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抓到一个舌头。”陈亨押着一个西域装束的人过来。
这人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闪烁。
“你是何人?”朱栐问。
那人跪地磕头叫道:“将军饶命,小人是哈密城的商人,被东察合台人抓来当向导。”
“哈密城现在情况如何?”朱栐问。
“回将军,哈密城还在明军手里,但被围得水泄不通,小的逃出来时,听他们说城中粮草只够半月了。”
朱栐心中一紧。
从鬼门关到哈密还有百里,大军急行军也要两天。
而城中只剩半月粮草。
“黑的儿火者的大营在何处?”朱栐又问。
“在哈密城西二十里,依水扎营,连营十余里。”商人答道。
朱栐让陈亨带商人下去,摊开地图。
“郭将军,你看...我军四万,敌军在哈密有五万,加上西域各部的援军,总数可能超过八万。
硬拼不是上策。”他指着地图说道。
郭英点头说道:“殿下说得是,但冯将军被困,必须救。”
“救是要救,但得用巧劲,这里是伊吾,东察合台的后方粮道必经之地,若派一支奇兵,绕到敌后,断其粮道,敌军必乱。”
朱栐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说道。
“绕后...戈壁之中,大军行进难藏踪迹。”郭英皱眉道。
“不用大军...我带龙骧军去,一万骑兵,轻装简从,夜间行军,昼伏夜出。”朱栐连忙说道。
“太冒险了!殿下乃千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郭英焦急的道。
朱栐憨笑道:“郭将军放心,俺自有分寸,你率主力三万,明日开拔,大张旗鼓向哈密进军,吸引敌军注意。
俺带龙骧军绕道北面,五日之内,必断敌粮道。”
郭英还要劝,朱栐摆摆手道:“军情紧急,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对张武道:“传令龙骧军,每人只带三日干粮,水囊灌满,卸下重甲,准备夜行。”
“遵命!”
夕阳西下,戈壁上的风更大了。
朱栐站在营中,看着士兵们忙碌准备。
他知道,接下来的五天,将决定这场西域之战的胜负。
也决定着冯胜和耿炳文和五万明军的生死。
夜幕降临,龙骧军一万骑兵集结完毕。
人人轻装,只穿皮甲,带弓箭马刀。
“出发!”朱栐翻身上马。
一万铁骑如幽灵般消失在戈壁的夜色中。
身后,郭英站在营门口,久久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吴王殿下,一定要平安归来…”他喃喃道。
夜风呼啸,卷起黄沙,掩去了一切痕迹。
第124章 劫粮
洪武五年,八月廿一。
伊吾绿洲以北三十里,一片胡杨林在夜色中静默伫立。
朱栐趴在一处沙丘后,用千里镜观察远处的火光。
那是东察合台汗国的运粮队营地,连绵二里有余,篝火点点如星河落地。
“殿下,探清楚了...粮车三百辆,骆驼八百头,守军约五千,分三处扎营,中间是主将大帐。”张武从后面爬上来,压低声音道。
“主将是谁?”朱栐问。
“旗号是‘牙’,应该是黑的儿火者的侄子牙木儿。”张武答道。
朱栐点点头,收回千里镜。
龙骧军一万骑兵已在胡杨林中隐藏了整整一天,人马噤声,只等今夜动手。
这是他们离开主力后的第五个夜晚。
五天里,这一万人昼伏夜出,在戈壁中绕行近六百里,从祁连山北麓迂回至伊吾绿洲。
路上遇到过三次小股巡逻队,都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陈亨。”朱栐转头。
“末将在!”
“你带三千人,从西侧突入,烧粮车,记住,一定不要恋战,烧完就走。”
“遵命!”
“张武带三千人,从东侧杀入,目标是驼队,把骆驼惊散,让它们往敌营冲。”
“是!”
“其余四千人,随我直取中军,斩那牙木儿,三更就动手,以火箭为号。”朱栐握紧锤柄说道。
众将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朱栐靠在沙丘上,望着星空。
戈壁的夜晚冷得刺骨,风吹过胡杨林,发出呜呜的响声。
远处营地里传来隐约的歌声和笑声,那些守军还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
他想起应天府,想起坤宁宫里的观音奴和自己的女儿欢欢。
出征前,观音奴抱着女儿送他到城门口,眼睛红红的,却强笑着说:“我和欢欢等你回来。”
马皇后也拉着他的手说道:“栐儿,西域路远,一定要平安。”
朱标更是亲自送到长江码头,兄弟俩在船头说了许久的话。
“二弟,西域不比中原,那边的人狡诈,你要多长个心眼。”朱标叮嘱道。
“俺知道,大哥放心。”朱栐憨笑。
“还有,冯叔和耿叔被困,救是要救,但别把自己搭进去,实在不行就退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俺晓得。”
此刻想起这些,朱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有家要回,有妻女在等,所以这一战,必须赢。
三更将至。
朱栐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旁边的士兵递上水囊,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让精神一振。
“准备。”他低声道。
四千骑兵悄然上马,刀出鞘,箭上弦。
远处营地里,最后一队巡逻兵走过,篝火旁的值守士兵打着哈欠。
时间到了。
朱栐举起长弓,一支火箭射向夜空。
“杀...”
喊杀声骤然响起,如惊雷炸裂。
陈亨的三千骑兵从西侧杀入,火箭如雨点般射向粮车。
干燥的粮草瞬间燃起大火,火光冲天。
“敌袭!敌袭!”营地大乱。
张武的三千人从东侧冲入,马刀挥舞,砍断骆驼缰绳。
受惊的骆驼四处狂奔,撞翻帐篷,践踏士兵。
朱栐一马当先,率四千精骑直扑中军大帐。
“拦住他们!”有将领反应过来,组织抵抗。
但太晚了。
龙骧军如一把尖刀,轻易撕开防线。
朱栐双锤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重达六百斤的擂鼓瓮金锤在他手中轻如木棍,但砸在人身上,却是筋骨俱碎。
一个百人队试图阻挡,朱栐纵马冲过,双锤左右开弓,十余人飞上半空。
余者胆寒,四散溃逃。
中军大帐就在眼前。
牙木儿刚从帐中冲出,披甲未整,见明军已杀到近前,大惊失色。
“放箭!放箭!”他嘶吼道。
一队弓箭手仓促放箭,箭矢稀疏拉拉,被明军盾牌挡住。
朱栐已冲到三十步内。
牙木儿咬牙拔刀,他亦是东察合台有名的勇将,不信自己会输。
两马交错。
牙木儿挥刀劈砍,刀势凶猛。
朱栐不闪不避,左锤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弯刀脱手飞出。
右锤顺势砸下,牙木儿举盾相迎。
木盾粉碎,铁锤砸在胸甲上,胸骨尽碎。
牙木儿从马上倒飞出去,撞翻两个亲兵,落地时已无气息。
“将军死了!”周围的士兵惊恐大喊。
主将一死,守军彻底崩溃。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四散逃窜,有人还想反抗,很快被斩杀。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火光映红半边天,粮车大半被烧,骆驼惊散大半,营地一片狼藉。
“清点战果。”朱栐下令。
张武策马过来说道:“殿下,歼敌两千余,俘虏一千八百,余者溃散,粮车烧毁二百七十辆,骆驼逃散五百余头,缴获完好粮车三十辆,骆驼三百头。”
“我军伤亡?”
“阵亡二十七人,伤一百三十余,多是轻伤。”
朱栐点点头。
以二十七人的代价,歼灭五千守军,烧毁敌粮,这个战果可以接受。
“把俘虏绑了,押到绿洲边看管,缴获的粮食分给士兵,每人带三日口粮,余下的...直接烧了。”他顿了顿后说道。
“烧了?”张武一愣。
“带不走,也不能留给敌人。”朱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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