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的…”
朱栐走到一堆木料前,数了数道:“这里不到两百根,还有一百根呢?”
“已经…已经用到船上了…”
“用到哪艘船了?带俺去看。”
王宗显支吾道:“殿下,船厂这么大,臣一时也记不清…”
朱栐盯着他,忽然憨憨一笑道:“王大人,你好像很紧张。”
“没…没有…”
“没有就好...那俺就在泉州住几天,慢慢看。”朱栐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王宗显一个趔趄的道。
当晚,朱栐住进泉州驿馆。
夜深人静时,张武从外面回来,低声道:“王爷,查到了,王宗显在城西有处私宅,养了三十多个护院,都是好手。
另外,泉州卫指挥使是他妻弟,卫所里五百官兵,可能听他调遣。”
陈亨也道:“仓库那边,卑职发现夜里有人偷偷运走了一批木料,换上了一批新料。看来是想连夜补窟窿。”
朱栐点点头道:“知道了,你们盯着,别打草惊蛇。”
“王爷,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王宗显可能狗急跳墙。”张武道。
朱栐想了想,摇头说道:“大哥让俺来查证据,不是来打架的,等证据齐了再说。”
但他心里清楚,王宗显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第二天一早,王宗显来驿馆请安时,身后跟着一个魁梧的武将。
“殿下,这位是泉州卫指挥使刘猛,下官的妻弟。”王宗显介绍道。
刘猛抱拳道:“末将拜见吴王殿下。”
朱栐看了他一眼道:“刘指挥使有事?”
“听闻殿下在查船厂物料,末将想着,卫所里也有些懂行的老卒,或许能帮上忙。”刘猛道。
“不用了,俺自己看就行。”朱栐摆摆手说道。
刘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朱栐每天去船厂,东看看西摸摸。
他不查账,只看实物,问工匠的话也都是些家常,家里几口人,工钱够不够吃饭,有没有被克扣。
工匠们起初不敢说,但见这位王爷憨厚,渐渐有人偷偷诉苦。
“王爷,小人的工钱被扣了三成,管事说这是规矩…”
“木料都是次品,上次造的船,出海三个月就漏水了…”
“王知府的外甥管着物料采购,一斤铁钉报两斤的价…”
“...”
零零碎碎的证词,朱栐都让张武记下来。
三月初七,朱标从福州传来消息,李文允已经坐不住了,开始暗中转移家产。
朱栐知道,该收网了。
这天下午,他再次来到船厂仓库,当着王宗显的面,一脚踹翻了一个货堆。
劣质木料散落一地。
“王大人,这些木头,值五两一根?”朱栐问。
王宗显脸色发白,强笑道:“殿下,木材好坏,不能只看外表…”
“那看什么?这是福州木材行的价目,上等松木,三两一根,你采购价五两,买的却是这种货色。
差价去哪了?”朱栐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缓缓道。
王宗显后退一步道:“殿下,此事…此事容臣解释…”
“不用解释了...张武,陈亨,拿下。”朱栐挥手说道。
亲兵上前。
“慢着!”刘猛带着一队卫所兵冲了进来,将仓库围住。
“吴王殿下,无凭无据,为何拿人?”刘猛拔刀。
王宗显见状,胆子也大了:“殿下,下官好歹是朝廷命官,您不能只听信一些刁民之言,就…”
话没说完,朱栐动了。
他一步踏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刘猛手中的刀已经到了朱栐手里。
“你...想造反?”朱栐看着刘猛,缓缓的道。
刘猛冷汗直流,他根本没看清刀是怎么被夺走的。
“末将…末将不敢…”
“不敢就滚。”朱栐把刀扔在地上。
刘猛咬牙,但看着朱栐那平静的眼神,终究没敢再动。
王宗显瘫倒在地。
当天,泉州知府王宗显被收押,泉州卫指挥使刘猛被解除兵权,软禁府中。
朱栐从王宗显府中搜出账本三册,私银八万两,以及与李文允往来的密信十余封。
证据确凿。
三月初十,朱标接到消息,立即下令抓捕李文允,涂节和李质等福建主要官员。
一场震动朝野的福建贪污案,就此揭开。
而当朱标在福州彻查李文允时,朱栐在泉州,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王爷,有工匠举报,说王宗显除了贪污修船款,还私通倭寇。”张武低声道。
朱栐眼神一凝。
倭寇...
他知道,明朝的倭患贯穿始终,直到戚继光时代才平定。
这一世,他可以提前解决。
“仔细说。”朱栐道。
第134章 飞剪船
洪武六年,三月十二,泉州府。
夜深了,驿馆的灯还亮着。
朱栐坐在桌前,张武和陈亨侍立两侧,面前跪着一个干瘦的老工匠,正是白天在船厂偷偷向他诉苦的其中一人。
“王爷,小人不敢胡说,王知府...王宗显他真的跟倭寇有来往。”老工匠声音发颤,但眼神坚定。
“仔细说。”朱栐道。
老工匠咽了口唾沫,道:“去年十月,小人在船厂值夜,听到仓库那边有动静,偷偷去看...看见王知府带着几个穿怪衣服的人,在仓库里看木料。
那些人说话叽里咕噜,小人在海边长大,一听就知道是倭人。”
“有多少人?长什么样?”朱栐问。
“五个...不,六个,都佩刀,个子不高,但很凶,领头的是个独眼,右眼蒙着黑布。”
朱栐看向张武。
张武低声道:“王爷,泉州卫的兵册上,没有独眼倭人的记录。”
“他们看木料做什么?”朱栐继续问。
“小人当时躲在暗处,听到他们说...说木料很好,要运到岛上去,还说明年开春再来,到时候多带银子。”
岛上去...
朱栐心中一动。
福建沿海岛屿众多,倭寇常盘踞其中。
“哪个岛?”
老工匠摇头道:“这...小人没听清,不过有一次,王知府喝醉了,跟手下说漏嘴,提过‘双屿’两个字。”
双屿岛。
“还有别的吗?”朱栐问。
老工匠想了想,又道:“还有...上个月,王知府的外甥,就是管物料采购的那个,跟小人喝酒时吹牛,说他舅认识海上的朋友,能弄到东洋的银子和倭刀。”
朱栐点点头,示意陈亨拿一锭银子给老工匠。
“今晚说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先回去,明天过来照常上工。”然后开口说道。
“是...是,谢王爷!”老工匠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门关上后,朱栐对张武道:“去查王宗显的外甥,还有那个独眼倭人,陈亨,你带人去海边,问问渔民,最近有没有倭船出没。”
“是!”两人领命而去。
朱栐独自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私通倭寇,这罪名比贪污严重多了。
贪污是贪钱,通倭是叛国。
王宗显胆子还真是不小啊!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明朝的倭患贯穿始终,从洪武年间就时有发生。
沿海官员与倭寇勾结,贩卖情报,提供补给,甚至帮倭寇销赃,都不是新鲜事。
这一世,有他在,这些腌臜事,得一件件清干净。
第二天,三月十三。
张武带回消息。
王宗显的外甥叫王贵才,二十五岁,是泉州府衙的吏员,负责船厂物料登记。
昨天王宗显被抓后,王贵才就躲起来了,家里没人。
“锦衣卫正在找,但泉州城不小,他可能已经逃出城了。”张武道。
陈亨那边也有了收获:“王爷,卑职问了几个老渔民,他们说最近两三个月,确实有倭船在双屿岛附近活动。
通常五六艘一队,抢了渔船就跑,泉州卫曾派船去追,但追不上。”
“追不上?”朱栐皱眉。
“倭船轻快,我们的战船笨重,在近海追不上。”陈亨解释。
朱栐想了想,道:“备马,去水寨。”
泉州水寨在闽江口,驻有水师五百,战船二十艘。
指挥使刘猛被软禁后,暂由副千户周泰代管。
周泰三十出头,黑脸膛,是常遇春旧部,早年跟着常遇春打过鄱阳湖水战。
见朱栐来,周泰连忙迎出。
“末将周泰,拜见吴王殿下。”
“周千户,听说倭寇常在双屿岛一带活动?”朱栐开门见山。
周泰脸色一肃:“是,去年秋天开始,倭寇就频繁出没,抢渔船,掠沿海村庄,末将曾率船队追击三次,但...追不上。”
“为什么追不上?”
周泰叹气道:“殿下请看。”
他引朱栐到码头,指着停泊的战船道:“咱们的战船,福船也好,广船也好,都是为远海航行设计,船体厚重,抗风浪强,但速度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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