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第164章

  但关于秀兰,老班长却是始终未提。

  不是不想提。

  是不敢提。

  因为那时他依然死守着类似今晚的这个约定——“出了门,就别回头”。

  一旦回头,心就软了。

  一旦想起了秀兰在油灯下纳鞋底的温柔,想起了她给他洗脚时的体贴,那长征路上扛着冷、啃皮带、爬雪山的苦,他就再也熬不住了。

  人只有把自己变成一块铁,变成一块石头,才能在那种地狱里活下去,才能把身后的那群娃娃兵带出绝境。

  这双千层底,是秀兰给他的胆。

  这个“嗯”,是他把自己变成钢铁的咒语。

  哪怕绝境到老班长都觉难以支撑的时候,他也只敢想想小女儿囡囡,因为那是希望。

  而妻子秀兰却是他的软肋,是他一碰就会碎的温柔乡。

  “好。”

  听到这沉闷的一声“嗯”,秀兰笑了,笑容更盛,好似松了口气。

  他知道她,但她也懂他。

  这个时候,只需要一个“嗯”字就够了。

  因为她的男人,一诺千金重。

  秀兰伸手拍了拍老班长那硬邦邦的胸口,哄孩子一般轻声说道。

  “睡吧,明儿还要赶早呢。”

  ……

  夜,深了。

  狂哥三人并排躺在床上。

  辗转反侧的狂哥惊动了鹰眼,其声幽幽。

  “睡不着?”

  “废话。”狂哥烦躁地把盖在肚子上的破被单往上扯了扯,“我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安宁。”

  睡在最里侧的软软却更加失眠。

  “狂哥,鹰眼。”

  软软忽然开口,声音很闷。

  “你们说……我是不是个小偷?”

  狂哥一愣,侧过头。

  “啥玩意儿?你偷老乡鸡了?”

  “不是。”软软没理会狂哥的插科打诨,声音忧忧。

  “白天囡囡喊我三姐,甚至秀兰嫂子看我的眼神,好似看亲闺女一般。”

  “我就是个臭打游戏的,哪怕这游戏再真,我也就是个冒牌货。”

  “我贪了人家的那份亲情,受了人家那份好,到时候我们这群‘新兵’上了战场挂了,秀兰嫂子和老班长得有多难受?”

  毕竟这起源篇,显然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他们若是出战湘江,战死湘江……

  软软忽然有些不敢想二代目的她,见到“梦”到她这个新闺女死在沙场上的老班长和秀兰嫂子,又该是多么难过。

  洛老贼的轮回设定,真的是太可恶了!

  起码他们这些沉浸式体验的玩家,是真的不敢随意死亡。

  而不敢随意死亡,就有了牵挂,就有了顾忌,就有了忧愁。

  所以……

  软软吸了吸鼻子。

  “我突然觉得我在骗人。”

  “这种感觉,比在爬雪山、过草地时,没吃的还难受。”

  虽然被囡囡叫姐姐的感觉很好,但最易感性的软软此刻却觉得负罪感重重。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鹰眼坐起身,靠在土墙上,望向黑暗中的软软。

  “你不是替身。”

  “啥?”软软抬起头。

  “老班长不是默认了吗?”鹰眼冷静分析。

  “无论是老班长还是秀兰嫂子,他们其实比谁都清楚我们是谁。”

  “他们对我们好,不是因为把你当成了那个‘三姐’,而是因为……”

  鹰眼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而是因为我们是‘兵’,是接过了他们孩子手里那杆枪的人。”

  软软和狂哥听得一愣一愣的,却是没有察觉鹰眼话中有话。

  不单单是说软软,还有“我们”。

  鹰眼甚至怀疑,囡囡除了三姐以外,还有个大哥二哥。

  主要是老班长在以往副本中,对于他们的态度就不似对其他战士。

  尤其是对狂哥,真的像亲儿子一样。

  但三人还没来得及展开更多讨论,三人直播间的弹幕却忽然整齐刷屏起来。

  “软软!狂哥!别emo了!快看隔壁天使小队!”

  “三姐的名字叫‘三丫’,那边有关于囡囡三姐的消息!”

  “天使小队?”狂哥一骨碌坐起来,“我记得是个全员职业医护的全女小队?她们也和我们匹配到一起了?”

  ……

  瑞金,赤色军团后方休养所。

  说是休养所,其实就是征用了几间宽敞的宗祠和民房,五名女玩家正在忙碌。

  她们虽是玩家,动作却极其专业。

  队长“三三”,正熟练地指挥着担架的摆放位置,颇有几分护士长的威严。

  队员“小土豆”正踮着脚尖,将熬好的药汤倒进一个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

  还有个叫“阿宁”的,正闷头修理着一个简易的木质夹板。

  此刻,直播镜头聚焦在一位叫“白铃鸢”的御姐型玩家身上。

  白铃鸢正蹲在一张铺着稻草的病床前,给一位断了腿的老战士换药。

  她先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揭开老战士早已和血肉粘连的旧纱布,动作极慢,生怕扯痛了伤员。

  清理完创口包扎完后,白铃鸢习惯性地将换下来的脏纱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托盘一角,又将床边散落的几根稻草顺手理顺。

  最后甚至帮老战士把领口的扣子重新扣好,抚平了衣角的褶皱。

  这是一种职业本能,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洁癖与素养。

  病床上的老战士一直盯着白铃鸢的手看。

  看着看着,老战士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嘴唇哆嗦着。

  “三……三丫?”

第180章 泥泞里的花,云端上的霞

  白铃鸢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婉的脸,笑着摇摇头。

  “排长,我是新来的卫生员,叫小白。”

  “小白啊……”

  老战士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些,但随即又浮现出一抹怀念。

  “唉,有些像,你也爱干净。”

  老战士指了指白铃鸢那叠得方方正正的纱布,又指了指她虽然旧但洗得发白的袖口。

  “咱队伍里那个三丫,也是这么个臭毛病。”

  周围几个正在忙活的天使小队成员——小土豆和“单纯”都凑了过来,好奇地竖起耳朵。

  “排长,三丫是谁啊?”

  “就是咱们补充团老班长的三闺女。”老战士靠在枕头上回忆,“那丫头啊,是个怪人。”

  老战士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咱们当兵的,整天在泥坑里打滚,谁还讲究个干净?可她偏不。”

  “哪怕行军再累,只要路过河沟,她都要去洗把脸。”

  “哪怕再忙,她那件白大褂也总是咱们这里最白的。”

  “她还爱美。”老战士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那辫子上,只要到了春天,准得别上一朵野花。”

  “有时候是红的,有时候是黄的。”

  “那时候大家都笑话她,说她是大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上了战场这么穷讲究,早晚得吃亏。”

  软软看着直播间里转述的弹幕,心猛地一颤。

  爱美,爱干净,爱在辫子上做文章。

  这不就是……她吗?

  虽然经过了雪山草地,她早没那么“爱干净”了,所谓的洁癖早被雪山草地治好了。

  直播画面中,老战士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她也不恼,就笑嘻嘻地说,看着干净,伤员心情好,病才好得快。”

  “可就是这么个爱干净的姑娘……”

  老战士回忆着朦胧了眼睛。

  “那次反围剿,前线下来个重伤员,肚子被弹片划开了,肠子都流了出来。”

  “那时候天上下着暴雨,山路滑得站都站不稳,担架队根本上不去。”

  “那条路全是烂泥塘,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里面还混着牛粪和死尸的味道。”

  “咱大老爷们看着都犯怵,可三丫二话没说就冲上去了。”

  老战士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睛更加朦胧。

  “为了护住那个伤员不被泥水呛着感染伤口,那个平时哪怕衣服沾个泥点子都要擦半天的丫头……”

  “她硬是在泥地里爬了一里地。”

  “她把自己垫在那个伤员下面,用自己的身子当担架,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回挪。”

  “那泥浆子灌进她的嘴里,灌进她的鼻子里,糊满了她那件最宝贝的白大褂。”

  周围忽然只剩下了远处药罐煮沸的咕嘟声。

  哪怕是白铃鸢这些在现实中见惯了生死的白衣天使,也不禁沉默难言。

  “等人背回来的时候……”老战士抹了一下眼睛,“她成了个泥猴子。”

  “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儿,头发全结成了饼,连她最喜欢的那根红头绳都找不见了。”

  “伤员救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