对方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贾诩匆匆前往尚书台旁边的小屋。
那凌乱的脚步更让荀攸意识到,前来面见贾诩的这位“军中故友”恐怕不是善茬。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贾诩才去而复返。
不过荀攸一眼就看到贾诩身后跟着的另外一人。
在看到那人的第一眼,荀攸就觉得浑身发寒!
毒物!
天下绝无仅有的毒物!
如果说贾诩的毒,是需要人去慢慢探究,剥去其外层厚厚的伪装才会暴露的毒针。那眼前之人就是直接将无数蛇蝎倒在一起形成的虿盆!
阴狠!绝戾!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腐朽。
荀攸一时间警铃大作,不明白贾诩为何与这样的人在一起。
“荀侍郎,只怕你要与我这位故友一起同行,前往宫中觐见天子了。”
听到贾诩的话,荀攸更是震惊!
贾诩竟然敢将这样的人带到天子面前?
他难道就不怕,此人对天子行什么不利的事情吗?
“贾令君,随意带生人入宫,是不是有些不妥?”
贾诩朝身边之人看了一眼,微微摇头。
“他不会谋害天子的。”
“至少现在不会。”
这后面加的一句,再次让荀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那人终于开口:“荀侍郎误会了,我并不是天子的生人。”
沙哑、凄厉、难听。
他缓缓一笑:“昔日在洛阳,我还曾抱过年幼的天子和他的兄弟呢。”
“哦,严格来说,那个时候,当今天子还不是天子,而是陈留王。”
“说起来,要不是我除掉陛下的兄弟,只怕陛下现在还成为不了天子呢……所以我这好歹也算是有着拥立之功,为何要想着谋害天子呢?”
听完这些话,荀攸哪里还能不明白眼前之人是谁!
“久仰大名,弘农王郎中令——李儒,李文优!”
第130章 负荆请罪
“可你为何敢去见天子?”
荀攸又问身边的贾诩:“贾令君为何要带他去见天子?贾令君难道不知道以他的身份,根本就不适宜出现在天子面前吗?”
以三人这一级别的谋士,对李儒的处境都看的极透。
老老实实隐姓埋名的活下去,说不定还能得个善终。
若是想要搞出什么事情来,那无论是天子,还是太师,亦或者如今支持朝廷的朝臣大将,都会第一时间取下李儒性命。
现在贾诩将李儒带去面见天子,几乎就是将李儒直接送上一条死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儒随意举起自己的双臂扇动,让自己矮小瘦弱的身躯暴露在荀攸眼前。
“我如今这样,与死人何异?”
荀攸冷笑:“死人可不会去面见天子。”
“也罢,我不过小小的一个侍郎。既然贾令君要带你入宫,我也不好阻拦。”
反正李儒是贾诩带去的,无论怎样都和自己扯不上关系。
大不了到时候自己盯紧点,防止李儒行不轨之事。
……
刘协在听到贾诩将李儒带来,亦是有些吃惊。
“李儒?他还没死?”
不过既然是贾诩带来的,想必问题应该不大。
“让他们都进来好了。”
刘协将手中兵书放下,让宫人将其带入。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躬安!”
三人齐齐行礼,而李儒动作姿态最为夸张,一张脊梁仿佛直接折了个对折,脸庞几乎都贴到了地面,宛若一条没有尊严的老狗,无比顺从。
“朕躬安。”
但刘协没有理会第一次见到的李儒,而是先问起荀攸有关荀彧家书之事。
“既然是荀文若询问,那公达如实告知就是。”
“尤其是均田、府兵之法,都写的详细一些,不要有疏漏。再就是关中如今的近况也都如实照写,不要粉饰太平。”
荀攸问道:“陛下,如此这般,难道不会暴露朝廷虚实,让曹操等关东逆贼知道朝廷缺粮吗?”
“公达未免太小看曹操了。”
刘协摇头。
“探得关中虚实,哪用得着这小小的一封书信?单单是从荆州运来的粮食数量,就足以让曹操推断内情。况且之前的洪涝那般厉害,还有后续的旱情……曹操又不是傻子,如何能不知道关中缺粮?”
“故此,公达放心书写便是,不必在乎可能泄密一事。”
“臣明白了。”
有了刘协的首肯,荀攸无疑轻松了许多。
“若再无它事,公达和文和可以先行离开了。”
?
天子竟要单独与李儒讲话?
荀攸有些担心天子的安危。
但刘协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这让荀攸虽心怀忧心,却还是奉命自殿内走出。
“李儒,你还敢出来行走?”
“朕该说你是胆大包天呢?还是不知死活呢?”
李儒还没说话,便被刘协打断:“你做出那样的事情,确实既是胆大包天,又是不知死活,是朕问错了。”
“今日你来见朕,是要做什么?”
李儒听到天子询问,缓缓将手搭在自己的腰带上。
这一举动无疑是让刘协警铃大作!
不过李儒并未从怀中取出什么东西,仅仅是抽出自己的腰带,将自己的衣衫尽数脱下,露出自己的身躯。
在看到李儒的身体时,饶是刘协心中已有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李儒的身上,赫然缠着数条纤细的荆条!
荆条上不少尖刺已经没入李儒的皮肉,扎出不少窟窿。
还有在行走时尖刺在肌肤上摩擦划过的伤口,此时也不断的渗出鲜血,几乎让半个身子都沾上血污……
负荆请罪!
而且还是从很早开始,便将这荆条绑在身上,硬生生从自己家里走到尚书台,又从尚书台走到了天子面前。
可承认着这般非人的疼痛,李儒却始终神色如常,没有让任何人看出端倪,这份心性毫无疑问既令人钦佩,又令人胆寒。
“李儒,你是想要朕饶过你犯下的罪行吗?”
刘协皱着眉头,不知道李儒做这般姿态到底想要求得什么。
饶恕鸩杀天子的罪过?
未免有些太过天真。
而李儒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臣不敢有那样的奢望。”
“臣犯下的罪行,是什么样的惩戒也抵消不了的。”
“此次前来,并未因为昔日弘农王一事,而是之前左将军董旻曾与我诉说有打压天子之意,臣却并未及时禀报陛下的过错,故此向陛下请罪。”
当日,董旻可是痛哭流涕的什么都说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去询问李儒策略的事情。
不过……
“朕连董旻都不予追究,更何况是你呢?”
“若仅仅是此事,那你今日这般负荆请罪,却是有些太过了。”
刘协并未因为李儒的惨状便心怀恻隐,反而依旧无动于衷。
盯着李儒已经佝偻的腰背,刘协其实已经猜到了他的真实目的——
“李儒,你应当明白自己的处境。”
“若是隐姓埋名,从此不露于世人面前,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
“可你今日却大摇大摆的前来见朕。”
“你可知,待你回去之后,就立刻有无数人要取你性命?让你连苟延残喘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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