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词,就忘了自个儿是谁了!”
狂哥咬着牙,学着那种调子吼了起来。
“遵守纪律人人要自觉,互相监督切莫违反了!”
那一夜。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首节奏明快、歌词朴实到极点的“土味”军歌,响彻了整个番茄直播平台。
蓝星的玩家们越听越是好奇,洛老贼的平行世界,到底存在着怎样的一个龙国。
……
而游戏里,第二日,又下起了雨。
昨夜那一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带来的热血,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早已退去。
生理上的极限,终究不是靠精神就能完全无视的。
队伍沉默地在泥沼中蠕动。
老班长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棍子每走一步都要狠狠插进泥里,搅动两下,确认底下是实地,才敢迈出那只穿着草鞋的脚。
“跟紧。”
老班长没有回头,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
狂哥咬着牙,昨夜锅里吃喝的那点汤,好像又消化了个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侧翼的一个小战士突然打了个趔趄。
其名小吴,在队伍里存在感极低,平时总背着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挎包,走得小心翼翼,从不跟人抢道。
“小心!”
狂哥眼疾手快,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拉。
但草地的凶险,就在于它的伪装。
小吴脚下那片看起来长满绿草的实地,瞬间塌陷如黑色巨口。
“噗嗤——”
没有任何挣扎的空间,淤泥瞬间没过了小吴的腰,并且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吞噬。
“棍子!抓棍子!”
狂哥嘶吼着,不管不顾地把手里的探路棍递了过去。
鹰眼和软软也冲了上来,想要组成人链。
按照常理,这是一个标准的救援流程。
只要小吴抓住棍子,凭借狂哥他们的力量,是有可能把他拉出来的。
但也只是有可能。
可是,小吴没有伸手。
他在下陷的一瞬间,脸上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决绝。
他猛地举起双手,将怀里那个一直死死护着的油布包,高高地托过头顶。
那个位置离狂哥递过去的棍子,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只要他伸手,就能活。
但他没有。
“班长……”
小吴的声音因为胸腔被挤压而变得尖锐凄厉。
“火柴……是干的!”
“噗——”
黑泥漫过了他的脖子,漫过了他的嘴巴,最后漫过了那双还瞪得大大的眼睛。
直到最后一刻,他的双手依然高高举着,像一座在黑色荒原上竖起的丰碑。
那个油布包悬在半空,从滴雨未沾,到布满雨点。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
只是不到五秒,一条命就没了。
不像软软之间陷入深渊,老班长还有时间来救他们。
直播间里忽然沉默,就好像人们最常用的省略号。
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张了张嘴。
雨水顺着他的皱纹流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他伸出那只独臂,颤抖着从小吴已经僵硬的手中,取下了那个油布包。
随着重量的消失,小吴的手臂缓缓沉入了泥潭。
独留那一圈圈泛起的黑色涟漪,证明刚才这里吞噬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老班长打开油布包。
一层,两层,三层。
最里面,是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红薯干大小的盒子。
老班长轻轻晃了晃。
“沙沙。”
清脆,干燥。
那是七根火柴撞击盒壁的声音,小吴一直保存的很好。
老班长沉默了一会,在衣服上甚至找不到一块干的地方来擦手,只能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重新包好。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狂哥、鹰眼和软软身上扫了一圈。
狂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鹰眼抿紧了嘴唇。
但老班长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软软身上。
“女娃娃。”
老班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拿着。”
软软一愣,看着老班长递过来的那个油布包,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班长……我……”
这么重的东西,真的,真的让她来拿?
“拿着。”老班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探路,要在泥里滚。”
“那两个瓜娃子要背锅,要干力气活。”
“你走在中间,最稳当。”
老班长把油布包塞进了软软冰冷的手里,那只独臂在软软的手背上用力拍了拍。
“你是女孩子,心细,好好保护好它。”
“这火要是灭了,咱们这个班,就真的散了。”
软软捧着那个油布包,感觉手心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
她抬起头,看到老班长已经转过身,重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用棍子狠狠地戳着地面,背影佝偻却像铁打的一样。
狂哥走过来,拍了拍软软的肩膀,没说话。
但他发红的眼眶说明了一切。
鹰眼看了一眼那个吞噬了小吴的泥坑,低声说道。
“走吧,别让火柴潮了。”
软软咬了咬下唇,颤抖着解开了自己领口的扣子,把那个带着小吴体温的油布包,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内衣里。
然后她把外衣裹紧,又把原本围在脖子上的破布条解下来,在腰上缠了两圈,勒得紧紧的,确保一丝雨水都渗不进去。
软软这才迈开脚步追了上去,无声回应了鹰眼一个字。
“走。”
第36章 天上的眼睛,地上的泥
雨还在下。
没有了小吴,队伍缩短了一截,也更安静了。
软软走在鹰眼和狂哥中间,右手始终按在左胸口。
只是每走十几步,她就会神经质地用手指隔着湿透的军装按压一下。
一下,硬硬的,还在。
两下,还在。
这种动作频率极高,甚至有些病态。
“软软,心脏不舒服?”
狂哥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看软软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右手一直捂着心口。
以为软软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出了心脏问题,或者又是因为失温导致的器官痉挛。
“来,把东西给我。”
狂哥说着就要去扯软软肩膀上的带子,想要分担软软身上的一些负重。
“别碰我!”
软软猛地向后一缩,好似受惊的猫。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被吼懵了。
软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她咬着苍白的嘴唇,眼神惊恐地盯着狂哥满是泥浆的大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这,这里面是火柴。”
“我,我没事,就是有些紧张了……”
狂哥听完软软的解释,沉默了一会,忽地明白软软刚才有些神经质的摸胸是何意。
那是比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黑锅,更沉重的东西。
“……行,我不碰。”狂哥收回手,鼓励道,“你自己……护好了。”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老班长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处稍微高出水面一点的“干地”,或者说烂泥稍微硬一点的地方。
“歇十分钟。”老班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飘,“大家都……攒攒劲。”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瘫软在烂泥地上。
鹰眼靠着狂哥,狂哥靠着行军锅。
狂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盯着系在锅耳上的一根皮带。
那是老李的遗物。
如此折腾,他们早就饿了。
这皮带的“意志力”崩溃速度减缓50%,并不能阻止他们的饥饿。
该崩溃的,还是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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