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第45章

  他正拿着一把破旧的硬毛刷子,给面前的一匹黑马梳理鬃毛。

  刷得很仔细,很温柔。

  那个小战士一边刷,一边流泪,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大黑啊,你要听话……到了那边,有好草吃,不用再走烂泥坑了……”

  那匹被唤作大黑的老马,似乎听懂了什么。

  它没有跑,也没有叫。

  它只是缓缓地低下头,用那满是白霜的鼻吻,轻轻蹭了蹭小战士满是泥污的脸颊。

  它的眼睛里,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然后一滴眼泪,顺着马脸长长的轮廓,滑落下来。

  滴答。

  砸在了泥地上。

  这一幕,让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瞬间头皮发麻。

  “这……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哭?那是他们的马啊!”

  “别告诉我……”

  下一秒,残酷的真相让众人心一揪。

  那个小战士扔掉了刷子,颤抖着手,从背后解下了步枪。

  只是他想举枪,手抖却得厉害,举了几次都因为力气不够掉了下来。

  最后,他索性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班长!我下不去手啊!大黑救过我的命!它驮过伤员,驮过弹药……它昨天还帮我挡了风……”

  旁边,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饲养班长走了过来。

  这个汉子满脸胡茬,眼眶通红,肿得像桃子。

  他一把夺过小战士手里的枪。

  “瓜怂!哭啥子哭!”

  饲养班长吼了一声,可是声音里全是嘶哑的哽咽。

  “上面的命令……断,断粮了,死了太多人了。”

  “如果不把它们……变成肉,咱们的队伍,走不出这片草地!”

  “与其……”

  饲养班长的话也是说不完了,或者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们最先进来的一万多人,行军至此少说也牺牲了一两千人。

  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地,却比他们长征跨过的第一座高山,甚至后来爬过的雪山,还要难。

  还要难。

第47章 腥甜的肉汤,滚烫的命

  饲养班长只能将头微微擦开,不甘闭目。

  然后手里的枪栓,拉动。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让狂哥他们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匹老马似乎预感到了最后的时刻。

  只是,它竟往前凑了凑,用头顶了顶汉子的胸口,发出一声低低的鼻响,像是在安慰这个即将杀死自己的战友。

  饲养班长的手在抖。

  但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坚硬的肌肉,然后睁开模糊的眼。

  “老伙计……走好。”

  饲养班长的枪口抵住了马的耳根。

  狂哥他们终于明白了刚才的那一枪枪,一声声,意味着什么。

  那是战马,是骑兵的第二条命。

  赤色军团却不得不要它们的命,来换取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不杀马,人就要死。

  而最先死的,就是各方大佬的战马。

  于是枪枪响起,命令传至饲养班长这里,让他们用无言战友的血肉,去换战士们的脚力。

  软软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决堤。

  对于感性的女性玩家来说,这种眼睁睁看着“伙伴”被杀的冲击力,比看见尸山血海更让人崩溃。

  “呜呜呜……”

  软软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

  鹰眼一把按住了软软的肩膀,也是不忍。

  “别看。”鹰眼偏过了头,呼吸紊乱,“别出声。”

  秦振国坐在屏幕前亦是张了张嘴,颤抖着摘下了老花镜。

  “这是在,割自己的肉啊……”秦振国长叹一声。

  与此同时,枪响,枪停。

  直到最后一声回响消失,狂哥才感觉浑身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但那股松弛并不舒服,反而带着一种甚至比刚才更甚的寒意。

  没人说话。

  没过多久,那个满脸胡茬的饲养班长,带着几个人回来。

  他们没人骑马,肩膀上却多了几个沉甸甸,还在渗着血水的麻袋。

  队伍里原本还有些骚动的年轻战士们,看着那些麻袋,一个个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低着头,没人敢去迎视饲养班长那双通红肿胀的眼睛。

  老班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水,那只独臂挥了一下。

  “走吧,去炊事班,领物资。”

  几个麻袋被放在了那一小块稍微干燥的高地上。

  袋口解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块。

  只是没有想象中大块分肉的场景。

  那匹马看起来不小,可真剔下来,在这个庞大的队伍面前,就像是大海里撒了一把盐。

  分到狂哥他们班的,只有巴掌大的一块,甚至不是纯肉,连着白色的筋膜,还要剔除必须上交的马骨。

  因为那马骨,那是熬汤给重伤员的。

  而剩下的那点肉,红得刺眼,让人心慌。

  “看啥子看!都围过来!”

  老班长吼了一声,打破了全班死一样的沉寂。

  他找了一块表面被雨水冲刷得相对平整的青石板,没水洗,也不敢洗。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豁了口的小刀,在那块巴掌大的马肉上比划了一下。

  刀落下,很轻,很慢。

  肉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片。

  石板上沾了一些血水。

  若是放在蓝星的菜市场,这血水是要被嫌弃地冲进下水道的。

  但老班长切完肉,伸出那根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指,在石板上用力地刮。

  一下。

  两下。

  把那些暗红色的血水刮到指尖上,然后转头,小心翼翼地抹在一把刚挖来的野菜叶子上。

  “滋啦。”

  野菜叶子被他扔进了刚烧开水的行军锅里。

  “这都是精气神,是从马身上借来的力气,不能浪费。”

  老班长低着头,盯着锅里翻滚的水花,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吃了,咱们就能替它们走出这片草地。”

  ……

  火是牛粪火,烟大,熏眼。

  水,开了。

  那点马肉片子下了锅,混着苦涩的野菜,在沸水里翻滚。

  一层马肉里自带的一点油脂薄薄漂浮,虽少得可怜,却在能爆发出一股令人眩晕的香气。

  没有盐,没有葱姜蒜,更别提什么料酒去腥。

  只有一股浓烈的带着土腥和酸味的肉气。

  这味道在平时绝对算不上好闻,甚至可以说是难闻,但在这一刻,它让围在锅边的数个脑袋,喉结都在疯狂地上下律动。

  那是生物最本能的渴望。

  但肉不多,主要是喝汤。

  老班长拿着那个木勺,开始分食。

  第一勺,给了小虎。

  第二勺,给了小豆子。

  这两个半大孩子捧着破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那两三片薄薄的肉,连烫都顾不上,伸出舌头就去舔碗边溅出来的汤汁。

  他们吃完,然后是其他几个战士。

  最后,轮到了狂哥、鹰眼和软软。

  老班长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锅底用力搅了搅,像是要从这清汤寡水里捞出金子来。

  然后满满一勺,哗啦一声,倒进了狂哥的碗里。

  接着是鹰眼,软软。

  三个人的碗里,每人都有足足三四片肉,而且明显是肉质最厚实的那几块。

  这分量,比小豆子他们碗里的多了一片,甚至比老班长自己碗里的汤底子,不知道富裕了多少。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小豆子从碗里抬起头,看了一眼狂哥碗里的肉,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但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喝汤。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刚进游戏那会儿,他或许会心安理得地接受。

  毕竟他是玩家,是主角。

  但现在,这碗肉烫手,烫得他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