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献明猝然一愣,猛的把碗举了起来,稍一顿,又是一个激灵:“哎哟……珍珠釉?”
围观的研究员精神一振,全围了上来:“珍珠釉……岂不就是一品青花?”
“就是那东西,又叫六合同春!”
“我去,这是圆明青花……不是失传了吗?”
“史载当年八国联军进京,一把火全给烧光了……这两只是从哪冒出来的?”
“估计之前就流传出来的,估计世上就这两只……所以才是国宝,才是稀世之珍!”
“但看着不像……你看,这上面没珍珠粒……”
何安邦也愣了,一个箭步跳了过来,抱起了另一只。
“真的是圆明青花?”
李定安点点头:“对,又叫一品青花,但不是康熙时期由朗士宁所创的六合同春瓷,而是工艺经过演变进化之后,晚清官窑独创的珍珠釉瓷……”
听到“圆明青花”、“一品青花”,何安邦眼睛发光,后面的压根就没顾上听。
因为史料明确记载,这玩意早绝迹了,同圆明圆一道烧了个精光,包括工艺技术。
也因此,偶尔才会在史料中提到,但大都是一两个词。
但这会,突然冒出来了两只?
这不是国宝是什么?
嗯……不对?
惊诧了一阵,何安邦又发现了疑点:“这上面的珍珠粒呢?”
哪有什么珍珠粒?
李定安又解释:“我这么说吧:当时的六合同春与一品青花都是独属圆明圆的陈设御瓷,经常一同摆放,就是这个原因,凡史料记载,有六合同春就有一品青花……也因此被统称为圆明青花。
到后面,东西全被烧了,留下的资料也少的可怜,久而久之,后人就把这两种瓷器当成了一种东西……所以,六合同春是六合同春,那上面的粒也不叫珍珠粒,只是浮雕粒,真正的珍珠釉瓷,指的就是你手上这一种……”
珍珠釉……珍珠釉……
什么意思?
何安邦一愣,猛的瞪大了眼睛:“意思就是这上面的釉,是用珍珠上的色……真的珍珠?”
“对!”李定安重重一点头,“所以才说这东西是稀世之珍……”
“嗡”的一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许多的人的脑海里浮现出同样的念头:天方夜潭!
因为珍珠这玩意说白了就是蚌的分泌物,是有机物质,温度稍高点就会脱水、变色,超过一百度,就会烧焦、分解、甚至是风化。
也别说用火烤了,在太阳底下晒的久一些,都会变质,开裂。
现在却说,拿这东西给瓷器上釉?
这是工艺?
这是黑科技好不好!
但正因为如此,何安邦反而愈发相信,这玩意是真的。
因为吕本之和吴湘的态度,更因为他们此时淡定的神情,也更因为马献明双眼冒着贼光,还咬着牙,不断的给他使着眼色。
还能是什么意思?
抢……
他放下碗,郑重其事的问:“老马,是不是有相关记载?”
“有!”马献明斩钉截铁的点着头,“故宫里有,京大也有,包括我们也有……但一直以来,科学界一直认为是史料记载有误,后人以讹传讹……包括现在,也还没有成熟的珍珠高温处理的相关工艺……”
科学界?
现在都没有成熟工艺?
何安邦都有些懵。
史料确实记载有误,但得反过来。也就是说,这两只碗的出现,不但推翻之前与相关的所有的考古、瓷器等学术成果,还包括相应的科学研究成果?
这一下,不但是越了界,堪称是一越越到了银河系……
那要是等相关的课题立项,是不是不亚于一场学术地震?
不夸张的说,与之相比,蒙古瓷只能给这东西提鞋……
一瞬间,何安邦眼都直了,抱着碗不撒手:“合作,必须合作研究……谁说了都不好使,部长来了都不行……”
马献明喝醉了,你也喝醉了,怎么还带耍无赖的?
李定安没说话,吕本之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吴教授。
吴湘则是叹了一口气:“也不是不行,但得由京大主导……”
说实话,从影响方面考虑,也确实得多找个垫背的,因为到时候要面对的,不但是整个考古学术界的集火,还包括科学界……
何安邦狂喜,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碗。
而吴湘和吕本之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李定安。
李定安先是愣了愣:这是……想让自己具体负责?
吴教授,吕院长,麻烦你们看看我这瘦弱的小身板……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激灵,头摇的波浪鼓似的:“蒙古瓷我都还没研究清楚……”
哦……也对!
吴湘和吕本之又齐齐一点头。
别说李定安了,他俩加何安邦都不行。这个项目,估计得部里或社科院牵头。
但不管怎么说,李定安这个主要负责人是绝对跑不了……
吴湘想了想:“明天……哦不,下周一上班,你先开始准备,争取一到两期内,制定出大概方向和研究内容……到时需要谁配合,尽管挑,包括我和吕院,以及丁院……”
李定安又傻了眼:这有什么区别?
到时往上报,文件上要署名的好不好?
他本能的就想拒绝,但迎上三人期冀的目光,心里又是一叹。
有机遇,才有压力……这么大的项目,难道真的甘心放弃?
转念再想:到时与一大堆学者、科学界的研究员唇枪舌箭,是不是很带劲?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个卵!
他重重一点头:“没问题!”
第138章 这姑娘家里是干什么的?
花槐成行,满园飘香。
暖风轻轻的吹,白色的花瓣转着圈儿落进池塘,肥笨的红鲤“倏”的一吸,水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旋涡。
于徽音看的津津有味。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兰华芝气的拍了一下手机:“李定安什么情况?”
“肯定在睡觉……要不,我们走吧?”
“为什么要走?”
“感觉……太冒昧了!”
“冒昧个屁……你再这么温吞水的拖下去,煮熟的鸭子都得飞……”
兰华芝恨铁不成钢,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单元门前,按下了门铃。
第一遍,没动静。
第二遍,还是没动静……
家里没人?
不可能啊……昨天电话里还约好的?
暗自狐疑,兰华芝刚要打电话问问雷阿珍,话筒里突然传出声音:“谁啊?”
慵慵懒懒,迷迷糊糊,摆明就是没睡醒。
“我!”兰华芝看了看表,“李定安,这都十点了?”
你谁啊你,管我睡到几点?
脑子里还在反应,李定安猛的一顿:兰华芝……我去……
说好的今天小聚一下,但一忙,就给忘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再看手机:早关机了。
不关不行……何安邦像是吃了药一样,兴奋的不行,一晚上不停的给他打电话,他都烦死了……
“哎哟……对不住……你们先上来……”
他打开门禁,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
这下好了……冰箱里就两包方便面。
算了,去外边吧……
换衣服……洗脸……刚进卫生间,门口传来动静,李定安捣着牙刷,往外探了探头。
大大小小,两人拎着七八个袋子,不是肉就是鱼,还有一只鸡。
“你们去菜市场了?”
“我们八点就来了好不好……结果你电话是打死都打不通,那怎么办,不能回去吧?所以就去了菜市场……”
“真不好意思,昨晚回来太晚,睡过了……”
“跟雷阿珍去鬼混了?”
“是博物馆临时有事……”知道她是故意的,李定安就笑,“阿珍早改邪归正了……”
“嘁……”兰华芝嗤的一声,和于徽音把东西放到了厨房。
李定安洗完脸,正要去厨房,兰华芝摆了摆手:“不急,我们才刚吃过饭……呶,阿音给你带的烧麦和小笼包,还冒着热气呢……”
这感情好。
也确实饿了,李定安没客气,拿过筷子就吃。
于徽音插好吸管,把粥轻轻的推了过来:“昨晚加班了?”
“对……到两点多才忙完,回来都快三点了……”
“昨天周六啊……不对……”
兰华芝表示怀疑,“五六点的时候,你还在琉璃厂乱晃呢?”
李定安含含糊糊的应着:“临时碰到了件东西,请故宫的研究员看了看……”
“噢……”兰华芝长长的一声,又冷不丁的问,“昨天那女孩运气挺好,是你在京大的同学?”
李定安停下了筷子,抬起了头。
兰华芝神色淡然,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于徽音的脸却稍有点红。
就说嘛,怎么突然就想着聚一聚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肯定是兰华芝撺掇的……
李定安又夹了一只烧麦,边吃边说:“叫舒静好,人大考古学院的,比我高一级,现在在国博上班……以前也算是认识,所以国博派她给我做助理……”
助理?
“你干啥了,国博要给你派助理?”
“哦……负责一个小课题……”
兰华芝:……