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生把你放出来,就是为了利用你的能力制造时间线,从而吸收其中的科技蓝图。”
“只可惜,到了后期,赋生的失忆情况太严重,他没办法继续执行计划。”
“我相信,赋生也已经构思好了【处理】你的方案。”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被赋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存在。”
程乞缓缓抬头,目光闪烁。
近大远小,近距离观看喜时的身躯,就像是一堵看不见边界的烟雾黑墙,凶猛扑来的浓烟,但被一种无形边界所隔离。
程乞只是迟疑了一秒钟。
一步迈入那团笼罩怪物的浓黑烟雾中,果然没有预想中的阻碍。
竟如穿透薄纱般径直穿过,体感跟走入一团烟雾没有区别,他越走越深,或许已经走了几百公里,周身的黑雾似幻影般散开、消融——那尊高达十万公里的巨兽,徒有其表,从头到尾都只是虚像。
终于。
程乞来到了喜时身躯的中央。
暗淡的世界里,没有明确的空间感,一切都灰蒙蒙的没有边界,眼前只有一团狰狞扭曲的黑雾,给人一种浓度很高的感觉,像是【核心】。
它在虚空里不安地翻滚、收缩,透着微弱的戾气,却远没有外层虚像那般凶悍。
黑雾核心察觉到程乞的靠近,骤然僵住,翻滚的势头瞬间减弱,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恐惧,缓缓向后退缩,完全是一种‘瞒不住了’的感觉。
下一秒,黑雾骤然凝聚收缩,竟然变换成了一个小巧的身影。
它大体上是一个‘胖小子’的形态,拥有圆滚滚的躯干和四肢,身高不过半米,身躯漆黑如墨,像一团凝固的人型‘墨汁’,头顶只有一根弯弯的独角,像是刚断奶的独角兽。
它的黑球一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衔尾蛇】的纹路,一条身躯又细又长的蛇,蛇首咬着蛇尾,围成一个完整的圆圈,整体缓慢的旋转着,泛着极淡的灰光。
衔尾蛇。
一般出现在某些神秘的预言,或者宗教信仰中。
代表首尾相衔的圆环,象征时间闭环、开始即结束、永劫回归、宿命、轮回、时间单向流失...
“我知道喜时是个喜欢玩弄时间的家伙。”
程乞拧着眉头,“但我没想到,你的本体真的是个【顽童】。”
喜时缩在原地,圆滚滚的身子微微发抖,独角微微低垂,连脸上的衔尾蛇纹路都似黯淡了几分,满眼都是对程乞的惧怕,连动都不敢动,就像是一个惹祸的小孩。
程乞的内心有种【荒诞感】。
喜时就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幼年体,能力和心智不匹配,野心和认知不匹配,可偏偏它又那么强,这简直是整个宇宙的灾难。
它这样的生物为什么会存在。
只希望它不是百分之百的顽劣,不是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玩游戏的幼儿。
程乞需要通过它来答疑解惑!
程乞驻足,居高临下地望着它,开口打破了死寂,“我摧毁的那五条时间线,里面的人、事物、文明...算不算真正的宇宙?”
喜时身子一颤,圆滚滚的身子缩得更紧,“算,每一条时间线,都是宇宙的枝桠,其中的每一个文明,每一缕生息,每一个因果,都是有血有肉的,那就是真正的宇宙。”
少年的眼神微微一沉,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语气中多了一丝压抑。
“既然是真实的,那我算不算犯了巨大的罪过?亲手碾碎了五条宇宙,那是无数的文明,无数的生灵。”
“罪过?”
喜时缓缓仰头,面部的衔尾蛇缓慢旋转。
它声音稚嫩,带裹着一种超越形态的、近乎神性的淡然,“罪过...这从来不是绝对的答案——关键看,给你定罪的【法官】,身处何等层级。”
“低等文明,比如神级文明之下,困于狭隘认知,视杀生为罪,视文明湮灭为滔天罪孽。”
“可真正执掌宇宙规则的高等存在,从不会用【罪过】定义法则的【必然】。”
喜时那幼童般的身躯,却藏着碾压性的宏大格局,“认知决定评判,层级定义对错,低维的标尺,丈量不了高维的法则,你混淆了‘毁灭’与‘法则’的边界,把宇宙的常态,错当成了你的罪孽。”
第1084章 最终的存在
梦想村中的古书记载。
【喜时】这种生物诞生于宇宙之初,而那个时候的一切规则都处于原始状态,就像是未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可以轻易的看见全貌,也能预判其走向。
程乞的瞳孔微微扩张。
这个看起来像是熊孩子的小东西,竟然能说出如此具有哲思的话语。
难道这就是宇宙同寿般的【认知】和【觉悟】?
喜时的脸上的衔尾蛇不断闪烁,就像是一只洞悉万物的眼睛。
“宇宙秩序里,没有偶然湮灭,只有必然归序。”
“每一缕生息、每一个文明、每一条时间线,皆有固定的存在时间——星辰燃尽,尘埃沉降,毁灭从不是无端终结,而是抵达存在尽头,完成宇宙闭环。”
“这是宇宙的根本法则,是横贯星河的生存链——星辰滋养星云,星云孕育文明,文明归于尘埃,尘埃重塑星河,循环不止,生生不息。”
“你摧毁的五条时间线,并不是被你剥夺存在权,它们本就行至寿限终点,无数文明循此生灭,无数时间线循此崩解,契合宇宙归序之道,你不过是法则的顺应者,替某些东西完成必然落幕。”
“这从不是罪过,只是宇宙维持平衡的寻常一瞬,是万物宿命,何来罪过可言?”
程乞僵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个圆滚滚、漆黑如墨的小怪物,明明是一副幼稚怯懦的模样,说出来的话语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喜时说完,又瞬间缩了回去,恢复了那副怯懦的模样,只是脸上的衔尾蛇纹路,依旧泛着淡淡的光,藏着无人知晓的宇宙奥秘。
“你的意思是,我吞噬五条时间线的行为,在‘低等’文明的认知之中,算是【罪】...”
“但在真正掌握宇宙规则的‘高等?’文明眼中,那就是一种【常态】。”
程乞不确定,所谓的‘高等?’是多高。
“你觉得,踩死一株原本就会枯萎小草算罪吗。”
“只有小草叶片下的那些蚜虫,才觉得是罪,因为你毁了它们的世界。”
喜时尽可能的缩着身子,洞悉宇宙深层奥秘的它,似乎不敢直视程乞的眼睛。
“我是一名【重刑犯】。”
“但我不知道,我究竟犯了什么罪。”
程乞抬着头,目光直视面前的迷雾,觉得眼界开阔了一些,但又有了新的迷茫之处。
“因为,我不知道,给我定罪的【法官】位于什么层级。”
“就比如这一次吞噬五条时间线。”
“如果给我定罪的【法官】级别很低。”
“那么它会以杀生为由将我定罪,好消息是,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罪孽,坏消息是,我刚刚穿梭时间,完成了犯罪。”
“如果给我定罪的【法官】级别‘很高?’。”
“那么好消息是,我刚刚没有犯罪,而且帮助赋生完成了梦想,也确保了STC的存在率。”
“但对应的坏消息是,我仍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也无从得知法官的具体级别...”
“更坏的消息是,我犯的罪,比毁灭五个宇宙还要大的多...”
“更更坏的消息是,给我定罪的【法官】,是宇宙规则级别的存在,神级文明在它的眼中无非是‘蚜虫’而已,那么我赎罪或者洗清冤屈的可能性,就太低了...”
“乐观...”
“要相信每一步都有解法...吗?”
程乞眯着眼睛,手掌焦虑的握紧又松开。
下一瞬。
他猛地歪头,目光灼灼的盯着躲着自己的喜时,“你能随意玩弄时间线,就等于随意穿梭时间线,没有人,能像你这么‘清晰’的看见整个世界,所以...你应该能知道,我究竟犯了什么罪。”
“我不知道...”
喜时拼命的蜷缩着,仿佛要钻到不存在的地缝里边去,“你的罪,我看不见...”
“怎么会这样?!”
程乞眯着眼,一步步向喜时靠近,而喜时跌坐在地上,短腿倒蹬着后退,不得不说,这一幕有点像是在霸凌小朋友,但那个小黑胖子不是什么‘小朋友’!
“还有一个问题...!”
程乞一直都觉得有些怪异,质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怕我?你不是最古老的高纬度生物吗,你现在对我的畏惧,已经超出了我所展示的实力!”
喜时仍然在恐惧的倒退着。
“为什么这么怕我?!”
程乞加大的音量,“这不正常!”
“我刚刚识别出你的身份,你是【重刑犯】...”
“我知道,但一个名头而已,能把你这种存在吓破胆?!”
喜时抬起如凝固墨水一般的短肥手臂,它只有三根手指,同时指向程乞的额头。
借助喜时乌黑光滑的额头,程乞从倒影中看见自己微微变形的脸庞,而自己的额头上的五根蓝色竖线,现在只剩下了一根半,而且那半根不但颜色很淡,甚至还比之前短了不少,就像是在逐渐的消失中。
“什么意思?”
程乞顿了顿,但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瞳孔骤然收缩,“你认识这种标记,你知道审判我的【法官】是什么人?!”
喜时的身躯凝固,没有出声,身子上泛起涟漪,表层像是融化的沥青一样,一层层向下流动着黑色的液体,它似乎在汗流浃背的发抖。
“你在惧怕我额头上的符号?!”
“你在惧怕它背后给我定罪的【法官】?”
“这个【法官】的能力,远远高于你?”
程乞的额头窜出青筋,瞪着眼睛,“它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说!”
【弦科技王座】一瞬间闯入黑雾,漂浮在程乞身后,王座两侧释放出的透明细丝骤然收紧,明明在捆绑着喜时那本质为虚像的巨型身躯,但眼前的小黑胖子身上,却出现了一道道被细线勒紧而形成伤口。
小黑胖子的身躯就像是被无形大手攥住,一瞬间收紧。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痛苦和被迫道:“祂叫【终·文明】。”
当它说出【终·文明】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像是触碰了某种禁忌,圆溜溜的脑袋上,像是被透明的拳头猛然砸中,泛起一层剧烈的涟漪,喜时也随即哀嚎出声。
程乞将一切尽收眼底,但却升起了一股叛逆,直接问道:“【终·文明】...是什么?!”
“【终·文明】...”
“宇宙文明的最终极形态,已突破所有桎梏,跨级别、跨时间、跨空间、跨轮回,祂的存在就是一种定义——全域宇宙中,所有发现的和未发现的科学定律、测算和无法测算的常数、知晓的和未知晓的奥秘、感知和未感知的真理,一切的一切,都会具象成有限的规则,并归于某一支终极文明所掌控。”
喜时趴在地上,脑袋已经被砸成了一地扩散的沥青。
“你是【终·文明】...”
“定义的【重刑犯】...”
第1085章 “丑陋”的一面
正常时间线。
【瓮城星云】入口。
寂静的深宇中,飘荡着若隐若现的尘埃。
有人将宇宙比喻成黑色的沙漠,但事实上,恒星是极为稀疏的光源,这里的‘砂砾’很难得到阳光的照射,甚至永远也无法泛起属于自己的那抹光亮。
一颗微小的绿色光点,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亮起。
一条绿色的能量之蛇,从光点中涌现,身躯越来越粗壮,它咬住尾巴,在虚空中盘成一个圆,不断的旋转着。
蛇身中央的圆环中,泛起绿色的涟漪,就像是时空之湖,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身披褴褛披风的少年,从中一步迈出,他随即呆立在原地,眺望着远方,瞳孔像是水晶多面体,微微的颤动着。
远远看去。
【瓮城星云】就像是一枚巨大的绿色戒指。
轻微翻腾的星际尘埃,形成了它宽大的侧壁,中心像是一个盆地,而盆地中心,绿色的表盘仍然亮着,为整体结构蒙上了一层雾霭般的荧光。
蛤濛蟆的尸体,扑倒在表盘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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