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森，你看到了什么？”
战士猛地抽搐了一下，仿佛刚从水下挣扎着探出头，却仍然发不出声音，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乔恩见状不再犹豫。
他双手按住头盔两侧的卡扣——那精巧的机关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将这覆盖半张脸的奇特头盔整个摘了下来。
头盔下方露出的是一张惨白如纸的年轻面庞。
汗水浸湿了这个年轻人棕色的短发，而他的眼睛...那双原本清亮的褐色眼眸此刻一片混沌，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某种深不见底的迷茫与恐惧在翻涌。
哈德森嘴唇微微翕动，却吐不出半个清晰的音节，仿佛灵魂被困在了某个无法言说的噩梦里。
“精神污染。”
这四个字在乔恩心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丝毫迟疑。
左手依然按着哈德森颤抖的肩膀，右手已并指如剑，指尖倏然亮起纯净光晕——【纯光之印】！
这光晕随着他手指点出，轻轻没入哈德森的眉心。
刹那间，柔和的圣光从年轻战士的皮肤下透出，仿佛在他体内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
光芒流转，驱散着盘踞在他意识深处的阴影。
哈德森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从冰窟中猛然拽出，原本混沌的眼神开始挣扎、聚焦，大口大口的喘息声终于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那不再是窒息的怪响，而是劫后余生般粗重而惊恐的抽气。
“咳...咳咳！”
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咳嗽着。
瑞娅适时上前一步。
没有吟唱冗长的祷词，只是抬手虚按——一道【宁神术】轻柔地落下，如春日暖阳般包裹住仍在颤抖的青年。
两位神眷者的两道神术效果绝佳，哈德森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脸上的惨白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潮红。
他抬起头，看向乔恩，褐色的眼眸里仍残留着未散的惊悸，但至少已经能看清眼前的人。
“乔恩大人...我...我看到了...一道漩涡。”
他咽了口口水，仿佛要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
“不是岩石，不是阴影，是活的...它在旋转，缓慢地旋转，就在转角后面那个洞穴的中央。”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岩壁狭缝的方向，尽管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周围的岩壁...都被血肉覆盖了，暗红色的，像心脏一样搏动，那些光是血管...或者说像血管的东西在发光。”
“但是漩涡...漩涡不一样，它是纯粹的漆黑，深不见底，盯着它看的时候，感觉...感觉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念头都要被吸进去。”
哈德森深吸一口气，瑞娅的宁神术让他勉强维持着叙述的条理，但恐惧依旧刻在他的声音里。
“它不对劲，大人，非常不对劲，那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任何污秽造物。”
“它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道门，一道被强行撕开、还没有完全成型的门。”
“而我...我好像听见了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说到最后，这位年轻人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哆嗦。
山风吹过岩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你做得很好...先去休息吧...”
乔恩看着脸色惨白、呼吸仍有些紊乱的哈德森，思索片刻，伸手在他肩头沉稳地拍了拍，随后直起身，看向身后严阵以待的开拓部队。
那一张张年轻或坚毅的脸上，此刻都紧绷着肃然的战意。
很显然，即便面对未知的威胁，他们也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于是，乔恩缓缓开口。
“亚伦。”
“在！”
本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浑身紧绷的亚伦立刻踏前一步。
“撤回侦查序列，封锁周围，准备在此建立探索前哨点。”
“遵命！”
年轻的指挥官用力点头，随即转身，向身后待命的巨神安保小队下达。
乔恩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而是重新落回那道狭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站在他身侧的瑞娅忍不住动了动，火焰般的长发从盔沿垂下几缕，声音里满是自责。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遭受这样的伤害，要是我能——”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
乔恩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发现异常情况，选择等待大部队前来，无疑是正确的决定，贸然深入才是最大的冒险。”
“真正惹下麻烦的，是那个血眼会的女人。”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内里掠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那个蠢女人在挖掘遗迹的时候，恐怕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然后被那东西反噬了。”
“要知道，就算是厄血寄体操控的血肉，也不会隔空看一眼就造成精神污染，那道所谓的【门】，恐怕和一些脏东西脱不开关系。”
最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随即消散。
“看来，想要探索这片遗迹，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第356章 下本要买票，阻止战争的契机
“麻烦了...”
乔恩摘下头戴设备，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在部下们建立前哨营地时，他也没闲着，而是亲自操纵一套侦查型【步行者】继续未完的侦查工作。
他无视了那些像咸鱼一样倒在路边的血肉仆从，直接顺着哈德森的行动路径重新走了一遍，见到了那道神秘的“漩涡”之门。
正如哈德森所说，这道漩涡充满了未知而可怕的吸引力，甚至隔着观测器具都能听到隐约的低语，精神也承受着莫名的压力，看上去非常邪门。
但对他来说这扇门并不陌生，相反，可以说是熟的不能再熟。
或者说，任何一个《伊诺》玩家对这种漩涡之门都不可能陌生。
因为，这是“副本”的入口。
作为玩家们获取装备、经验和希有材料的重要途径之一，在整片大陆上，从森森密林到无尽沙海，从云霄浮岛到汪洋之底，随处可见类似的漩涡之门。
它们或许规模有大有小，颜色因副本属性而异——火焰之地是灼目的金红，永冻冰窟是刺骨的幽蓝，而眼前这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往往与暗影、死亡或深邃的邪恶相关——但无一例外，都象征着一场全新的、充满危险与机遇的冒险。
乔恩甚至能从这道漩涡之门的规模、颜色浓度以及周围空间那种不自然的扭曲感判断出：这是一处能够容纳二十人同时进入的“团队副本”，适应等级大概在三十到五十级这个区间。
但麻烦之处也正在于此。
在《伊诺》中，这种规模的团队副本是要“门票”的！
相较于普通副本，团队副本难度更大，产出更好，出于游戏平衡性和维持玩家在线率的考量，狗策划自然不可能让玩家们无限刷本快速毕业，而是设置了“门票”来进行限制。
用符合游戏设定的说法就是：此类副本连接着不稳定或高度污染的亚空间区域，其中充斥着不可知的危险与认知扭曲，需要使用特定道具稳固自身存在、锚定回归坐标，才能保证探索者不在其中迷失自我或彻底沦陷——先前哈德森仅仅靠近就遭遇精神污染，应当就与此对应。
而想要获得门票，就要完成对应副本的前置任务。
这些任务通常与副本所在区域的历史、怪物起源或某些关键NPC相关联，流程往往不短，且需要一定的运气或情报才能触发。
这固然是一种基于游戏性的调整，但对乔恩来说就很蛋疼了。
曾经的他只是一介自由玩家，副本是刷了不少，许多团本的前置任务该怎么做他都一清二楚。
但当时鲜血山岗是大公会【玫瑰之剑】的自留地，这里的副本群基本都是他们内部消化，外人根本无从得知他们曾经做过什么任务来干掉厄血寄体，继而获取这片区域的控制权以及副本门票，只能从玫瑰之剑成员们在论坛上贴出来的装备属性一窥其奖励之丰厚。
而由于他穿越至今经历的几次副本之旅——无论是早期的【废弃矿坑】，还是后来的【魔森遗迹】——都没有遇上“漩涡之门”，他还以为这个设定在真实的伊诺大陆上并不存在，所有副本都是“一次性”或可重复自由进入的，压根就没想过会遇到“到了副本门口却进不去”这种尴尬情况！
这让他不禁磨了磨牙，低声道。
“啧，前面那么多问题都解决了，难道还能卡在这儿不成？”
“怎么了，老大？”
乔恩转过头，看到多洛莉丝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他身旁的岩石上。
游侠少女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不远处营地篝火的光芒。
“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乔恩摇了摇头，站起身，目光扫过狭缝深处那片浓郁的黑暗。
“这里面的情况比较复杂，等萨顿大叔和蕾切尔骑士长他们来了之后再说吧。”
他没有解释“门票”和“团队副本”的概念——这对于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来说未免太过离奇，不过倒是可以问问萨顿对于这种情况是否有什么看法。
既然漩涡之门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也存在，那肯定有人尝试过进行探索，说不定就有些记录留存。
“明白啦~”
多洛莉丝眨了眨眼，没有再多问，只是利落地起身，跟上乔恩的步伐。
少女纤细的影子一蹦一跳，轻轻地跟在前方那个高大的影子旁边，在火光下，两道影子隐约交织成一道。
乔恩对此自是一无所知，但多洛莉丝却看在眼中，嘴角轻轻勾起。
“嘿嘿...”
——
同一时刻，在鲜血山岗西南方向，一支骑士小队正沿着崎岖的山路行进。
队伍规模很小，只有二十一骑。
但骑士们人数虽少，气势却不同凡响。
他们所骑乘的马匹浑身洁白，不见一丝杂色，皮毛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象牙光泽。
这些骏马体型比寻常战马高出至少一肩，四肢修长有力，脖颈曲线优美，披挂着锻造精良的白金色镶边马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头颅——每匹马的额前都生着一对短小但轮廓分明、如同精心雕琢白玉般的犄角，角身环绕着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
这显然并非凡马，而是拥有天界血脉的“辉光角马”。
骑乘其上的骑士们全员披戴白金色披风，披风质地厚实，边缘绣着繁复的太阳纹路。
风扬起时，披风下露出同样制式的圣白铠甲，胸甲中央镌刻着耀眼的太阳徽记——一轮线条刚劲、仿佛正在燃烧的金色烈阳，昭示着他们与太阳教会的深厚联系。
队伍保持着严谨的行军阵型，即使在崎岖的山路上也未有丝毫散乱。
领头的是一位女骑士。
她身材魁梧不输男子，肩膀宽阔，灰白色的短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仿佛历经风霜的褐色眼睛。
此时她正望向远处天际线下那一片隐约可见的、仿佛沾染了污血的暗红山峦轮廓。
那是鲜血山岗。
一位身形清瘦、面容较为年轻的男性骑士控马靠近领头者半个身位。
他同样穿着白金色披风与圣白铠甲，但气质更显文雅，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镜片的眼镜。
“海瑟尔老师，前面就是鲜血山岗了。”
“根据芬尼安阁下不久传回的消息，瑞娅·泽维尔阁下与乔恩·阿波罗尼亚阁下两位神眷者大人目前都在此地活动。”
被称为海瑟尔的中年女骑士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的山峦上。
“我知道，面见吾主垂青的眷者，聆听他们的指引，是每一位太阳信徒应尽的尊重与本分。”
她顿了顿，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清瘦男子。
“但是，雷克斯，此行我们有更重要的目的。”
“芬尼安阁下的情报只是确认了两位眷者的位置，让我们不必盲目寻找，我们真正的任务...远比礼节性拜访更加紧迫，也更为艰难。”
这时，另一侧一位女骑士也控马凑近了些。
她看起来更年轻，约莫二十出头，脸庞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青涩，但眼神明亮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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